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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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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酒

夜晚的風夾雜著絲絲縷縷的涼爽,穿堂而過,眼下已是八月底。

月牙高高掛起,繁茂的枝葉搖曳不止,高聳的假山隱去一角在黑暗中,獨留下籠罩著過路人的影子,宛若沈睡的猛獸。

臨水而建的石頭小路,燈火高懸在樹間,映著腳下的路,和漆黑無底的水面。

偶有一尾魚游過,很快消失在水面。

幾個宮人打著燈籠在前,為其引路。

齊卿禾暗暗給自己壯膽,寸步不離地跟緊簫君柏,晃神間,未曾註意到前面人停了下來,冷不丁撞上了簫君柏的後背。

男人的身影高大挺拔,寬闊的後背不甚柔軟,撞得人有些疼。

齊卿禾揉揉額頭,仰首疑惑地看向太子,“殿下怎停下了?”

簫君柏見她小嘴嘟嘟囔囔的不停歇,無言地看著她,朝她伸出手。

齊卿禾楞楞盯著太子,顫顫巍巍地擡手搭著太子。

二人就這樣,在寬大的衣袖下拉著手,月下的人影緊緊相依。

齊卿禾時不時低頭,望向二人牽著的手。

男人的手寬厚溫熱,散了一天的仿徨無措。

齊卿禾嘴角彎起,不由得加快腳步,跟上殿下。

正待宮人領著,二人轉過拐角之時。

一抹嬌俏的身影倏地躥出來,直直撞上齊卿禾。

齊卿禾未曾預料,一時躲閃不及,整個身子往後倒。

就在這時,一雙力大無窮的手攬過她的腰,將她穩穩扶住。

簫君柏見她站穩,這才垂眸去看那抹險些惹禍的身影。

齊卿禾站穩身子,摸摸發髻,見發髻未亂,暗松一口氣,方才定睛去看。

哪料是個個頭到她胸口的小姑娘,穿一身精致的淺粉紗裙,頭上發髻綁著銀白的發帶,搭一支小巧的珠花,耳邊的琉璃珠正隨著動作,劇烈的晃動。

小姑娘一見簫君柏,立馬往後退,恨不得消失在這裏,面上不情不願地矮身行禮,“皇妹見過二皇兄。”

幾個宮人早已跪了一地。

“此為何地,是你平素嬉笑玩鬧的地方麽?”簫君柏語氣平平,卻叫小姑娘愈發後退,“分明撞了人,緣何不賠禮道歉?”

“這是三皇妹簫君棠,最是頑劣,如若你管教不了,只管叫我便是。”太子管教小姑娘的同時,也不忘對著楞神的齊卿禾介紹解釋。

“小姑娘愛玩實是尋常,殿下莫要過於苛責…”齊卿禾了然,她初初進宮,還是莫為這等小事得罪人,然,當她觸及到太子殿下那臉色,悻悻咽下後半句話。

簫君棠期盼的眼神瞬間澆滅,垂頭喪氣,乖乖認錯,“皇妹年少無知,沖撞皇嫂,實是抱歉,還望皇嫂見諒。”

說話間,幾人結伴往水榭去。

臨水的庭院之中,幾方小案擺放整齊,精致小巧的點心旁,是清香醉人的果子酒。

他們到時尚且算早,只零星兩三個人。

“喲,二皇兄來了,這位想來就是皇嫂了,果真不同凡響。”略顯輕挑的聲音由遠而近,“呀,三妹也在,怎這副模樣,誰欺負你了?”

說話的男人一身淺紫的錦袍,頭頂一頂玉冠半束發,發帶隨意撇在胸前,與衣袍融為一體。

簫君棠哪敢說話,二皇兄追問一路她的功課了,她挑挑眉,暗暗瞥向皇兄,飛快地跑到自己的座位上,將自己縮成一團。

“三弟簫君祺,見過皇嫂。”簫君祺摸摸鼻子,趕在皇兄變臉色之前恭聲行禮。

齊卿禾頷首,默默記下名字與長相。

簫君祺顯然不是皇兄那樣,惜字如金的人,加之座位相鄰,頗為自來熟,“如我沒記錯,皇嫂是齊侍郎家的,家中可有旁的兄弟姐妹?祖籍也是京城?”

一連串的問題砸得齊卿禾懵懵的,抿唇輕笑,“兄弟姐妹不多,左右有個伴罷了,父親原是江南人士,後來的京城。”

話剛說完,簫君柏冷冷瞥三弟一眼,強行打斷二人的閑聊。

簫君祺一噎,磨磨牙坐正了。

不多時,皇帝皇後相繼而來。

皇帝瞧著年當益壯,兩邊的鬢發灰白,嗓音頗為低沈,略顯中氣不足。

“太子今歲也成了家,朕的心事又了解一樁,實乃喜事。”皇帝說著,穩坐不動,淺淺舉杯,“朕,祝賀太子,新婚喜樂,夫妻恩愛。”

席間眾人紛紛舉杯,一飲而盡。

“朕記得,你父親是開元十四年進士,十六年娶妻,外放做官,娶了恩師的獨女為正妻,今歲回京。”皇帝微微瞇起眼,點太子妃起來,“怎麽也算書香門第,不如來說幾句罷。”

齊卿禾戰栗著起身,心跳得奇快,渾身直冒冷汗。

她說什麽,她要說什麽,她能說什麽。

她緩緩眨眨眼,“太子與臣女大婚,非獨一家之喜,亦系家國之興,今借瓊筵薄酌,一謝陛下天恩浩蕩,二謝諸君心誠而待。臣女無以為報,唯願與諸君共喜樂,同進退。”

話畢,齊卿禾大氣都不敢喘,垂首不敢直視天顏。

虧得她平時還愛看些話本,左右能有些拿出來用的。

皇帝嗯一聲,聽不出如何作想,吩咐旁側的宮人傳膳。

“這小姑娘就是讀書多,說話當真愛聽。”皇後笑道:“太子殿下也已成婚,四殿下也要抓緊。”

角落跪坐著,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少年郎,四殿下簫君暉徑直起身,行禮謝過。

齊卿禾這頁算是揭過,她踉踉蹌蹌坐下,輕抿一口酒。

果酒入喉,酸甜的果味之後,是微辣清甜的餘味。

她在這餘味中,將將回神,望向那沈默寡言的少年郎。

這一晚上,只是記住這些皇親貴胄的名字與長相,就夠頭疼了,偏皇帝還點了她,她下意識般攥緊了手中的酒盞。

“醉酒傷身。”簫君柏的話語從旁側傳來。

齊卿禾一怔,默默松開酒盞。

銀盞中的酒水晃啊晃,模糊了面容。

席上眾人大多吃醉了酒,任由宮人攙扶著,回宮去。

少數清醒的不忘同父皇母後行禮告辭,其中包含簫君柏。

齊卿禾見殿下動作,也跟著有樣學樣,矮身行禮,看著面色如常,圓溜溜的杏眸癡癡傻傻的,一看就是吃酒吃醉了。

吃醉的太子妃站也站不穩,轉瞬間趴在桌案上,嘴巴嘟嘟囔囔說著聽不清的話,手指一下下戳著鮮紅的果子。

果子受不住她這樣折騰,被戳爛一個又一個。

簫君柏送走父皇皇後,一回頭見人成了這模樣,立時頭都大了。

他又氣又惱,擡腳就走,“將人送回去。”

雲桃雲杏應聲喏,俯身去攙扶娘娘。

娘娘身形嬌弱,扶著倒是頗有些重量,兩個侍女扶著不大穩當,勉強能走,並一行宮人提燈引路,緩慢地往東宮去。

臨出水榭時,冷不丁撞上去而覆返的太子殿下。

簫君柏無視周遭手忙腳亂,跪成一片的宮人,一個彎腰抱起齊卿禾,大步離去。

太子從未做過這等事,小姑娘輕飄飄的,如羽毛般輕盈,臉頰泛紅,雙眼迷離,好在手腳還算老實,沒有亂動。

簫君柏三兩步坐進轎子中,放下的轎簾遮擋了周遭所有窺探的目光。

太子本想這樣不至於太過失態,偏這會犯了難。

齊卿禾坐不住,腦袋總歪,躺著地方又不夠大。

簫君柏攬住太子妃纖細的腰肢,試圖將人堵在角落,好不能亂動。

仍舊沒用。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好將人抱在懷中。

姑娘貼在身上,柔軟的雙手若有似無地抵在他胸膛,美目半闔,濃密的眼睫輕顫,紅潤的一張小臉近在手邊。

簫君柏突然不知手該如何放。

他讀了這麽多年書,從未有書寫過,這樣的情況下該如何自處,更無人教過。

就這樣僵住片刻,東宮到了。

簫君柏漆黑的眼眸中,輕松一閃而過,他抱起齊卿禾,快步往明澄殿去。

直至將人放下,太子妃烏黑的長發順著臂膀滑落,有些許癢。

簫君柏掃過如羽毛撓過的手臂,又落在太子妃乖巧的一張臉上,水紅的一身宮裝頗為淩亂,細長的脖頸下,露出一角雪白的肩。

他喉結滾動,收回目光,吩咐侍女好生照顧人,徑直離去。

這一切,吃醉了酒昏睡過去的齊卿禾渾然不知,她只覺這一覺睡得好,周遭無人叨擾,一夜無夢。

只是有些頭疼,她撐著身子坐起,混沌的腦袋回想起昨夜,急忙喊人進來。“昨夜我怎回來的,殿下可有說些什麽?”

雲桃將昨夜之事細細說來,“虧娘娘沒看到,殿下昨夜可溫柔了,抱了娘娘一路呢。”

聽著聽著,齊卿禾心直直往下沈,她尤記得,殿下選她,只因她聽話識禮,而昨夜,她不過吃了兩盞酒。

誰曾想那酒會這樣烈。

她無暇多想殿下是如何溫柔,滿腦子都是完蛋了。

太子殿下非得訓她不可!

“現在什麽時辰,殿下可起了?禦膳房今日的早膳是什麽?”思前想後,不若主動示好,方不至於太慘。

齊卿禾換下一身酒氣的宮裝,在賞賜的眾多宮裝中,挑了件溫婉的湖藍紗裙,帶上雲桃雲杏,並將將備好的食盒,忐忑不安地往太子殿下的清雅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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