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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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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難

替嫁之事,齊凜召了全府上下所有仆役,聚在前院,勒令任何人不得將此事說出去,口風緊些。

否則定嚴懲不貸。

這些個仆役,都是家中十幾年的老人,深知老爺夫人的脾氣,忙不送點頭,連連表忠心。

齊張氏那裏,則是挑了兩個機靈的侍女。

齊張氏倚在榻上,慢條斯理喝著茶,良久才擡頭,瞥了堂裏的兩個侍女:“那野丫頭雖是當選,太子妃的名頭確仍是語丫頭的名字,想必你們也該知道該如何做。”

那兩個侍女名喚書雅和書清,進府不過月餘,原是在正堂端茶倒水,並未近過老爺夫人的身。

頭回離夫人這麽近,卻是要去今日剛來的表姑娘那裏。

書雅書清低垂著腦袋,你看我我看你,同時應聲。

夫人的意思不言而喻,她們兩個的主子,始終是夫人,而不是那位表姑娘。

敲打過,兩個侍女跟隨帶路的仆役,往表姑娘的住所荷院去。

荷院不大,左右是母女二人並琴兒的寢屋,正中是堂屋,繞過堂屋便是小廚房,荒涼的小院中,雜草叢生,只勉強用石頭墊條路來。

書雅書清敲響堂屋門時,母女二人正在屋中說話。

齊卿禾仔細打量著這兩個侍女,沈默良久方才開口:“我與阿娘不需伺候。”

逐客意味不言而喻,她可不信叔母會這麽好心。

兩個侍女一驚,急急忙忙跪下,“夫人遣奴來,奴若這樣回去,定會被夫人趕出府去,求姑娘行行好,別讓奴回去。”

“既要留下,那就老老實實做事,莫讓我抓到你的錯處。”齊卿禾憶起方才阿娘說的話,疑心自己是不是太好說話,是以收斂了笑,繃直嘴角,語氣也隨之嚴肅起來。

兩個侍女忙不送點頭,領命出屋幹活。

齊徐氏默不作聲看著,見女兒略顯幹練,欣慰地點點頭,“你現在這樣,就很好。”

“太子殿下既選定你,你便是東宮明媒正娶的太子妃,身處後宮之中,上有皇後與貴妃,下有年紀尚輕的王爺與公主,你若太好說話,豈不是任人磋磨?該爭便爭,該搶便搶,該是你的便是你的。你也該有些手段,方能自保。”齊徐氏苦口婆心,生怕女兒入宮,在宮中一時心軟葬送了自己。

“阿娘放心,我曉得了。”齊卿禾心中明了,隱約記得今日來的那位大人也說過類似的話。

該是我的便是我的,齊卿禾默念幾遍,牢記在心,安慰阿娘幾句,哄得阿娘寬心,安心去睡。

待阿娘走後,她吹滅了燭火,獨坐在黑暗中,不甘地咬唇,豆大的淚珠滾落臉頰。

她就這樣,稀裏糊塗的,把自己嫁出去了…

齊卿禾茫然地四下張望,這才記得,堂屋中只有她自己。

日後進宮,與諸多貴人日日相處,縱使遭受刁難排擠,也只能靠她自己。

半晌,齊卿禾抹抹眼淚,收拾好心緒,回了寢屋。

許是受憂慮所困,在夢中,奇形怪狀的猛獸身形無比高大,宛若猛虎,不住地嘶吼,裹挾著勁風朝她狂奔而來。

齊卿禾拔腿就跑,腳底抹油似地跑得飛快,深吸一口氣回頭,那猛獸已近在眼前,張著血盆大口朝她襲來。

她高聲尖叫著驚醒。

“姑娘…姑娘!快醒醒。”兩個侍女並琴兒輕輕推搡著她,見她猛地翻身坐起,都嚇了一跳,退開稍許。

“姑娘莫不是做夢魘著了,姑娘莫怕,我們都在。”琴兒上前幾步,握住姑娘的手,連聲安慰。

少頃,齊卿禾緩神,掀開被褥起身就要走,“我無事,現在什麽時辰,阿娘可起了?”

“姑娘莫急,前院來人了。”琴兒趕忙攔住她,與她細說。

婚期定在下月二十一,還有些時日。

皇後娘娘下旨,遣了兩名教養嬤嬤入府,教一些規矩禮節,以免日後失了分寸。

來的兩位嬤嬤,一位姓王,一位姓趙,皆說四五十的年紀,面容嚴肅,不茍言笑,說話一板一眼,言明來意。

“既如此,多謝皇後娘娘好意,這些時日就勞煩二位了。”齊卿禾右眼跳個不停,心中暗暗叫苦。

這還未入宮,皇後的手就伸過來了。

“姑娘不必言謝,古語說,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姑娘身為未來太子妃,理當為中宮表率,請姑娘站起,與奴學習宮中禮節…”

齊卿禾聽得腦袋都炸了,硬著頭皮起身學習。

從清晨直至日落,除去用飯的一刻鐘,齊卿禾就沒歇息過。

整個人腰酸腿疼,似要散架了般,走都走不動,還是琴兒與書雅架著她,回了荷院。

她癱坐在堂屋,說話都氣若游絲,“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還早呢,這才剛開始。”齊徐氏要了傷藥,一一塗抹在被戒尺打腫的手掌上。

姑娘家嬌嫩的胳膊上,手掌手腕上,皆是泛腫的紅痕,條條道道在皙白如雪的肌膚上,格外顯眼。

“你真當那太子妃是好當的?”說不心疼那是假的,齊徐氏輕輕撫過女兒的長發,慢慢紅了眼眶,“開弓沒有回頭箭,你且多忍忍,好日子在後頭呢。”

齊卿禾依偎在阿娘懷中,良久,方才輕聲問:“阿娘覺得,兩位嬤嬤可是故意的?”

話剛出口,齊徐氏忙捂住她的嘴,“寄人籬下,這話也是能說的,也不怕隔墻有耳?”

齊卿禾不吭聲,她就是有這種感覺。

午後那會,她分明已是按著嬤嬤的教導,坐姿端正,有模有樣,趙嬤嬤讚許的神色只一瞬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嚴苛的說教。

她又疑心是看錯了,這才來問,安靜陪她一下午的阿娘。

“時候不早了,你且去安心歇息,明兒還需早起。”齊徐氏替她上好傷藥,又叮囑幾句叫她莫要亂說,打發人回屋歇著了。

齊卿禾心不在焉點點頭,回了寢屋。

話雖如此說,她並未放棄。

是或不是,試試便知。

這般嚴苛且枯燥的日子過了幾天,齊卿禾面上愈發乖順。

“姑娘這幾日已小有所成,仍不可懈怠,還需繼續學習。”王嬤嬤每日都要說這樣的話,聽得耳朵都磨出繭了。

“嬤嬤既如此說,那我便放心了,在府中靜心多日,依我看不若今日便歇歇罷,我也好去與好友相會,說些體己話。”齊卿禾斟酌著道。

“不可。”趙嬤嬤想也沒想拒絕了,“大婚之日將近,姑娘尚未學成,怎可偷懶!”

齊卿禾莞爾一笑,“那嬤嬤是覺得我哪裏學的不好,我一定改。”

趙嬤嬤似是沒想到,素日溫順的姑娘竟會這樣反問,怔楞一瞬穩了心神,“姑娘的坐姿,後背挺得不妥,雙腿並攏無法擺正。走路姿態也是步伐或大或小,全無端莊可言…”

挑刺不算難事,趙嬤嬤張口就來,將齊卿禾的毛病說了個遍,貶得一文不值。

“如果我沒記錯,這些毛病前兩天,兩位嬤嬤就已糾正過。”齊卿禾眉眼彎彎,似笑非笑,“還是說,兩位嬤嬤心有懈怠,不曾好好教導?”

“我雖家世尋常,相貌一般,卻也是太子殿下欽點的正妃,二位如有不願,那便請回罷,我自修書一封,同太子殿下講明緣由,想來殿下不會因此怪罪。”

齊卿禾斂了笑意,直直看著兩位嬤嬤。

兩位嬤嬤詞窮,對視一眼,軟了語氣,“姑娘說哪裏話,姑娘既想偷懶出門,那去便是,奴不敢攔著姑娘。”

“出門,出什麽門?”齊卿禾嘴角彎彎,“誰說我要出門,還請嬤嬤繼續上課罷。”

她回身往隔出的小書房去,“嬤嬤快些,莫耽誤了上課的時辰。”

兩位嬤嬤面面相覷,平白生出種被看穿的錯覺,咽了咽口水,跟上了姑娘的腳步。

日子一天天過去,兩位嬤嬤也不敢再多刁難齊卿禾,她閑下就泡在書房,隨意翻著書。

直至今日,嬤嬤上課畢,齊卿禾窩在廊下讀話本,琴兒從連廊另一頭跑過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原來的齊大姑娘,被齊大人抓回來了,姑娘可要去看看?”

齊大姑娘齊卿語?

齊卿禾眼眸一亮,猛地起身,書本翻落在地也顧不得,“在哪裏?”

此事無法張揚,加之教養嬤嬤深居府中,齊凜將女兒押去了柴房,還不忘吩咐人盯緊嬤嬤那邊,如有異動立刻回稟。

方一走近,便可聽見齊凜怒罵女兒,怒氣沖天的聲音,“不知死活的死丫頭,你可知你爹我為了這個名額,耗費多少心血,你說不要就不要,你以為你是天皇老子麽?告訴你,沒了你爹,你什麽也不是,什麽狗屁情郎,你若不是我的女兒,你看看誰能看上你?”

“不知死活的東西,慣的你在家無法無天,就當真不知天高地厚了?給我看住她,誰都不許放她出來,沒我命令不許給吃食和睡,我看她嘴硬到幾時。”

難聽的話一句接一句,齊凜氣勢沖沖地沖出來,咒罵著離去。

虧得齊卿禾拉住琴兒,躲進一旁的空閑屋子,這才不至於迎面撞上。

聽著腳步聲愈走愈遠,她輕手推開窗,見人影都瞧不見,方才往柴房去。

柴房周圍一圈都是身形高大,手臂粗壯的仆役,未等齊卿禾走近就上前迎人,還未來得及開口。

齊卿禾先行發問,“你們老爺只說不能把人帶走,不能給人吃食,沒說不能進去看望罷。”

“還是說你怕這麽多人,攔不住我們兩個手不能提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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