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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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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妃

此時的東宮,一片肅然。

東宮太子簫君柏,而今不過剛滿二十,素以嚴苛心狠聞名。

選妃之日是早就定下的,偏今日不得安生,有人膽敢與宮人裏應外合,謀害太子。

被太子盡數誅殺在東宮之中。

血流成河,撲面而來的血腥氣令人作嘔。

承惜作為東宮總管,有此疏忽罪責難逃,與一眾宮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低眉垂眼,頭都不敢擡。

簫君柏沾了一身的血,換了身深灰的錦袍,端端正正坐在正中,後背筆直目不斜視,手上拿著帕子凈手。

略顯渾厚的嗓音無波無瀾,“有罪領罰,無罪勤勉。母妃與皇後稍後便到,不想著侍奉,跪在這做甚。”

承惜小心翼翼擡起頭,斟酌著問:“殿下,選妃可要另尋他日?”

太子選妃之日,本是精挑細選過的,無奈出了這檔子事,選妃就不大適宜了。

一來容易沖撞到後宮諸位貴客,二則參與選妃的,皆是嬌貴的高門大戶小姐,未曾見過這等場面,容易受驚。

簫君柏思索一瞬,“不必。”

既已選定今日,又何必另選他日,虛增麻煩。

朱紅色的宮門外,人比花嬌的小姐們相聚在此,只待人齊,一同入宮。

齊卿禾是最後到的,她不顧侍女嬤嬤的警告與不耐,在路上不是肚子餓就是想上茅房,磨蹭良久乃至臨近最後時刻方到,彼時大家都在烈日下等了許久。

“喲,這是哪家的大小姐,竟叫我們這般好等。”其中一個粉衫銀簪的率先嘲諷,引得其餘人竊竊私語。

“好了好了,人既來齊,大家就一同進宮罷,別叫太子殿下與皇後娘娘等急了。”站在最前面的姑娘,一身湖藍的紗裙,襯得朱唇皓齒,艷麗無雙。

她一開口,一眾姑娘紛紛附和著,結伴入宮,由等候多時的宮人引著,往東宮去。

齊卿禾抿唇,擡腳跟上。

“切,就愛裝威風,跟誰不知道似的。”身後隱有半句抱怨傳來,她回頭去看,是一身素白衣裳,狐貍眼活潑靈動的姑娘。

姑娘一見這話被人聽了去,摸摸鼻子淺淺一笑,就想越過人快走。

齊卿禾眨眨眼,輕輕扯住了這姑娘的衣袖,輕聲細語問方才說話的那姑娘是誰。

“啊你不認識她嗎?”素白衣衫訝異地睜大眼,看看她又看看前面走遠的一群人,壓低聲音如此問。

不知是不是錯覺,齊卿禾總覺這姑娘有些興奮,遲疑地點點頭,“我…我父親今年才回京任職。”

她惦念著來時路上,侍女嬤嬤的來回說教,斟酌著詞緩緩說道。

“原來如此。”素白衣衫瞬間提高嗓門,下一瞬趕忙捂住嘴,四下張望,好在周遭沒人,引路的宮人離她們小十步遠,壓根不可能聽清她們在說什麽。

“傅靜沅啊,她可是當今皇後娘娘母族的親侄女,與咱們太子殿下,那可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看著溫和無害,背地裏一副太子妃模樣,惺惺作態,裝模作樣。”

“竟是這樣。”齊卿禾聽著,若有所思。

看來她先前想的,放棄選太子妃,倒是個蠻不錯的法子。

誰會想和皇後娘娘及其母族作對,那不是找死麽?

她與素白衣衫,一路閑聊著,這才得知這姑娘名喚柳姝,是前朝戶部侍郎之女。

她們兩個落後前面人半截,乃至踏進東宮時,身後已是沒有人了。

迎面而來幾個宮人,擡著什麽蒙著白布的東西急匆匆往外走,險些撞到她們。

“貴人當心,請這邊來。”盯著宮人灑掃的東宮總管承惜哎呀一聲,小步朝這邊來,笑著引二人往正殿去。

怎料,轉過拐角,竟直直撞上了太子。

齊卿禾身形瘦弱,比不得男子孔武有力,冷不丁被撞到,踉蹌著後退。

虧得柳姝拉她一把,方才不至於跌倒。

柳姝細眉一挑,剛想問急匆匆做甚,哪料一擡眼,卻怔楞住了。

太子簫君柏,生得俊朗,眉眼深邃,身形高大,比兩位姑娘高出一頭不止,漆黑的眼眸垂下,無端生出些令人膽寒的冷意來。

柳姝一時看呆了,不住地咽口水,竟忘了行禮這回事。

齊卿禾將將站穩,尚未回過神來,就見周圍宮人紛紛斂了神情,喊著太子殿下,恭恭敬敬行禮,半點先前閑聊的模樣都瞧不見。

她猛地一激靈,趕忙拉扯著呆楞的柳姝,學著其他宮人的模樣行禮,“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這是她頭一遭見到皇親國戚,本就未曾學過什麽規矩,這一下更是手忙腳亂,慌裏慌張行禮,就連聲音都在發顫。

好在有宮人在側,她有樣學樣,勉強不算失禮。

柳姝被她這麽一拽,猛地驚醒,跟著行禮,臉頰酡紅不敢擡頭。

簫君柏淡淡嗯了聲,目視前方的眼眸垂下,瞥一眼齊卿禾,腳步半點不曾停下,徑直往正殿去。

待太子走出幾步遠,承惜一戳老老實實目送太子的兩位姑娘,恨鐵不成鋼道:“殿下這是要去正殿,姑娘們還不趕緊跟上。”

既是來選妃,難得能與太子同行,不抓緊這機會與太子殿下打招呼,呆楞著做甚。

兩位姑娘這才如夢初醒,一路小跑跟上太子殿下。

正殿中,皇後娘娘與貴妃娘娘尚未到來,姑娘們三三兩兩坐著閑聊,嬉笑玩鬧,似是全然忘記了,還有兩個未到。

“皇後娘娘到,貴妃娘娘到。”隨著宮人的聲音,整衣衫的整衣衫,理發髻的理發髻,隨後姑娘們整整齊齊立在殿中,嘴角噙著淺淺的笑,矮身行禮。

皇後一身金黃的鳳袍,十分顯目,笑著扶起面前的人,“本宮早就曉得,你這小丫頭會來,來了也不去本宮那裏,莫不是嫌本宮人老花黃,不頂用了?”

站在最前面的,自然是來自皇後母族的,名喚傅靜沅的姑娘。

傅靜沅莞爾一笑,“這不是怕驚擾姑母,惹人非議麽?”

說著,她上前幾步,略過宮人,穩穩當當扶著姑母在正中坐下。

姑侄兩個你一言我一語,全然不曾留意其他的姑娘。

這些個姑娘,哪個不是家裏千嬌萬寵慣著的,何時受過這等無視。

偏偏這人是中宮之主,有氣發不得,只得默默將帳記在傅靜沅身上。

貴妃娘娘落後幾步,正同身邊的宮人說著什麽,面上掛著明媚張揚的笑,緩步進來,三兩句免了大家的禮,在皇後下首坐下,著人去請太子殿下。

選妃即刻開始。

未等宮人前去請人,簫君柏已然大步踏進,神情淡漠,略略頷首,徑直在母妃身側坐下,輕聲同母妃說話。

…太子身後還跟著兩個姑娘。

可不正是齊卿禾與柳姝。

柳姝暗暗叫苦,她只想避開傅靜沅,萬不想會這樣,在皇後與貴妃不喜的註視下,顫顫巍巍行禮,話都說不利索。

齊卿禾對此倒是並不在意,她本就想落選,經這遲到一遭,想來是十拿九穩,懸著的心落回胸膛,嘴角微微彎起,矮身行禮,嗓音輕而溫婉,宛若黃鶯。

半點緊張與哆嗦都不曾有,完全不像初次進宮,面見皇後娘娘與貴妃娘娘。

與磕磕絆絆行禮說話的柳姝截然不同。

“柳姑娘與齊姑娘,莫不是迷路了,下回只管去尋過路的宮人就是,何至於讓太子表哥親自帶路。”傅靜沅抿唇輕笑,瞥一眼皇後娘娘,覆去看太子表哥。

簫君柏坐的筆直,紋絲不動,看都未看遲來的兩人,仍舊悄聲與母妃說話。

下次入宮尋宮人,傅靜沅這話,很難不讓人多想,莫不是在暗示,她們兩個入不了宮。

柳姝本就煩她,迫於皇後娘娘在場,無法發作,聽了這話,忍不住犯嘀咕,“真拿自己當太子妃了?”

她聲音不大,也只周遭三兩人聽到。

這些姑娘們,聽到也裝作沒聽見,面色不見一絲變化。

縱使傅靜沅聽不見,只看嘴巴張張合合,也能猜到不是什麽好話,當即變了臉色,紅了眼眶,巴巴望向皇後,顫聲道:“是臣女說錯什麽了嗎?”

“要說話就上前來說,躲在後面做甚。”皇後皺眉,喚兩人上前來。

原是站得遠倒不覺得,一下子離得近了,方能感受到中宮之主的威嚴。

萬沒有想到還有這遭的齊卿禾,雙腿打顫直發軟,不住地咽口水,不敢擡頭直視皇後娘娘,幾乎是挪著步子往前走。

柳姝比她也好不到哪去,雙腿一直打顫,低著頭裝鵪鶉。

心知被盯上,齊卿禾暗嘆一口氣,手指深陷掌心,強迫自己冷靜,滿肚子搜刮著奉承話,“皇後娘娘萬福金安,臣女並非冒犯,只是初見皇後娘娘,激動難耐,一時失禮,還請娘娘恕罪。”

“傅姑娘花容月貌,才貌雙全,更是不可多得的名門貴女,臣女等自愧不如,理應多多學習才是,方才失禮,萬請見諒。”

天知道,她本就沒讀過什麽書,眼下已經絞盡腦汁,把她所知道的,好聽的話都說了個遍。

若還是過不去這劫,那她真沒辦法了。

齊卿禾心如死灰,鴉羽般的眼睫垂下,圓溜溜的杏眸一片死沈,面上紅潤都褪了稍許,愈發顯得膚如白雪,宛若細柳的身形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暈倒在地。

簫君柏聞聲,瞥她一眼,覆又收回目光,轉向皇後,“人既到齊,那便開始。”

“行了行了,咱們都這把年紀,還同這些個小丫頭計較什麽,趕緊開始罷,本宮還想早些回去歇著呢。”貴妃娘娘笑著,順兒子的話打著圓場,目光隨太子落在齊卿禾身上。

臨場不怯,懂禮機靈,偏相貌雖有些討喜,卻不算拔尖,否則也算個蠻不錯的人選。

貴妃娘娘移開目光,垂首品茶,聽著上首的姑侄二人自說自話,沒了開口的心思。

聽了一番奉承話,貴妃與太子又給了臺階,皇後娘娘哼笑,吩咐宮人開始。

傅靜沅垂首,退回選妃的姑娘中去。

一列列相貌極佳,衣衫華貴的姑娘,依次從太子殿下眼前走過,而後靜待著結果。

然,讓眾人所料不及的是,簫君柏細細看過所有的姑娘,擡手遙遙一指,指向齊卿禾。

“孤選她。”

簫君柏一句話,成功讓正殿中人,盡數沈默下來。

原以為十拿九穩的傅靜沅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熟悉的太子表哥。

方才樂呵的皇後娘娘,笑意未斂,聞言瞬間變了臉色,“她?她有什麽好的,論家世論相貌論才情,都輪不到她,太子怎會選她?”

“她最知禮。”簫君柏與齊卿禾只見過兩回,偏兩回的行禮端莊大方,不似旁人手忙腳亂,如今聽齊卿禾一番話,這念頭愈發深,而今細細看過這些姑娘,或嬌羞,或大膽,唯獨齊卿禾,嘴角始終噙著淺淺的笑,漆黑的眼眸中平靜無波,瞧著最為順眼。

他選太子妃,當然要選知書達理的。

齊卿禾錯愕地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說話的太子殿下。

她的神情,竟鬼使神差的,與傅靜沅大差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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