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1章 巧克力裏的定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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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巧克力裏的定位器

C區,喬家別墅,地下實驗室。

“這批試驗品的基礎測試剛做完。”周醫生手裏捏著一支裝著淡綠色液體的針管,目光掃過旁邊鐵架上固定的幾只實驗兔。它們有的蜷縮著不動,有的卻機械地用前爪扒拉著籠子門,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現在用控制劑+貼片刺激的組合,最長能控制意識三個小時。”他把針管放回托盤,指了指墻上的監測屏,上面跳動著實驗兔的腦電波曲線,“你看,註射藥劑後十分鐘,它們的θ波就會變弱。這時候控制者和被控制者貼上貼片,用低頻電流刺激顳葉,就能傳達簡單指令,比如移動和停止。”

“人體測試,用的是安全局那邊的幾個死刑犯,控制劑靜脈推註後平均八分鐘就起了效果,配合低頻刺激,基礎指令執行率能達到99%。”

站在一旁的高大男人彎下腰,拿起了一只實驗兔。兔子的眼睛半睜著,毫無掙紮,只有耳朵偶爾會因電流刺激輕輕抖一下。

“會失誤嗎?”他問。

“目前沒有失誤,很穩定。”周醫生說。

男人笑了一下:“辛苦了,周醫生。這項研究成果公布後,收獲的名利可不在少數,想必就可以超過那位你一直討厭的陸少校了吧?”

“聽說從前軍區開會的時候,他總是壓你一頭,每次上面總是誇他的研究更貼合實戰,而你的項目,永遠只被當作備選方案啊。”

周閑整理實驗記錄的手猛地一頓,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深痕。半晌,他又無所謂地低下頭:“研究又不是為了比高下,我只是想選擇我最感興趣的方向。”

男人正掐著兔子的脖子,饒有興味地逗弄著,也把他的反應盡收眼底,不急不忙道:“說的也是。可惜,聯盟不了解你這項技術的價值,也沒有人支持你——畢竟是違背人倫的技術。”

“有喬局長支持我就夠了。”周閑收拾好桌面上的器材,和其他正在忙碌的研究人員打了個招呼,而後回過頭,客氣地說,“林先生,我去配藥了。”

“嗯。”林總說,“不過,三個小時對我來說還是太短了。周醫生應該有辦法延長控制劑的時效吧?”

“如果你能找到合適的人選,我說不定可以試一下。”周閑說。

聞言,林總禮貌地側了側身,讓他離開。等他走後,才將手裏的兔子放回了籠子裏。小家夥的爪子已經磨得泛紅,動作卻沒停,依舊循著指令重覆著僵硬的動作不停扒門,眼神空洞,絲毫感覺不到疼,也不知道繼續這樣下去自己的爪子就要磨爛了。

他覺得有趣,興味盎然地看了一會兒,才伸出手指,隔著籠子,掐住了兔子的咽喉。兔子的動作猛地一頓,喉嚨裏發出細弱的咕嚕聲,卻還是沒法掙脫。

“沈柚。”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落在水面的羽毛,手上的力道卻在一點一點收緊。兔子的身體開始發抖,爪子徒勞地抓撓著籠欄,呼吸變得急促,原本空洞的眼神裏終於透出點驚恐。

下一秒,掐在它脖子上的手一松。那團小小的身軀剛來得及抽搐著吸進半口空氣,只聽哢嚓一聲脆響,像折斷細木枝般利落,兔子的身體猛地僵住,原本還在撲騰的爪子瞬間垂落。

林總松開手,指尖在籠欄上輕輕蹭了蹭,像是在擦去什麽痕跡。

他踩著樓梯回到地面,從這處隱蔽的出口出來,坐進了車裏,點了一支煙。

車後座裏還靜靜躺著個巴掌大的禮盒,米白色包裝紙裹得整齊,絲帶打了個松松的蝴蝶結。這是啟明告別會上沈柚放過來的,裏面是什麽東西他也沒有拆開看過,好像是巧克力。但他不會碰任何陌生的食物來源,哪怕是對方送的東西。

林總漫不經心地用指腹摁滅了煙頭,將禮盒撈了過來,打算將裏面的東西扔掉。

放了很久,巧克力已經融化了。他就要扔進路旁的垃圾桶時,忽然察覺到一抹很微弱的紅光,一晃而過,擦過了他的眼睛。

他動作頓時停住,冷冷地拆開了包裝,看見已經軟塌塌不成型的巧克力裏,露出了一枚小小的、正在工作中的定位器,旁邊黏膩的糖霜裏,還有一個被揉成團的小紙條,上面是熟悉的筆跡,只寫了兩行:

【下次記得改一下用手滅煙的習慣。

我知道你不會吃的。跟你學的這招,驚喜嗎?】

……

當晚,C區安全局設置在喬家郊外房產的地下實驗室位置意外暴露。尚未撤離的研究人員被團團包圍,連同那些沒來得及銷毀的試驗品,一起被徹底控制,整個實驗室被一鍋端掉。

特情局和軍區人員進入後,很快找到了尚未逃離的周閑,但翻遍實驗室的每個角落,也沒有找到“燈塔”和喬謁白的身影,就像是從未在這個實驗室裏出現過一般。

特殊任務期間許辭被調回了A區,提著兩大箱牛奶站在老出租屋門外躊躇,等門一開,他立刻眼淚汪汪地撲了上去:“沈哥!沈哥!沈哥!我好想你!”

“……”沈柚側身讓他進來,目光掃過那兩箱印著“全脂高鈣”的牛奶,說,“你是來給我上墳的嗎?”

“呸呸呸!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許辭說完,像條泥鰍一樣興沖沖地擠進了屋裏,正想好好參觀一下他沈哥曾經住過的小屋,結果一扭頭,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秦專員。

沈柚進了廚房給他們倒水喝,出來一看,許辭已經老老實實坐下來了,旁邊的秦之甫正單手支著下巴,眼神跟掃描儀似的掃過屋裏的舊沙發、窗臺的綠蘿,連陽臺上晾著的兩件同款奶牛睡衣都沒放過,同居的生活痕跡幾乎處處可見。

沈柚本以為他又要說什麽挑剔的話,然而對方卻出乎意料,語氣意外地平實,只是言簡意賅地問了一句:“你們倆以後就決定住在這兒了?總部那兒呢,以後還去嗎?”

聞言,許辭都呆了一下:“秦哥,你這次竟然說的這麽像人話。”

“嗯,之前的話都給蠢蛋聽去了,現在蠢蛋還學會搭話了。” 秦之甫扯了扯嘴角,冷笑裏滿是嫌棄,眼都沒擡一下,只沖許辭揮了揮手,“我跟你沈哥說話呢,你找個角落自己玩兒去。”

“……別欺負小孩。”沈柚說,“還沒有想好,但我挺喜歡這裏的。等之後轉成了文員,總部和C區哪邊需要,就哪邊待著。”

秦之甫說:“文員掙得可不多,這麽早就退休,你倆最好能幸福一輩子,不然以後沒錢或者過不下去了別來找我。”

刀子嘴豆腐心,沈柚想。

“知道了,你後面呢,要回B區忙了嗎?聽說你擅離職守這麽久,局裏早催你回去了。”他有些無奈,說,“杜南洲手裏還有你的資料,你記得要小心……”

不等他說完,秦之甫就呵了一聲:“他想發就發,我還沒怕過誰。再說了,他捏著我的檔案幹什麽?還不是想拿這個當幌子拿捏你,真當我看不出來他那點心思?”

“不用因為我有所顧慮。”他說,“我自己的爛攤子自己能收拾,犯不著讓你為了我束手束腳。杜南洲想拿我當籌碼逼你妥協?他還沒那個本事。你安心在這兒過你的日子,真要出什麽事,我自己會解決,別把我算進你們的顧慮裏,我還沒弱到要靠別人護著的地步。”

“……”

沈柚想起了小時候,他每次以挨打的代價從食堂偷走幾個包子,跑到福利院病房後門時,那群餓肚子的孩子裏面,年齡比他小了一歲的豆腐總會皺著小眉頭湊過來,先嫌棄地扒拉扒拉他手裏的包子,然後又把自己碗裏僅有的、零星飄著油花的菜,大半都夾回餓肚子的小柚的碗裏。

就連後來他離開了福利院,最終願意選擇跟著他去最苦最累的特情局的,也是豆腐。

“……好。”沈柚語氣忽地柔和了下來,“等你什麽時候想回來了,隨時可以回來。”

秦之甫盯著他看了兩秒,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許辭就弱弱舉起了手:“秦哥,那、那你要是走了……你平時的那份早餐可以歸我了嗎?”

“……”

“不可以。”壞豆腐刻薄道,“你該減肥了。”

送走了兩人,沈柚轉身進了廚房,準備煮一點餛飩當作晚飯。拉開冰箱門時,他手指先觸到了層架上整整齊齊碼著的保鮮盒,裏面裝著切好的蔥花、香菜,連紫菜和蝦皮都分袋封好,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冰箱深處塞滿了冷凍的水餃、包子,還有他愛吃的薺菜豬肉餛飩,都是陸醫生提前準備好的,連包裝袋上都貼著小紙條,工工整整寫著“煮十分鐘”“配醋吃”。

壞狗前天飛回了C區參加重要會議,據說是要和執政官商討抓捕“燈塔”的計劃。牽扯到安全局,又是特情局牽頭的聯合行動,他作為技術負責人必須到場。當時對方一聲不響地整理著行李箱,第二天沈柚就發現自己好幾件衣服不見了。

吃完飯沈柚給對方打了視頻電話,等待頁面持續了一會兒,然後壞狗的臉非常之近距離地出現在了屏幕上,把視線塞滿了。

沈柚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陸續,我晾在外面的襯衣去哪了?還有背心。”他拷問對方,“你哥要沒衣服穿了。”

壞狗露出了熟悉的狗做壞事的表情。

“……好了你不用說了。”沈柚捏了捏鼻梁,“洗幹凈給我帶回來。”

他從餐桌旁站起來,先去浴室給桶裏放水,然後晃到了沙發,把自己窩了進去,習慣性地瞇起眼看屏幕裏的陸續。對方應該是剛出席完正式的場合,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背頭,發膠將每縷發絲都固定得恰到好處,露出飽滿的額頭和線條利落的下頜線;額前碎發被精心向後梳理,卻在鬢角留了點極淡的軟絨,中和了制服帶來的嚴肅感。

“吃飯了嗎,哥。”對方問。

“吃過了。”沈柚說,“鏡頭往後點,這是什麽角度,顯得你臉好大。”

陸續調整了一下鏡頭,露出了上半身。筆挺的黑色軍官制服還沒來得及換下,肩章是暗金刺繡的紋路,金線在肩線處勾出鋒利的幾何輪廓。大概是剛結束冗長的會議,他胸前還夾著支黑金配色的鋼筆。

“陸少校,好厲害啊。”沈柚忍不住笑了笑,“回家了嗎?”

“嗯。”陸續那邊傳來關門的聲音,“事情有進展了,哥。根據定位器找到的、喬謁白藏在喬家房產地下的實驗基地,應該只是其中一處,他們還有其他的據點。”

“裏面還抓到了一個……算是我從前的同事,姓周。”

沈柚驀地想到了曾經在賭場喬謁白房間裏看到的那位“周醫生”:“他的手機號是什麽?他是不是和喬謁白有聯系?”

“還不清楚,關於喬越到底有沒有死,他也暫時還不肯說。”陸續頓了頓,“不過我在那個實驗基地找到了哥之前提到過的喬謁白在吃的藥片,主要成分是氨磷汀,還有輔助的美司鈉和右雷佐生,這些是臨床中常用的輻射防護與解毒類藥物,能減少輻射對細胞的損傷,常用於放療患者或輻射暴露後的幹預。”

“可是喬謁白的身體狀況一直是健康……”

“也許他是親自在做試驗品,也說不定。”

陸續平靜道。他脫了制服外套,掛在了房間衣櫃裏,然後坐在了床沿上。

“比起這個,”他默默說,“哥,你什麽時候願意帶我去見一下家長?”

沈柚縮在沙發上,聽著他的聲音剛有了些困意,聞言楞了一下:“家長?”

“嗯……”陸續話音低低的,像是在他耳邊說話,“你說他們已經去世了,我是不是應該去看一眼?”

沈柚心想,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爹媽在哪、還是否健在。只是不想告訴對方福利院的事情,所以才編了個借口。他含糊道:“以後再說吧……我要去洗澡了。”

壞狗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我能看嗎。”他問。

“……”

他哥把攝像頭關了。

屏幕變成了一片黑色,過了一會兒,陸續才捕捉到細碎的聲響。先是脫衣服的窸窣聲,跟著便是溫水被驟然攪動,水花撞在桶壁上,濺起的水珠順著木縫往下淌,連帶著水流裹著體溫的悶響,都透過聽筒漫了過來。

他垂下眼,摸了摸鼻子下面。

下一秒,黑掉的鏡頭猛地又亮了起來,先是對準了天花板上刺眼的燈光,然後一晃,變成了他哥被水濡濕、面無表情的臉,像只從墨色水波裏浮上來的艷鬼,冷白的皮膚上,新紋的紋身沾著水光,裹著層勾人的濕霧。

他將手機調整好,對準了自己。然後手伸到了水下,慢慢擠進了月退間。

“不是要看嗎?”沈柚說,“就答應你這一次。”

【作者有話說】

好哥就這樣獎勵出差的壞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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