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9章 舊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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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舊搭檔

沈柚的手指緊緊扒住了墻面。

他飛快思索對策的同時,門外的人也動了。

男人的影子緩緩壓了下來,那是一個彎腰的姿勢。然後,沈柚從門板的空隙裏看見了一只手,在地板上撿起了什麽東西。

……一塊手表。

對方停在原地,將手表戴好,隨後皮鞋鞋跟才又落在地面,發出清脆的叩擊聲。地面上拉長的影子也一點點往遠處挪,直到消失在視野範圍內。

吱呀。門關上了。

沈柚依舊一動不動。

他防備地垂眼盯著大理石地板倒映出來的光線,外面一片安靜,連呼吸聲都聽不見。直到約定好五分鐘的時間,門外響起熟悉的腳步,沈柚腦中的弦才終於放松了些。

“哥?”他聽見陸續的聲音。

沈柚松了一口氣。繃緊的肩背倏地舒緩下來,一顆心好像落回了實處。他擡手,步履沈重地推開門。

就在那一剎那,他耳邊有人忍俊不禁地輕笑了一聲,喟嘆一般:“……Alice。”

沈柚瞳孔驟然縮緊。

他遽然後撤,身體比大腦先動,左肩猛地往後沈,借著慣性就要往前攻去,卻啪地一聲,打落了什麽東西。電光火石間,冰涼的槍口已經抵住了他的太陽穴,把他釘在了原地。

槍口很穩,慢慢地在他臉頰上蹭了蹭。

“這個代號很漂亮,很適合你。”對方的語氣很平和,甚至還有點閑聊的意思,“別動,要是這一槍打出去,你的臉就不好看了。”

熟悉的煙草氣味,帶著木質調的醇厚,湧進沈柚的鼻腔。眼前的男人裹在灰色西裝裏,袖口露出的腕表表帶泛著低調的金屬光。銀色面具覆在臉上,邊緣貼合著顴骨線條,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巴與微揚的唇角。

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勾起了一些並不美好的回憶。

沈柚問:“杜南洲?”

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沒有半分問句該有的試探或起伏,連點多餘的起伏都沒有。

對方幽幽嗯了一聲。

“用了一點小伎倆,就把你騙出來了。”他踢了踢地面上的變聲器,好笑又有點漫不經心地說,“你好像很依賴這個男人,他這麽讓你有安全感嗎?聽到他的聲音,就乖乖往外走,連警惕都忘記了。”

“……之前在賭場門口動手腳的,也是你吧。”沈柚冷淡道,“你想幹什麽,直接說吧。”

“也是。這裏不太像能說話的地方。”杜南洲笑了一下說,“先把東西給我吧。”

沈柚皺起眉,裝作聽不懂:“什麽東西?”

“別裝傻。根據我對你的了解,喬謁白的房間你應該已經去過了吧。你偷的藥,拿出來。”

僵持片刻,杜南洲說:“我知道開槍對你沒用。”

“我這裏有一份檔案,還沒有來得及放出去,你應該很感興趣。”

泛著凜冽冷光的屏幕猝不及防出現在沈柚眼前,刺眼的光線像針一樣紮進眼底,他眼球猛地收縮,視線都跟著發花。下一秒,身體像是被凍住般不由自主地僵硬,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裏面有不少熟悉的名字,是吧。有你那個從前在福利院裏的玩伴,還有那些欺負你的人,這些,我都幫你一筆一筆記著呢。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壓著沒動這份東西。”

杜南洲徐徐地陳述著,帶著點明知故問的殘忍。

“你猜要是這份檔案公布出去,他們會怎麽樣,又會怎麽想你?”

“……”沈柚慢慢說,“我去你大爺。”

他罵得很冷,盯著杜南洲的臉,好像要是被他咬到,就能從上面生生撕下一塊血肉來。杜南洲明顯楞了一下,眼神裏閃過點意外,緊接著,悶笑出聲。

“放心,我只是想找你敘敘舊。只要你配合,我不會把這些放出去的。”他輕描淡寫地熄了屏幕,又張開手,“聽話,把藥給我。”

“……”

過了良久,似乎意識到自己沒有別的選擇,沈柚終於動了,將口袋裏的紙包拿了出來。

“還有什麽。”他平靜地問。

杜南洲接過紙包,隨手丟進了隔間的馬桶,按下沖水。

嘩啦啦的水流聲掩蓋了其他動靜。他收起槍,溫聲說:“我還要你現在去做另外一件事,然後到二樓露臺找我。”

……

二樓賭區來往的人很多,沈柚手裏捧著一瓶酒,穿梭在其中。

兩邊特制的屏風彎彎繞繞,將裏面的人影罩得模糊不清。他走到觀察了很久的那扇屏風面前,敲了敲。

屏風拉開,一股淡香傳出來。

開門的侍者從他手裏接過酒,沈柚低著頭,走到桌前,拿起牌盒。

杜南洲要他做的事,是在這裏拖住傅折,拖延時間。

包廂裏氣氛融洽,交談並沒有因為他的進入而中斷。對面女士的笑容優雅,正在和身旁的人攀談,偶爾看幾眼面前默不作聲的荷官。

她雙手交疊,撐在臉側,望著斜前方的人,問:“傅先生最近好像很受歡迎呢。聽說新的提案也通過了,安全局那位喬局長可幫了大忙。”

她說完,卻沒有人回應。傅折平淡地看著自己的腕表,說:“我一會兒還有事,你們繼續吧。”

眼見他就要起身,都是理事會裏的人精,那位女士意猶未盡地說:“先玩完這一局再走也不遲,人家荷官都已經洗好牌了呢。”

幾乎是她的聲音剛落,面前那個荷官就配合地彎下腰,白手套抵著牌,穩穩推到了客人面前。

傅折:“……”

他多看了這個荷官一眼,對方低著腦袋,繼續發牌,神情專註,動作流暢沒有一絲停頓。

怎麽聞著有股他兒子身上的香水味道。

傅折敏銳地瞇起眼,起身的動作頓了頓,偏過頭開口問:“你是——”

話音未落,砰地一聲巨響,屏風被子彈破開,擦著他的耳朵疾射而去。

尖叫聲頓時四起,傅折皺了下眉,意識到對方這一槍原本應該是瞄準了他的腦袋。他頃刻反應過來,正要躲避,眼前的荷官突然拽住他往旁邊一撲。

砰!第二槍響起,正好射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沒有任何猶豫,沈柚猛地抽出賭桌上的桌布,一掀,厚重的綠色桌布帶著慣性飛掠起來,“嘩啦”一聲蓋在屏風上,將上面倒映出來的人影完全擋住。

喪失了目標後,開槍的人果然遲疑了。

賭場裏的混亂已經炸開,籌碼滾落的嘩啦聲、客人的驚呼聲、桌椅碰撞的悶響混在一起,嘈雜得像海浪。就在保安們撞開隔間門沖進去的瞬間,倒在地上的女士終於緩過神,她撐著地面坐起來,手指死死指向沈柚的方向,聲音裏裹著寒意,一字一頓地喊:“抓住他!這個人有問題!”

這話像根針戳破了短暫的空隙,沈柚眼皮都沒擡,轉身就跑。身後保安的腳步聲已經追了上來,他貼著賭桌邊緣快步穿梭,隨手掀翻身邊的籌碼桌。嘩啦啦的籌碼滾落一地,瞬間攔住了身後追趕的腳步。

人群的尖叫和混亂成了最好的掩護,他彎腰避開迎面跑來的客人,朝著賭場後門的方向狂奔,閃身躲進了死角。直到甩掉身後的人,他才貼著冰冷的墻壁緩了口氣,轉身推開那扇藏在陰影裏的露臺門。

裏面的人正好在開一瓶冰鎮好的紅酒。

沈柚忍著怒氣,直截了當地問:“事情做完了,可以了嗎?”

杜南洲沒接話,只慢條斯理地把冰透的紅酒倒進高腳杯,酒液帶著淡紅寶石色的光澤,在杯壁上掛出細痕。他把杯子遞過來,唇角勾著點漫不經心的笑:“嘗一嘗,冰過的,解解乏。”

沈柚抓過酒杯,仰頭將裏面的酒灌了下去,扔回了原地。

“你讓我拖延時間,是為了殺傅折?”他問,“你他媽究竟想幹什麽?”

杜南洲挑了下眉。

“我做了這麽多,都是為了讓你加入我。沈柚。”他慢慢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我最早的計劃,是要你和我一起走,離開特情局這個狹隘的籠子。在我搭檔過的所有人中,你是我最感興趣的一個,你的能力足夠優秀,也與我足夠契合,我很需要你。”

“可計劃出了意外,我還沒來得及接應你,你就被召回了特情局,被他們控制了起來。我更沒想到,你根本就不願意離開。”

吹得杜南洲的衣擺輕輕晃了晃,他唇邊的笑意又深了些,指尖還無意識摩挲著紅酒瓶身的冰珠。

“沒辦法,” 他語氣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我只好一點點公開手裏的資料——不指名道姓,卻句句都能讓他們往你身上猜,慢慢把你從原來的地方擠出去。”

“……”

沈柚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出青白,喉嚨裏滾了半天,才擠出聲音:“你刻意壓著我的資料不公開,讓他們仇恨我,排斥我,你做這些,就是為了把我逼到絕路,讓我只能投靠你,加入你?”

頓了頓,他無聲地罵了一句什麽。眼眶紅了,連肩膀都跟著繃得發顫。

“你從福利院,把我選走的時候。”沈柚氣息很亂,低聲說,“我曾經很感激你。”

“你說可以帶我走,讓我去讀書,去上學,自己掙錢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很相信。你給我的上學申請表,還有要寄給學校的求學信,我抱著那幾張紙,高興得睡不著,縮在福利院亮著燈的大門外寫了整整一夜。可我沒等到學校的錄取,你說學校沒有要我,說你向特情局推薦了我,把我送到那裏去培養。”

“後來我才知道,那封信其實根本就沒有送到學校裏。”

【作者有話說】

快速介紹一下哥的背景故事……下一章又是甜甜的!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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