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3章 你在這裏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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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你在這裏做什麽?

意識沈在霧裏,畫面晃得厲害。

深灰墻面像浸了水的墨,慢慢暈開冷意,金屬桌沿的棱角在視野裏模糊又鋒利。

角落監控的鏡頭像團模糊的黑影,對面人的制服顏色褪得發淡,只有那支亮著紅燈的錄音筆,在晃動的視野裏格外清晰。

“哢嗒”一聲,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接著是那句記了無數遍的話,隔著夢境的水汽飄過來:“沈專員,審訊期間的對話將全程錄音,希望您配合。”

“……”

沈柚後知後覺地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腕和大腿正被束縛帶緊緊扣在椅子上,不知道在這裏坐了多久,已經勒得有些發麻。他的手臂上面還有一個針眼,泛著青色,應該是註射吐真劑的時候留下的。

“杜南洲,代號‘燈塔’。”人影問,“沈專員,你和他認識多久了?在你進入特情局之前,是否與他有過任何過往和關聯?”

他聽見自己有些排斥地說:“沒有。”

審訊室裏的空氣驟然凝住,對面沈默了幾秒,緊接著,一道比之前更冷硬、裹著明顯戾氣的聲音刺破寂靜:“杜南洲剛公布了他手裏的一批特工名單,沒過多久,就有我們的人遇刺了。”

“沈柚,你也和他合作過,任務檔案裏寫得明明白白。所有人都被他賣了,他為什麽獨獨沒公開你的信息?”

另一人立刻接話:“檔案裏顯示,你進入特情局,是因為他的推薦。換一種說法,沈專員,你是他選中也看好的人,根據這一點,我對你們之間的關系存疑。”

安靜片刻,沈柚慢慢松開了緊攥成拳的手指,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紅印還沒褪去。他很順從地低聲回答:“不是,和他沒關系。是我自己通過了選拔。在進入特情局之前,我只和他見過一面……”

有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敢說你和他沒有關系?!哦,你們上次搭檔的偽裝身份是什麽來著?”他冷笑著說,“情侶?同性戀?萬一是假戲真做呢,惡不惡心——”

“好了,高專員,先別說了。”對面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片刻後,第一個人說,“我看到了,你的成績評定,每一項都是S級。可是你要怎麽解釋杜南洲曾經推薦過你?資料裏顯示,是他把你從福利院帶了出來。你們見的那一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

沈柚覺得頭更暈了,甚至有些反胃。太陽穴突突跳著,他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束縛帶邊緣,過了許久,他面色發白地說:“停一下可以嗎,我想吐。”

“你把話說清楚!”

“說什麽。”沈柚忍著惡心,簡單地說,“說你們被他騙了?”

對方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騙了我們?什麽意思,沈專員,你想說什麽?”

沈柚勉強張了張口,忽然感覺到一股熱流從鼻腔湧出,沿著嘴唇,滴落到自己的褲子上。他楞了一下,隨即眼前陣陣發黑,一股極度的虛弱感卷土重來。

對面的人驟然起身,盯著眼前呼吸瞬間變淺的被審訊者。

“沈專員!快來人!快給他量一下血壓……”

周圍的聲音一下子雜亂起來,似乎有人不顧阻攔闖了進來,又似乎有人扭打在了一起。

“姓高的我操你大爺。”打鬥聲混著秦之甫陰森發冷的吼聲,“不是說過不要給他用吐真劑了嗎?!他又不是不會配合!”

“我呸!我怎麽信得過一個叛徒……”

“沈專員……”

“沈……”

聲音越來越吵,越來越煩,到最後,變成了一道熟悉的氣息。

“哥,醒醒。”

沈柚眼睫劇烈地動了動,下意識地抓住對方,蹙眉:“杜南洲……”

再他媽夢到這倒胃口的,他就——

空氣不知怎麽的,突然寂靜了一刻。

下一秒,沈柚短促地悶哼一聲,因為一道蠻力驟然攥緊了他的腰,把他重重按回了床上。

後背撞得床墊發出一聲悶響。還沒等他緩過神來,手臂上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咬合感,對方牙齒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帶著股不管不顧的狠勁,差點把他眼淚咬出來了。

沈柚一下子疼清醒了,夢境頓時散了。他睜開淚眼朦朧的雙眼,好半天看清人後,呼吸急促道:“陸續,你是狗啊?”

如果是往常,陸續應該早就停下了。但這次卻沒有。沈柚覺得按在身上的力道越來越重了,幾乎要失控地把他掐成兩半。

他從來不知道對方有這麽大的力氣,簡直是發了狠地攥著他往床上碾撞,每當他想要爬起來,都會被重新壓回去。沈柚被全方位地壓制,胸腔裏的氣都喘不勻,終於有些慌了神:“陸續!你發瘋了嗎?!再咬就出血了,呃……”

牙齒咬住了他的喉嚨。沈柚瞳孔驟然收緊又放大,下意識擡起手臂——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房間裏炸開,對方的頭被打得猛地偏向一邊,終於松開,留下一圈泛著紅的牙印。

安靜。

他們兩個大男人擠一張床,雖然床很大,但還是略顯擁擠。壞狗剛醒,沒有來得及打理,黑色的頭發柔順地垂下來,形成略長的劉海,陰影落在眼尾。過了許久,他扭過臉來,原本冷漠深黑的瞳孔看起來格外嚇人,現在倒安靜下來,眼底看不出什麽情緒了。

沈柚看見他臉上清晰發紅的巴掌印,就像蓋章一樣。

看起來很疼,他忍不住蹙眉。手指輕微發著抖,沈柚深吸一口氣,問:“陸醫生,清醒了嗎?”

兇手半天沒動,不知過了多久,才緩慢支起身體。他垂著眸,狀態看上去還是很不對勁。

沈柚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氣了。他張了張口,忐忑地問:“做噩夢了?”

陸續盯著他,依舊沒說話。

那一巴掌完全是沈柚出於生死本能的自我保護動作,壓根沒有控制住力道,打在臉上肯定會疼。他越想越擔心,撐著胳膊從床上坐起來,想湊近點看看對方的臉。可手剛伸出去,不知道隔著被子按在了哪裏,掌心突然貼上一個滾燙又發硬的東西,熱度順著指尖直往上傳。

沈柚楞了幾秒,突然意識到了那是什麽,看向對方:“……”

沈默對視片刻,壞狗緩慢地眨動了一下眼睛,後知後覺低頭看了一眼。

“抱歉。”他默默起身,“我去趟浴室。”

沈柚坐在床上,看著對方踩上拖鞋,邁進浴室,把房門關上了。

喉間不自覺地陣陣發緊。

年輕人,又是早晨剛醒,很正常的。他咬著牙平靜地想。

和對方在酒店門口分道揚鑣,沈柚若無其事回公司上班,果然沒碰見魏城。

根據茶水間八卦,看似多金帥氣的魏總實為油膩渣男,昨夜在酒店試圖約Paul,卻遭不明人士挾持打暈,被扒光了衣服扔到清潔工具房,直到第二天清潔人員取用具時才把嘴裏塞著襪子不省人事的魏大經理給救了出來。因為著了風寒,現在還在醫院掛水。

至於八卦是哪裏來的?許辭連夜編輯投稿給營銷號的。

沈柚給許辭發了個紅包當做加班費。等到快下班的時候,他收到壞狗發來的消息,說今天要蹲實驗室,不能來接他了。沈柚本來想告訴他自己今天晚上不回去,想了想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手指尷尬地抓撓了一下,沒有發,而是叫了輛車,往定位器所在的位置趕。

那批貨物最終的去向基本已經可以確定,他看著閃爍著的紅點的坐標,在距離幾公裏的一個商場附近停了下來,換上了另一輛外表低調沒掛牌的黑車。

秦之甫坐在駕駛座,邊打方向盤邊問:“你確定在C區指揮中心基地?”

沈柚正在後座換衣服,邊拉拉鏈邊回:“坐標沒有錯。”

秦之甫皺著眉頭:“這裏面可不好進,你怎麽去?”

“走水路。”沈柚敲了敲車窗,“前面把我放下。”

車子靠邊停下。這裏偏僻得連信號都弱了大半,基地外圍是片荒得連野草都稀疏的山林,暮色正像墨汁似的往下沈,顯得詭譎靜謐。道路側邊橫亙著一條幽深水道,沈柚推開車門,指尖碰了碰冰涼的水道邊緣,回頭看向駕駛座:“你就在這等我吧,別靠近。”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潛了進去。

不知游了多久,終於摸到那處隱蔽的入口。沈柚咬著事先備好的工具,指尖發力撬開嵌在石壁上的水柵欄,鐵銹摩擦的聲響在水下悶成一團。等鉆過狹窄的通道,順著潮濕的通道爬進基地內部時,他才撐著地面緩了口氣,水珠順著額發往下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砸出小小的濕痕。

起身,觀察了一周。這應該是個地下室,沈柚一邊擰幹衣服上的水,一邊看了眼顯示屏上的紅點坐標。

離這裏不遠。

門外沒有腳步聲,他指尖抵著地下室的門,緩緩往外推,厚重的鐵門軸發出一絲極輕的聲音,隨即,一條深不見底的走廊在眼前鋪開。這一層沒開燈,只有綠色的安全出口標志亮著微弱的光芒,走廊兩側陳列著兩排房間,墻上掛著幾件白大褂。

沈柚走過去,翻看了一下,衣服內側繡著黑色的姓名縮寫。他隨手抽走一件,窸窸窣窣地套上了。

結合剛才走廊兩側房間門上模糊的標識,這裏八成是基地裏的醫學研究所區域。他戴上醫學護目鏡和口罩,放輕了腳步往樓上走。樓上的白熾燈亮得晃眼,紅點的信號越來越強,直到走廊盡頭的一間倉儲房時,閃爍的光點停了下來。

沈柚低頭一看,房間上了鎖,試著推了推門板,紋絲不動。

就當他想要撬鎖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一道平淡的聲音。

“你在這裏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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