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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是盲人弟弟也是命中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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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是盲人弟弟也是命中貴人

面包車跌跌宕宕駛到村鎮,中途換車,司機幫他們搬好行李,離去前他接過夏天遞來的車費,又把錢給了薄斂,對他叮囑照顧好妹妹。

緊接著,是氣聲,司機說:“遇到貴人就死死抓住,不為自己也要為你妹妹考慮。這是個有錢人,眼也不眨就給了你阿爺阿奶三十萬。”

薄斂一張稚嫩面龐無比寒冷,他視線掃過一左一右牽著兩個孩子的夏天,黢黑眼珠凝著霜寒再度落回司機臉上:“滿圖得到了什麽?”

司機這還真不知道,只知道滿秀父親傻,錢不要,要一個小丫頭片子。

這估摸是沒談攏,夏天帶著兩個孩子偷跑了,不然夏天也不會天沒亮讓司機接人。

“這我就不知道了,你別管,裝不知道。”司機不在乎地嬉笑,“有錢人都不在乎,你計較什麽,護好你妹妹。”

戚述暈車嚴重,薄櫻沒坐過車暈的比戚述厲害,夏天見司機拍了拍薄斂肩膀扭頭離去,他便讓薄斂照看弟弟妹妹,去買暈車貼。

薄櫻緊緊牽著哥哥的手,紅紅的臉頰血色褪凈,她跟哥哥說不想坐車,坐車好可怕。

薄斂說:“夏叔叔去買暈車貼了,貼上就好。”

戚述孤零零站著,他知道身側站著兄妹倆,但周遭人來人往帶動氣流,若有似無得觸碰令他很沒安全感,戚述下意識伸手摸索:“爸爸,你回來沒?”

薄斂在第一時間用空著的左手握住了戚述伸出的右手,語調很淡:“在付錢。”

戚述另一只手順勢握住了薄斂手臂,薄斂很瘦,手臂像抽條的枝丫,戚述被分散註意力,不著邊際地想,回家爸爸媽媽應該可以把他餵胖一些。

遠離雪倫山,氣溫漸漸回暖。

感受到夏季熱風讓戚述反應回來,他只是去了一趟沒有夏天的雪山,並帶回了兩個同伴,他們要一起長大。

……

薄櫻第一次坐飛機,激動貼著舷窗,一雙杏眼直勾勾往外瞧,夜晚天空比陸地看到要漂亮許多,她甚至舍不得眨眼,扯著哥哥袖子要哥哥也看。

落地榆珀市,七月盛夏如火,兩兄妹習慣了低溫,對突如其來的高溫難以適應,皮膚如遭火舌舔舐一般灼熱瘙癢,薄櫻抓撓皮膚,道道紅痕浮現,薄斂摁住她手不讓她動彈。

這時,他們已經抵達車庫,夏天安慰說:“小櫻,等上車開了空調就不難受了,再忍忍好嗎?”

薄櫻瞅了一眼夏天,軟糯應了聲好。

“夏天。”一道較為冷淡的女聲從對面傳來,周遭人來人往,喧囂嘈雜,那道聲音並不高,但戚述和夏天很清晰辨別出來。

戚述坐在行李車上,猛地擡起頭:“爸爸,媽媽來接我們啦。”

戚霜沖夏天招了一下手快步朝他們走來,女人很年輕,大概二十六七歲模樣,長發挽在腦後松散垂下幾縷,白襯衫西褲包裹著高挑纖細身材,氣質格外清冷。

許是氣質太出眾,偶有行人將目光在她身上停駐片刻,懷疑她是某個明星。

戚述聞到了戚霜身上的味道,便知媽媽已經到跟前了,不由得仰臉伸手求抱。

下一秒,戚述落入了一個懷抱,戚霜將他抱起來,緊緊摟著,半個多月不見,戚霜心裏想死了兒子,對上夏天視線,戚霜眼眶濕熱,喉嚨也有些疼。

“媽媽,我好想你。”戚述蹭了蹭戚霜面龐,小孩兒皮膚白嫩,蹭得戚霜心都軟了。

“媽媽也想你呀,再不回來,媽媽要找你們去了。”戚霜摸了摸兒子腦袋,視線下落,對上小女孩的一雙杏眼,女孩怯生生躲在男生後面,好像很怕她,但對上戚霜視線,女孩子靦腆露出一個笑。

薄櫻覺得眼前的漂亮阿姨有些太嚴肅了,絲毫未有一絲夏叔叔的親和。

戚霜放下兒子,單膝蹲下平視兄妹倆:“我是戚述的媽媽,戚霜。歡迎你們。”

她的聲音特意放軟時,猶如泉水般清透,減去了清冷感,薄斂抿了抿唇:“你好,戚阿姨。”

哥哥回應了,薄櫻也立刻說:“你好,戚阿姨。”

戚霜笑笑,抱起兒子帶路。

到了停車地方,戚霜將車鑰匙遞給夏天,掏出手機打了輛車。

夏天將行李裝進後備箱,和妻子擁抱了短暫幾秒,先一步帶著三個孩子離開機場。

後視鏡裏戚霜的身影逐漸縮小,薄櫻突然說:“夏叔叔,戚阿姨不走嗎?”

夏天說:“阿姨不和我們一輛車。

在車禍之前,往往是戚霜抱著他坐在後座,夏天開車,戚霜講故事或念詩給他聽。

自從車禍以後,戚霜不再和丈夫兒子同一輛車,仿佛違背了規則便會有更可怕的懲罰,戚霜將自己當成一個玩家,牢牢謹記。

所以,那些戚述惦念的想要的,不會再有。

……

黑色轎車離開機場,駛入擁擠車流,再從某個寬闊大道拐入蜿蜒小巷,掠過一幢幢鵝軟石外墻的洋房,最後停在一幢古典洋房前,綠滕垂掛門廊,門牌號寫著五,屋前屋後綠樹紅花,碎金跳躍,光影婆娑,

到家時,家裏的阿姨已經做好飯等著了,夏天讓三個孩子洗手吃飯,他往返搬行李,最後一趟,夫妻倆在玄關相遇。

與戚霜明艷清冷的長相不同,夏天偏清朗雋秀,戚述則完全挑夫妻倆優秀基因繼承,小小的年紀長得極為出挑。

戚霜說:“我請了半個月的假,想給述述找一所好點的小學,我不想他上盲校。他本來就是正常的,如果去了盲校,我受不了,夏天,我一想到述述去上盲校心裏就難受。”

夏天低低嘆了口氣,他想勸戚霜接受事實,盲校沒有什麽不好,兒子比他們想象中的堅強。

眼下這種情況,戚霜需要的不是講道理,夏天扶正妻子肩膀,溫和的眼睛含笑說:“你決定也沒用啊,主要是還是看兒子怎麽想,不如我們晚上和兒子好好談談。”

“別難受了,你一難受我心裏也難受。”夏天推著妻子換鞋,彎腰給她遞去拖鞋,“你兒子心裏更難受,那小孩兒可敏感了,我不是在雪倫山哭了一次,他馬上就發現了,又是安慰又是抱抱的。嘖,這個寶貝兒子真是上天賜給我們的禮物啊。”

戚霜換好鞋說:“你也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說完,匆匆走向客廳。

夏天追上去,聳聳肩:“戚法官,你差不多行了。再說下去我午飯都不用吃了,光聽你的甜言蜜語飽了。”

客廳裏,家裏阿姨正苦口婆心勸三個孩子吃飯:“小述,夏先生說不用等他,你們先吃。哎呦,這兩個小孩兒坐沙發嘛,不要坐地上,地上涼。”

夫妻倆繞過鏤空屏風,薄斂拉著薄櫻起身拘束站著,夏天笑笑說:“小斂,小櫻,這裏以後就是你們的家了,在自己家裏不用這麽小心翼翼的。”

戚霜彎腰朝薄櫻伸出手,笑著說:“聽說你們要來,我特意把空著的房間裝扮了一下,跟我去看看好嗎?”

薄櫻怯怯看向哥哥,直到哥哥點頭,她才害羞牽住戚霜的手。

“李阿姨,你先回去吧。”阿姨不住家,每天早上來晚上走,買菜做飯搞衛生,得了夏天允許,李阿姨摘下了圍裙,遲疑著走了。李阿姨很滿意夏天這一家雇主,一家子說話特別禮貌,出手也大方。

李阿姨走前叮囑說:“小述的魚湯要趕緊喝,涼了有腥味。”

夏天在戚霜帶薄櫻上樓後,招呼薄斂吃飯,戚述一口一口喝著奶白魚湯,夏天邊往兒子飯碗夾菜邊對薄斂說:“戚阿姨一聽你們要來,立馬收拾了兩間房,小斂,你待會也上樓看看,有什麽缺的盡管跟我們說。”

“小斂。”夏天直視薄斂,正色道,“妹妹還小,都透過觀察你的態度來表達自己需求,你如果不把自己融入這個家,妹妹就沒法融入,我說的你懂嗎?”

薄斂點點頭。

戚述看不到啊,薄斂不說話還以為薄斂不讚同呢,他插嘴說:“剛才小櫻要坐沙發,哥哥就不讓她坐。我都說了沒關系他們也不聽。不過吃飯是一定要等人整齊才能開動。哥哥,你這樣不聽話,我爸爸很難辦的。”

夏天往兒子嘴裏塞了塊魚肉:“吃你的。”

戚述:“噢!”

薄櫻從樓上下來,臉上明顯多了笑容,頭上還多了幾枚艷麗鮮紅的草莓發卡,她跑向薄斂,避開夏天目光,小聲說:“哥哥,戚阿姨給我買了好多發繩和發卡,我很喜歡。”終究是小女孩,看見漂亮事物總忍不住心動雀躍。

薄斂讓她吃飯,薄櫻便乖乖吃飯,一個字沒再說。

一路風塵仆仆,雪倫山地處寒冷地帶,他們沒有經常洗澡的習慣,兩小孩兒膚色偏黑,臉蛋紅撲撲的,雙手洗了也黑,唯獨一雙眼睛幹凈明亮。

飯後,夏天收拾了碗筷扔進洗碗機,帶著薄斂去洗澡,教他用花灑分辨沐浴露洗發露時,薄斂已經脫去了上衣,夏天臉色倏然陰翳,薄斂身上有太多陳舊傷,一個成年人恐怕也受不住,薄斂個雖高身板排骨架似的,夏天問他疼不疼,薄斂搖了搖頭說沒什麽。

夏天站在浴室門口,低著頭沈思,滿秀對兩個孩子的感情太覆雜了,既愛也恨。

戚霜在給薄櫻洗澡時也發現了她身上一些青青紫紫,她沈默洗著,直到吹完頭發穿上裙子,戚霜才開口:“小櫻,身上的傷是誰打的?”

也許是戚霜此時此刻太溫柔了,又也許是戚霜給了太多她喜歡的東西,薄櫻沒那麽怕生地說:“阿媽,她有時候像變了個人。”

戚霜說:“你爸爸呢?他不管嗎?”

薄櫻想了想,搖搖頭:“哥說不要讓阿爸知道,不然阿爸的病更重。阿爸老吐血,我不敢哭,阿媽會打我。”

“沒事了,以後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這個家歡迎你和你哥。”戚霜任職民事法官已有八年,大大小小家暴的案子更是接觸無數,見到薄櫻身上的傷那一刻依舊觸目驚心不忍直視。

夫妻倆給兄妹倆洗完澡仿佛遭了次劫難,客廳播放著戚述喜歡的天空之城,孩子們一個聽兩個看,悠揚悲傷的調子很容易讓人勾起回憶,戚霜在後院抱臂凝望天空。

夏天倒了杯氣泡水遞給戚霜,俊朗眉目略微沈著說起兄妹倆的身世:“其實這也不怪他們阿媽,她病得太重了,何其無辜。”

戚霜說:“所以這麽多年,如果沒有薄霽明,他們母子三人或許就活不下去了。”

夏天攬著妻子肩膀,手指蜷縮,心中糾結,但最終還是摁下隱瞞的秘密說:“下午醫院上班我帶兒子去覆診,戚法官你陪兩個孩子玩玩唄。”

提起這個,戚霜道:“一次次都沒好消息,述述很難過吧。”

夏天說:“你兒子眼大心淺,倒還好。你也不想想,他花了兩天時間接受自己看不見,主動安慰你,一般小孩哪有他這麽厲害。兒子啊,愛他媽媽勝過愛他自己呢,只要你別難過,他就不會難過。”

“你一滴淚,足夠我們父子倆心疼一個月。戚法官,多愁善感不適合你,你還是冷冰冰的好,勁勁的特別酷。”

戚霜:“……”

午睡後,戚述被夏天從床上撈起來去了醫院,暮色沈沈,父子倆從醫院離開,戚述摘掉了紗布,眼角有一些不明顯淤青,他的眼珠很漂亮,像水汪汪的淺色琥珀,眼型不笑的時若一瓣小小桃花,笑時猶如彎彎月牙,眼尾細而略彎,與夏天的眼睛十分相似。

夏天坐進車裏,良久一會兒才發動車子離開醫院,等紅燈的間隙,夏天說:“寶貝,眼睛一定能治好的,一定是這個醫生不太行,爸爸再找找,是爸爸找的專家不夠多。”戚述出事那會,夏天帶他去找首都找了最有名的眼科專家,消息見悲不見喜。

戚述也不是完全看不見,光線極佳的情況,戚述能捕捉到人影輪廓。

戚述每次從醫院離開,情緒低落不愛理人也不愛說話。

夏天從後視鏡頻頻看向小孩,心臟活像面團被人揉搓成一團。

夏天可以很快哄好妻子,但拿兒子沒轍,小孩的心裏往往簡單幹凈,不像大人哪怕沒哄好也會裝作被哄好。

小孩兒變臉似的,在夏天開門後,戚述換了鞋進入到客廳笑嘻嘻大喊:“媽媽,我們回來啦。”

戚霜正在廚房做飯,聽到動靜關掉了燃氣,撐起笑迎出來:“今天有些慢啊。”

戚述說:“因為又檢查了一堆,還抽了血。”他露出胳膊上的一個小紅點,吐了吐舌頭,“再也不想去醫院了。”

夏天企圖笑兩聲,但面皮僵硬撐不起來,戚霜眼眸失落地黯淡了幾分:“快洗手吃飯吧,我今天做了好多菜。”

薄櫻之前就覺得戚述長得好看,摘了紗布竟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精致,一雙無神的琥珀色眸子鑲嵌在瓷白面頰,燈光下剔透如水。薄櫻感覺到戚述情緒好像不太好,她鼓起勇氣上前一步握住了戚述的手說:“戚述,我和哥以後可以做你的眼睛。”

戚霜和夏天訝然看向薄櫻,薄斂也擡起頭。

戚述有小片刻怔楞,很快翹起唇角:“嗯,我知道啦。”

飯桌上,兩個大人在討論小孩兒上學的問題,等兄妹倆戶口移過來,上學的事自然塵埃落定,戚霜還給兄妹倆報了最後一個月的銜接課。

戚述摸過裝櫻桃汁的杯子送到嘴邊慢慢啜飲,冷不丁發問:“我上哪讀啊媽媽?”

戚霜說:“媽媽給你請個盲文家教,你想上學的話,有家私立的小學很好,媽媽也聯系好了。”

戚述說:“媽媽,無論哪種學校都是為了讓我成長學習。我覺得盲校更適合我,所以沒關系的,媽媽,我去盲校吧。”

小孩兒很會哄人,事事也先為父母考慮,夏天模糊覺得這不是什麽好事。

戚述從學會說話起就懂得維護媽媽,在長輩指責戚霜不顧家眼裏只有工作,戚述擋在媽媽面前可能反駁了,奶聲奶氣反駁說:我媽媽只是結婚了,她想做自己的事情就做,為什麽要對我媽媽指指點點,你們太閑了可以找點事做,不要盯著我媽媽。

後來,小孩兒眼睛看不見,在所有人指責戚霜時,眼睛包著紗布的戚述捂著媽媽耳朵,安慰她這不是她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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