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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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高考成績出來,填報志願結束,何熙考上了北海大學體育英語專業。

何熙坐在電腦桌前,看著這個意料之中的結果,心情沒有幾分波動。比起這個,她現在更關心喬北是什麽情況。

也許是心有靈犀吧,喬北先給何熙打來了電話。

“考上了?體育英語專業……不錯呢。”他在電話那邊輕輕笑道,“我?沒考上,嗯,被第二志願錄取了,留在了安山呢。”

“安山大學漢語言文學專業。”

這個專業和白樹當初的理想八桿子打不著。何熙的心仿佛被一雙大手緊緊攥住,快要呼吸不過來,她強忍住喉嚨裏開閘而出的哭聲,故作平靜道,“啊?怎麽會這樣?”

“那你要覆讀嗎?”

何熙抽了抽鼻子,擡起頭,不讓眼淚奪眶而出。

“不了。”白樹在電話那頭有種已經死了的平靜,口吻有點無所謂,“反正,都一樣。”

“挺好的,起碼有學上了。不然以我當初撲在籃球的瘋勁來說,還真有可能考不上。”他輕飄飄地說,像是不需要安慰,很快轉移了這個話題,“要不要出來吃頓飯?我知道有家新開的自助餐還不錯。”

“我請客,就當慶祝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遠大的前程。”

“好。”

何熙趕緊掛了電話,痛痛快快地哭了起來。她顫抖著肩膀,每哭一聲,肩膀就抖一下,像咳嗽一樣用力,恨不得把胸腔裏所有淚意都哭出來。這樣和白樹面對面的時候,才不會讓他看出來她的不對勁。他們之間如果非要有一個人先忍不住在另一個人面前哭得話,那個人只能白樹。至於她,絕對不能哭。

她要笑,用力地笑,要若無其事把下在白樹身上的雨全部都不費吹灰之力吹幹。

何熙站在衣櫃前,手指掠過一排排掛著的衣服。她知道這次也和平常一樣,只不過出去和白樹吃頓飯,卻還是靜心挑選了一件設計活潑的新中式旗袍,又從首飾盒裏翻出搭配的耳飾。

認真打扮以後,何熙穿上鞋子準備出門。

客廳裏陳琳琳和陳武濤正在看她手裏的手機,說志願錄取的事情。張超梅從沙發裏擡頭問何熙,“你的錄取結果出來了嗎?”

“出來了。”何熙淡淡說,“考上了。”

“啊——太好了爸爸,我收到錄取通知短信了。”陳琳琳從沙發裏騰空而起,高高跳了一下,神色語氣裏都是雀躍,“我被安山大學錄取了。”

安山大學,何熙耳朵一動,微微動容,那和白樹一個大學。

“嗯。”陳武濤反應很平靜,但緊繃的嘴角明顯松弛了下來,他看向出門要走的何熙,“考上了?”

“挺好的。”不等何熙回應,他已經自問自答了,想起什麽接著問,“你今天還是去找你那個朋友白樹?他跟你一塊考上北海大學了?”

何熙沈默,發現張超梅此時也看了過來,她比陳武濤還要好奇這個答案。

何熙抿唇,搖了搖頭:“沒有。”

陳武濤反應淡淡,張超梅卻變了臉,沒好氣道,“以後別再去找他了。”

“為什麽?”

“你媽是嫌棄他成績不好,不讓你跟他‘耍朋友’了。”陳武濤替張超梅說話,“不過我覺得你媽說得對。安山大學在我們本地再好,也不能和北海大學相比,你和那位叫白樹的男同學關系再好,也是兩個世界的人了,以後少來往些。”

何熙擰起眉心,自嘲地笑了聲,沒有回答,而是第一時間看向張超梅,“你也這麽覺得?”比起陳武濤,她更在乎張超梅怎麽想,會不會站在她這邊。

張超梅擡起頭,看何熙的眼神像看一個執迷不悟的什麽一樣。她對何熙說,“難道你爸說的哪兒不對了?”

何熙深深呼出一口氣,沒有回答張超梅,轉身拉開房間跑了出去。

她不覺得他們說得對,一點也不覺得。

-

自助餐廳開在商場裏面,選址不錯,晚上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熱鬧的夜景。

這一頓飯兩人吃得都有點心不在焉。

何熙一直說個不停,不讓場子冷下來。白樹也很配合,無論她說什麽,他都跟著輕松快活地笑。兩人默契地閉口不提成績的事,不提大學的事,不提以後的事。

何熙:“這家的牛肉品質真不錯……”

白樹:“是。”

何熙:“那邊的羊肉串烤好了,我們快點去拿。”

白樹:“好。”

何熙:“看我拿回了什麽?果酒,要不要喝點啊?”

白樹:“也行。”

用起酒瓶扳開蓋子,淡藍色的液體在瓶口晃了一下,何熙仰頭豪氣地喝了一大口,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好喝。”

白樹被她可愛的模樣逗笑,跟著她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下,沈靜的黑眸中似有流星劃過,“確實不錯。”

他是真喜歡喝,後面沒怎麽吃東西了,但是一連喝了好多瓶下去。何熙微微睜圓眼睛看他,“喝這麽多?”桌子上都擺滿了一排,怎麽有種當水喝的趕腳?

白樹不好意思地摸摸頭,露出一點少年的羞怯,“好喝嘛。”

何熙彎了彎眼睛,起身摸了摸他前額的頭發,“那就多喝點。”

“嗯。”白樹又拿起飲料瓶仰頭灌了一口,放下瓶底的時候,眼睛濕漉漉的。何熙想起了小狗歪頭慫眉時眼神也是這樣的柔軟。

兩人吃完飯從商場出來,走在路上,身後是朦朧的燈光,夜晚的風吹起他們的發絲,空氣都是自由的。

“接下來想去哪兒?”

走在前面地何熙放下伸展的雙臂,回頭看白樹,撥開臉上被吹亂的發對他笑道,“我去哪兒你都會陪著我麽白樹?”

白樹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想什麽,慢慢、慢慢地低下頭,眉眼在燈光投下的陰影下看不真切。

“已經好晚啦。”

也許是有點微醺了,何熙意識不到自己說錯了話,也意識不到白樹的不對勁。

“那我們回家。”白樹重新擡頭,聳起肩膀對何熙笑了笑,“我送你回家。”

白樹看著何熙的眼神裏藏滿了溫柔,但何熙不知道那是白樹對她的最後一次,用力全力的溫柔。

何熙踏上回家的樓梯,一階一階上去,突然回頭,白樹果然還沒走。

“上去吧,何熙。”

他站在小區樓下的花園裏,一對上她的目光,眼睛裏就瀉出一點抑制不住的笑意,像淌在長河上流動的柔和月光。

熟悉的心慌再次出現了,何熙搖搖頭,“不,你看著我走了這麽多次,這次我要看著你走。”

“好。”這是白樹這段時間說的最多的一個字,仿佛只要何熙開口,她說什麽他都答應。

他慢慢轉身,走了一步兩步,身形突然僵硬住了,他慢慢轉回肩膀,目光低垂,手擋住流淚的那只眼,聲音幹啞到了極致,“對不起,何熙,我做不到。”

“還是先走吧。”他喉嚨裏發出一聲輕松的笑,“就讓我再送你一次吧,就像以前一樣。”

“好不好,何熙?”

白樹拒絕不了何熙,換一個說法,何熙拒絕不了白樹。她毫無預兆轉頭,賭氣般上了樓,給白樹留下了一個背影。

白樹就在樓下靜靜看著何熙,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樓梯間才轉頭,丟盡了身上所有力氣一樣,行屍走肉般走回了家。

何熙回到家把自己關到房間裏大哭一場,她始終想不通,為什麽明明她和白樹今天過得很開心,可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為什麽會哭得如此傷心?

後來何熙和白樹之間的聯系越來越少了。

直到開學前,坐上去北海的那趟高鐵,何熙才打開手機,有了重新聯系白樹的勇氣。

意外的是,這次何熙發給白樹的消息,他沒有第一時間回。

下了高鐵,本來何熙應該馬不停蹄趕到學校報道,卻還是多次點進微信裏看最新消息,氣得張超梅直吐槽她“中邪了,耽誤了正事都不知道”。何熙不是很在意,直到白樹那邊回了一個“不好意思,在忙”的消息,才從手機裏擡起頭來。

何熙理解白樹,因為她也很忙。忙著軍訓,忙著上課,忙著參加社團,忙著交新朋友……剛開始開學那一陣,何熙幾乎是被紛至沓來的事情推著走。

一回過神來,她和白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聯系了。

何熙試著給白樹發了條消息,結果石沈大海。他的朋友圈也不更新了,停在他去北海參加體育專項測試前一天。她不死心,接著給他發消息,洋洋灑灑說了很多廢話,都沒有回信。她甚至以為他出事了,問了魏墨,問了陳秀芳,他們都說白樹一切都好,看著沒什麽不對勁啊。

宿舍裏沒有人,何熙想不通,拿著手裏的手機彎下肩膀低頭陷入回憶,突然一下子就想通了,她為什麽當初那麽難過,因為——白樹在用他的方式在跟她道別啊。

他沒有明說,她就下意識回避,裝作不知道,可是他的反常,他的溫柔,他……就是那個意思啊。

何熙終於回過味來,卻怎麽也接受不了,心跳亂極了,呼吸也吞了鉛般沈重,她沒想過要哭,擡手一摸臉上卻早已濕了一大片。她不明白白樹,也不明白自己,現在更不明白自己莫名其妙的眼淚,這些不明白讓她的悲傷再也無法自欺欺人,她一下子就哭了出來,從低聲的嗚咽變成了淒厲的哭嚎。



“白樹他,挺好的……對不起……”電話裏聽到陳秀芳的哭聲,何熙就知道不對勁。

他變了好多。她也變了,可是他變得讓她都有些認不出了。現在的白樹失意,頹廢,眼神失去了往日的光彩,這是白樹之前永遠不會在何熙面前展現的一面。何熙慌了。

“你來找我幹什麽?”隔了一段時間不見,白樹說話跟喉嚨裏長了刺一樣,表情透著淡淡的疏離。

可何熙記憶裏他永遠是那個簡單、赤忱、溫柔的少年。她最熟悉他,最信任他,也最包容他。

“我來幫你啊。”何熙仰起頭,看著白樹堅定地說。

換來白樹毫不猶豫的拒絕:“用不著,我很好。”

說完他雙手放進口袋,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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