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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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何熙曾在網絡上刷到這樣一句話,不要為打翻的牛奶哭泣。

可在漫長的人生裏面,每個人要面臨的又何止是那瓶已經打翻的牛奶?有太多太多比這個更嚴重,更讓人悲傷難過的事情了。然而時間的腳步,從來不會為這樣的意外停留。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向前看。何熙從體育統考失利的悲傷中抽離出來,馬不停蹄投入了壘成小山高的卷子裏。

企圖通過停不下來的筆尖消解一點點對於未來和人生的迷茫。

她已經很努力了,但偶爾一停下來,挫敗還是追在屁股後面跑,像恐怖片裏藏在床底角落的冤鬼。何熙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想起接下來就是白樹的體育單招考試了,便從家裏的書桌擡起頭,給白樹打去了一個電話。

3月初,白樹登陸中國文化運動教育網,認真填下2個志願,都是運動訓練專業(籃球方向):北海大學向作為沖刺,安山大學作為保底

3月中旬,何熙的體育統考成績出來,何熙告訴白樹要好好重視文化課。

白樹聽進去了。離四月初體育專項考試只剩下差不多兩個星期,時間再緊張,訓練備考間隙他仍然要留出時間背書,做題,覆盤,認真糾錯。

剛從緊鑼密鼓的訓練節奏中松口氣就要拿起課本和試卷,這感覺是很不好受。可白樹一想到何熙,她認真的表情,懇切的言語,瞬間讓他那顆狂跳過後躁動不安的心平靜了下來。

他想起深夜書桌前陳秀芳放下的夜宵和水果;

想起平時活潑好動的小白糖路過他房間刻意放輕的腳步,還有餐桌上她有模有樣的關心;

“哥!吃了這個大雞腿傷口就不痛了哦!”

想起寡言少語的白正突然笨拙的安慰……

“最近又是訓練又是學習很累吧?到大學……到大學你們就輕松了。”

“訓練要投入,身體也要保護好。”

“特別是臨考前,平時運動走路都要小心,不可大意,萬一出個什麽事,哭都來不及……”

白樹趕緊出聲打斷,“好好好,爸,後面的可以不用再說了。”

“我要跟你說!”白正那張戴著眼鏡的臉比平常工作中還要嚴肅,“兒子,這可不是我婆婆媽媽。”

“今年下半年你就要升學了,我最近問了很多以前的老朋友,聽說了這麽一件事——”

大概就是白正一個朋友的女兒,小學五年級就被選了校女足隊,從小學到高中參加過大大小小的足球比賽,獲譽無數。然而高二那一年在一場比賽中意外受傷,最後不得不提前結束了輝煌而短暫的球員生涯。

“……所以白樹你明白了嗎?比賽榮譽對你們這些年輕球員固然重要,但保護好自己不受傷更重要!”

“兒子,我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特意觸你眉頭。我是你不想你經歷這些,更不想你因為沒聽進去我的話以後……後悔。”

白正嘆了一口氣,拍拍白樹的肩膀會離開了。

白樹轉身,突然註意到父親頭上冒出的白發,什麽時候,這麽多了?

白樹開啟意識到,他不再光是別人的兒子了,而是開始長大,成為一個成年人。

而這僅僅只過了三年。從十五歲到十八歲,白樹身上背負的東西越來越多,卻把背挺得越來越直,未知的考驗、父母的期待、 朋友的約定……

他開始有點喘不過氣,更多的卻是想用努力把這一切都好好承托起來,不讓在乎他的任何一個人失望。

白樹揉了揉打架的眼皮,毫不客氣甩了自己一巴掌,翻開試卷的下一面,拿起筆低頭鉆了進去。

電話卻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是何熙打來的。白樹疲憊的嘴角泛起一點笑意,嗓音有些發幹,“餵?”

“白樹你這個時候還在學習嗎?”何熙頓了頓,“明天就要考試了,你今天晚上可要早點睡。”

白樹:“可是我答應了某人要好好學習怎麽辦?”

“總不能言而無信吧。”

“又不差這一晚上!”何熙為白樹對他自己的不負責有點著急,幸好她今晚給他打了個電話,“趕緊洗洗早點睡吧你。”

白樹一連應了三個好,語氣一聲比一聲寵溺,一聲比一聲無奈。

何熙又說,“晚安。”

“晚安。”白樹馬上回了她句。

兩人默契地掛了電話。

臺燈柔和的光打在白樹輪廓冷硬的臉上,他想起初中時魏墨告訴他,晚安的拼音是我愛你三個字首字母的縮寫。當時聽到不覺得,現在心裏卻隱隱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觸動。

“晚安。”他喃喃重覆了一句,“何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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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傾瀉而下,街道上響起掃水車的聲音。

白樹背著背包,手裏拿著三明治走在馬路上。他提前一天在北海大學附近的酒店住下,不然以從家裏到考場的距離,現在出發肯定來不及。

馬上就要考第一場體育專項測試了,心情說不緊張是假的。但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既來之,則安之吧。

他是早上十點那批。現在正是工作日車流高峰期,白正陪白樹提前蹲過點,白樹所在的惠美早餐店附近離北海大學還要過3個路口。

他已經過了一個路口。

直行一段後,來到下一個紅綠燈。狹窄的路口擠滿了過路人,有騎車急著上班的,有帶著孩子急著送去上學的。白樹提前出發了好幾個小時,這會兒並不著急。

只是專心地咬著嘴裏的三明治。

“爸爸爸爸,我快要遲到了怎麽辦?”背著書包的小男孩抹著眼淚說,爸爸敷衍的安慰顯然對他沒用,他放聲大哭起來。

“等會兒老師又要讓我站到外面了!我不要嗚嗚嗚——”

“野野乖,來得及肯定來得及,紅燈馬上就結束了。”

小男孩揮開爸爸的手,“不聽不聽我不聽,遲到了被說的人又不是你嗚嗚!”小男孩腳探出馬路沿,大半個身子騰空跑了出去。

這時馬路上一輛轎車狂按喇叭,直直沖來,小男孩害怕地睜大了眼睛,父親在一旁慌張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千鈞一發時刻,白樹咬住三明治,用力拽了一把堪堪與車頭擦身而過的小男孩。刺天車喇叭鳴響,白樹看著毫發無傷的小男孩松了一口氣。

“課本上沒教過你們‘紅燈停,綠燈行’嗎?”白樹取下嘴裏的三明治說,“小孩,下次可不許這麽唬了嗷,可不是每次都有像哥哥這樣的勇士沖出來救你。”

小男孩一直聽著沒說話,最後向白樹做了個鬼臉躲到了急著過來道謝的家長身後。白樹搖搖頭,想起白正叮囑他要好好保護自己的身體,決定下次還是不要這麽沖動了。

走到最後一個路口,白樹已經吃完了三明治,打開一瓶果汁順了順。飲料小小一瓶,很快就見了底。

再擡頭紅燈已經變成了綠燈,白樹跟著人流往前走。前半段相安無事,後半段卻突然沖出一輛闖紅燈的車,直直沖向落到最後的一個穿著校服的初中女生撞來。

白樹瞳孔在一瞬間放大,他腦海中權衡過無數次利弊,可身體已經先行一步沖了出去……

這次他沒那麽好運,女生被他推到了馬路對面,而他,被撞倒了地上。

下半身一陣鈍痛,他牢牢抓住飛出去的書包帶子。“準、準考證……”他還要去考試呢,不能遲到!

身體卻重重從半空砸在了地上,疼痛滲進四肢百骸。白樹痛到眼冒金星,陷入昏厥……

何熙從陳秀芳那裏知道這個消息後,謊稱身體不舒服向學校請了假。她知道考試在即,時間很緊張,她知道統考失利後,時間精力應該更多放在覆習考試裏。

可是她平靜不下來,她不知道白樹怎麽就遇到了這種事情。她想不通。

白樹在籃球方面既有天賦,又有勤奮的努力。一路以來,她見證過他的榮譽,也看過他揮灑過的汗水,流過的血淚,他已經為籃球付出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

怎麽就落得這麽個下場!這不公平!更讓她驚慌的是,她不知道他現在情況怎麽樣了?是死,是活?是傷及肺腑,還是傷筋動骨了?是要接受覆康,還是擦擦藥就能好的皮外傷?

一切都得親眼看了才知道。何熙坐上去北海的高鐵。

白樹從病床上睜開眼睛,父母的眼映入眼簾。

陳秀芳捂著口鼻哭。白正臉色鐵青。

“……爸,媽。”他嘴角牽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白正勃然大怒:“我不是跟你說過考試在即,考試在即,要好好保護好自己的身體嗎?”

“為什麽你還是把自己搞成了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為什麽……你就非要去介入別人命運的因果?”白正越說越氣,“這就是代價!”

“你是把別人救了,那你呢?你錯過了考試你活該你!”

白樹垂下眼:“我知道,我還有一次緩考機會。”

“有個屁!有有什麽用!”白正氣得胸膛嗡嗡作響,轉身沒好氣道,“秀芳!你來跟他說……”

白樹擡眉驚訝母親,她眼裏掉大顆大顆眼淚,捂在口鼻的手仿佛鞠了一把水,“兒子,醫生說你傷得特別嚴重,可能、可能再也打不了籃球了……”

“什麽意思?”笑容從模樣虛弱的少年臉上消失,他黑色的瞳仁裏滿是驚恐和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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