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隕落 “天之驕女一日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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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隕落 “天之驕女一日隕落”
自許安從蟻巢出來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蟻巢信號屏蔽系統已經完全關閉, 各種雜亂信號源呈放射狀向四處擴散。而在這其中，一道求救的坐標錨點就顯得格外微弱。
但求救信號越微弱，反而越不會引起基地懷疑。
這正是許安想要的。
基地的芯片采用生物供能, 當生物體機能越弱，芯片信號也就越弱, 所以許安才會輕易答應將百裏雲樂交給林遇。
以林遇的性子，必然不會放過百裏雲樂這個特殊的實驗體。而當他因為實驗身體機能逐漸下降，才可以使信號源降低到基地不會懷疑的程度。
現在，她只需要等待。
許安深吸了一口氣。
她能感受到遠處的海底，異常的能量波動緩緩升起——是那棵盤根在深海的曼陀羅植株，也是所有異種“朝拜”的源頭。
只要毀掉它，就可以立刻清除所有處於暴躁狀態的異種。而剩下的異種也會因為時間流逝, 逐漸死亡。
之前解書琴猜得不錯，地面人類為了能夠和異種瓜分一點存活的地方, 在地下挖通了陸海相通的甬道，並建立起高防輻射的建築, 躲在了被嚴重汙染的海底。
而那些“人魚”，就是由他們在進行地面任務時、被感染後進行改造的人類。
只是讓許安沒有想到的是, 像林遇這種堪稱瘋子的人類異種研究員，竟然也會為了讓沒有覺醒異能的、完全正常的人類過上正常生活而拼命地研究凈化設備和花蕊技術。
當棲息地內那些鮮艷的花蕊和綠葉映入眼簾時, 許安恍惚回到了一百多年前——這個世界還是綠色草地的時候。
她很久沒有見過這麽鮮活的生物了, 尤其是在海底。
所以許安第一次動容了, 在得到林遇的保證後，她將百裏雲樂和A061的其他仿生人都交給了林遇進行研究。
但她的目標並不僅僅是為了挑起兩邊人類的戰爭，而是借助他們爭鬥時產生的強烈情緒，把沈寂在海底的曼陀羅植株吸引上岸。
這件事，早在19年前人性之戰時, 她就做過一次了。
但可惜，那時候她的力量還不夠強，壓不住曼陀羅植株。高強度的異能量波匯聚一堂，也才導致高塔炸毀，讓即便是變成異種的殷舒和她領導下的研究員們連完整的晶核都留不下來。
但這次，她已經臥薪嘗膽19年了。
許安幾乎是自毀地在人類面前暴露自己所有非人面，讓人類恐懼她、同時又向往她。
她忍著實驗的疼痛，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瘋狂地激起研究員們的欲.望，然後吸食他們的情緒，加強自己的實力。
即使她並不喜歡這麽做。
後來，許安發現人類恐懼的情緒已經不能滿足她對異能量提升的要求了，於是又轉而將目光放在基地。
於是，在那個月圓之夜，她單槍匹馬打上基地，滴著鮮紅血液的匕首抵在了基地指揮官冉月的脖子上。
許安眨著有些生銹的機械義眼，猩紅的異能如同血霧在她身邊散開。
“你就是指揮官？”她平靜地說著，“我求你個事。”
然後，她如願以償地待在了基地，所謂的任務是，幫助基地阻擋飛行異種的攻擊。即使那些異種大多已經胖得只能飛動十米高。
在基地的這些日子，讓許安有種回到殷舒研究所的恍惚感。無論是人類，還是仿生人，他們幾乎都更加赤忱。
許安第一次開始討厭恐懼帶來的異能量，而更渴望那些人類口中說的……愛和希望。
這之中，許安也想過會不會有其他辦法可以平衡異種和人類的關系。
但是，只要曼陀羅植株存在，它就會不斷釋放溴霧，使異種進入暴躁期，強行控制異種為自己供能。
這個世界只有兩個選擇：要麽人類滅絕，異種在曼陀羅植株的控制下變得更加暴虐，互相廝殺導致物種滅絕；要麽除掉曼陀羅植株，在人類滅絕前殺死所有異種。
天空逐漸下落一個龐然巨物，巨大的陰影將她全部蓋住，又幾乎要把她碾碎。
許安沈默地看著基地緩緩下降。
基地上待了這麽多年，哪些是人類，哪些是仿生人她也差不多都清楚了。
而這次肅清，只要她動用殷舒當年留下的命令仿生人的最高程序，所有仿生人都會聽從她的指揮。一邊可以阻攔其他異種打攪她對曼陀羅植株的侵.入，一邊可以將仿生人也一舉摧毀。
可惜造化弄人的是，當年殷舒極力勸阻的事，如今會被她親自教養的異種徹底實施。
許安輕輕嘆了一口氣，看了眼基地，隨後向深海游去，緩緩化出人腿，登上海底人類棲息地。
“他們來了。”許安邊說著，邊慢悠悠地走上岸，腳尖勾起衣物套在身上。
林遇早已等候多時，指尖邊輕輕點著桌角，邊看著探測器上愈來愈近的基地信號，“冉月知道這事麽？”
“除了你我，沒人知道。”許安緩緩走進林遇身邊的儀器，進行輻射清離。
“那就好。”林遇舒坦地朝後一躺，“我還怕你告訴慕言你要肅清全異種的事了，不然她肯定要為她家齊先生拼命了。”
做好輻射清理，許安慢悠悠喝了口水，隨口問：“剛才在水裏見過齊衡，他的異能量波動又強了，慕言幹的？”
林遇聳了聳肩，邊操控著棲息地指揮板，邊領著許安穿過層層封鎖的大門，“不然呢？齊衡的異能量融合度太差，大家都不想拿他做異種融合實驗，除了慕言就沒人會動他了。”
“她還妄想著賦予齊衡雌性異種才有的異能量？”許安輕笑了一聲，“我很好奇，慕言一邊將齊衡囚.禁起來研究，一邊對外謠言他已身死；一邊愛他愛得要死不活，一邊又不允許他說一句愛的字眼，她到底怎麽想的？”
層層實驗大門隨著解密板的操作緩緩開啟，沈悶的聲響過後，是透明玻璃用到外、一股海水湧動的聲音。
林遇沈默了一會，率先走進甬道，輕聲道：“我和她是大學同學。一百年前，你知道的，那時候我們還有正常的家庭關系，異種也不像現在這樣肆掠。”
“但是我們大學畢業後，一切都變了。”林遇輕嘆一口氣，緩緩看向許安，“她是異種基因研究專業最優秀的畢業生，被參與研究異種研發生物武器的教授選中，本該前途無量。但那個教授卻是個禽獸。”
林遇咬牙切齒：“他逼迫慕言碾碎自己的思想，將我們最優秀、最有可能作出偉大貢獻的天才親手摧毀。”
“逼迫？”許安皺了皺眉，有些惋惜嘆息，“在我們異種裏，從來只有雌性異種逼迫雄性異種。她要是跟著我多好……”
“是啊……”林遇苦笑，“那個所謂的教授一邊利用她的想法，一邊唆使她不斷追求‘美’，逼迫她親手殺死她最喜愛的異種，將它的尾巴裝在救她於水火的愛人身上……”
許安腳步一滯：“那個所謂的‘美’不會是將所有人類沒有的東西都裝在他們身上？”
“是這個意思。直到異種即將攻占研究所，她被留在了實驗艙裏，也因此躲過了一劫。”林遇平覆了會兒情緒，才說道：“我在廢墟裏發現了她。曾經光鮮亮麗的天之驕女，現在卻滿身傷痕、幾乎瀕死地躺在那。”
林遇看向許安，緊握成拳的手指似乎也在顫抖：“你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感覺嗎？”
許安沈默地看著她，良久才開口：“所以你接下了慘絕人寰的人體、異種實驗，也借此把慕言和齊衡藏了起來？”
林遇幾乎有些瘋癲地笑了一聲：“異種徹底降臨後，我根本沒得選。我只能投入實驗，把所有違背我以及受異種基因感染的人泡進罐子裏。”
隨著海底甬道走完，最後一道大門開啟，身後各種人體實驗體映入眼簾，罐子內撒發的幽綠的光照在林遇身上，幾乎要將她全部吞噬。
許安停下腳步，停在尚未走完的海底通道裏，周圍都是被燈光投射得有些波光粼粼的海水。
“那你現在……”許安輕輕擡頭，看向她的眼睛，“為什麽請求我消滅所有異種？”
現在林遇手下的幾乎全是半異種，而許安一旦讓曼陀羅植株感受到威脅，所有可控異種幾乎會立刻狂化，到時候，她的海底棲息地也會受到重創。
另外，這些半異種武器也是林遇在地面的唯一倚仗，如果許安沒有成功，這些受到損失或者變得不受控的異種武器反而會成為她生活在地面的最大威脅。
“你想的那些我都知道。”林遇正視著許安，“可是我不想再錯下去了。”
身後的人體實驗室緩緩亮起，光線從後打在她的發絲上，“這種實驗，無論是對人類還是異種，無一不是悖論的。我已經錯了一百年了……”
她輕輕揚起笑，“所以許安，無論你成功與否，都把這個實驗室毀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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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許安從蟻巢出來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蟻巢信號屏蔽系統已經完全關閉, 各種雜亂信號源呈放射狀向四處擴散。而在這其中，一道求救的坐標錨點就顯得格外微弱。
但求救信號越微弱，反而越不會引起基地懷疑。
這正是許安想要的。
基地的芯片采用生物供能, 當生物體機能越弱，芯片信號也就越弱, 所以許安才會輕易答應將百裏雲樂交給林遇。
以林遇的性子，必然不會放過百裏雲樂這個特殊的實驗體。而當他因為實驗身體機能逐漸下降，才可以使信號源降低到基地不會懷疑的程度。
現在，她只需要等待。
許安深吸了一口氣。
她能感受到遠處的海底，異常的能量波動緩緩升起——是那棵盤根在深海的曼陀羅植株，也是所有異種“朝拜”的源頭。
只要毀掉它，就可以立刻清除所有處於暴躁狀態的異種。而剩下的異種也會因為時間流逝, 逐漸死亡。
之前解書琴猜得不錯，地面人類為了能夠和異種瓜分一點存活的地方, 在地下挖通了陸海相通的甬道，並建立起高防輻射的建築, 躲在了被嚴重汙染的海底。
而那些“人魚”，就是由他們在進行地面任務時、被感染後進行改造的人類。
只是讓許安沒有想到的是, 像林遇這種堪稱瘋子的人類異種研究員，竟然也會為了讓沒有覺醒異能的、完全正常的人類過上正常生活而拼命地研究凈化設備和花蕊技術。
當棲息地內那些鮮艷的花蕊和綠葉映入眼簾時, 許安恍惚回到了一百多年前——這個世界還是綠色草地的時候。
她很久沒有見過這麽鮮活的生物了, 尤其是在海底。
所以許安第一次動容了, 在得到林遇的保證後，她將百裏雲樂和A061的其他仿生人都交給了林遇進行研究。
但她的目標並不僅僅是為了挑起兩邊人類的戰爭，而是借助他們爭鬥時產生的強烈情緒，把沈寂在海底的曼陀羅植株吸引上岸。
這件事，早在19年前人性之戰時, 她就做過一次了。
但可惜，那時候她的力量還不夠強，壓不住曼陀羅植株。高強度的異能量波匯聚一堂，也才導致高塔炸毀，讓即便是變成異種的殷舒和她領導下的研究員們連完整的晶核都留不下來。
但這次，她已經臥薪嘗膽19年了。
許安幾乎是自毀地在人類面前暴露自己所有非人面，讓人類恐懼她、同時又向往她。
她忍著實驗的疼痛，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瘋狂地激起研究員們的欲.望，然後吸食他們的情緒，加強自己的實力。
即使她並不喜歡這麽做。
後來，許安發現人類恐懼的情緒已經不能滿足她對異能量提升的要求了，於是又轉而將目光放在基地。
於是，在那個月圓之夜，她單槍匹馬打上基地，滴著鮮紅血液的匕首抵在了基地指揮官冉月的脖子上。
許安眨著有些生銹的機械義眼，猩紅的異能如同血霧在她身邊散開。
“你就是指揮官？”她平靜地說著，“我求你個事。”
然後，她如願以償地待在了基地，所謂的任務是，幫助基地阻擋飛行異種的攻擊。即使那些異種大多已經胖得只能飛動十米高。
在基地的這些日子，讓許安有種回到殷舒研究所的恍惚感。無論是人類，還是仿生人，他們幾乎都更加赤忱。
許安第一次開始討厭恐懼帶來的異能量，而更渴望那些人類口中說的……愛和希望。
這之中，許安也想過會不會有其他辦法可以平衡異種和人類的關系。
但是，只要曼陀羅植株存在，它就會不斷釋放溴霧，使異種進入暴躁期，強行控制異種為自己供能。
這個世界只有兩個選擇：要麽人類滅絕，異種在曼陀羅植株的控制下變得更加暴虐，互相廝殺導致物種滅絕；要麽除掉曼陀羅植株，在人類滅絕前殺死所有異種。
天空逐漸下落一個龐然巨物，巨大的陰影將她全部蓋住，又幾乎要把她碾碎。
許安沈默地看著基地緩緩下降。
基地上待了這麽多年，哪些是人類，哪些是仿生人她也差不多都清楚了。
而這次肅清，只要她動用殷舒當年留下的命令仿生人的最高程序，所有仿生人都會聽從她的指揮。一邊可以阻攔其他異種打攪她對曼陀羅植株的侵.入，一邊可以將仿生人也一舉摧毀。
可惜造化弄人的是，當年殷舒極力勸阻的事，如今會被她親自教養的異種徹底實施。
許安輕輕嘆了一口氣，看了眼基地，隨後向深海游去，緩緩化出人腿，登上海底人類棲息地。
“他們來了。”許安邊說著，邊慢悠悠地走上岸，腳尖勾起衣物套在身上。
林遇早已等候多時，指尖邊輕輕點著桌角，邊看著探測器上愈來愈近的基地信號，“冉月知道這事麽？”
“除了你我，沒人知道。”許安緩緩走進林遇身邊的儀器，進行輻射清離。
“那就好。”林遇舒坦地朝後一躺，“我還怕你告訴慕言你要肅清全異種的事了，不然她肯定要為她家齊先生拼命了。”
做好輻射清理，許安慢悠悠喝了口水，隨口問：“剛才在水裏見過齊衡，他的異能量波動又強了，慕言幹的？”
林遇聳了聳肩，邊操控著棲息地指揮板，邊領著許安穿過層層封鎖的大門，“不然呢？齊衡的異能量融合度太差，大家都不想拿他做異種融合實驗，除了慕言就沒人會動他了。”
“她還妄想著賦予齊衡雌性異種才有的異能量？”許安輕笑了一聲，“我很好奇，慕言一邊將齊衡囚.禁起來研究，一邊對外謠言他已身死；一邊愛他愛得要死不活，一邊又不允許他說一句愛的字眼，她到底怎麽想的？”
層層實驗大門隨著解密板的操作緩緩開啟，沈悶的聲響過後，是透明玻璃用到外、一股海水湧動的聲音。
林遇沈默了一會，率先走進甬道，輕聲道：“我和她是大學同學。一百年前，你知道的，那時候我們還有正常的家庭關系，異種也不像現在這樣肆掠。”
“但是我們大學畢業後，一切都變了。”林遇輕嘆一口氣，緩緩看向許安，“她是異種基因研究專業最優秀的畢業生，被參與研究異種研發生物武器的教授選中，本該前途無量。但那個教授卻是個禽獸。”
林遇咬牙切齒：“他逼迫慕言碾碎自己的思想，將我們最優秀、最有可能作出偉大貢獻的天才親手摧毀。”
“逼迫？”許安皺了皺眉，有些惋惜嘆息，“在我們異種裏，從來只有雌性異種逼迫雄性異種。她要是跟著我多好……”
“是啊……”林遇苦笑，“那個所謂的教授一邊利用她的想法，一邊唆使她不斷追求‘美’，逼迫她親手殺死她最喜愛的異種，將它的尾巴裝在救她於水火的愛人身上……”
許安腳步一滯：“那個所謂的‘美’不會是將所有人類沒有的東西都裝在他們身上？”
“是這個意思。直到異種即將攻占研究所，她被留在了實驗艙裏，也因此躲過了一劫。”林遇平覆了會兒情緒，才說道：“我在廢墟裏發現了她。曾經光鮮亮麗的天之驕女，現在卻滿身傷痕、幾乎瀕死地躺在那。”
林遇看向許安，緊握成拳的手指似乎也在顫抖：“你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感覺嗎？”
許安沈默地看著她，良久才開口：“所以你接下了慘絕人寰的人體、異種實驗，也借此把慕言和齊衡藏了起來？”
林遇幾乎有些瘋癲地笑了一聲：“異種徹底降臨後，我根本沒得選。我只能投入實驗，把所有違背我以及受異種基因感染的人泡進罐子裏。”
隨著海底甬道走完，最後一道大門開啟，身後各種人體實驗體映入眼簾，罐子內撒發的幽綠的光照在林遇身上，幾乎要將她全部吞噬。
許安停下腳步，停在尚未走完的海底通道裏，周圍都是被燈光投射得有些波光粼粼的海水。
“那你現在……”許安輕輕擡頭，看向她的眼睛，“為什麽請求我消滅所有異種？”
現在林遇手下的幾乎全是半異種，而許安一旦讓曼陀羅植株感受到威脅，所有可控異種幾乎會立刻狂化，到時候，她的海底棲息地也會受到重創。
另外，這些半異種武器也是林遇在地面的唯一倚仗，如果許安沒有成功，這些受到損失或者變得不受控的異種武器反而會成為她生活在地面的最大威脅。
“你想的那些我都知道。”林遇正視著許安，“可是我不想再錯下去了。”
身後的人體實驗室緩緩亮起，光線從後打在她的發絲上，“這種實驗，無論是對人類還是異種，無一不是悖論的。我已經錯了一百年了……”
她輕輕揚起笑，“所以許安，無論你成功與否，都把這個實驗室毀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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