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異變 “饑寒交迫，換子相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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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異變 “饑寒交迫，換子相食”……
百裏雲樂當即擋在解書琴身前, 手剛摸到槍，就被一顆石子拍飛出去。
許安緩緩放下手，散去異能, 故作難過地嘆了一口氣：“我睡覺睡得好好的，你們忽然從天上掉下來, 我好心沒找你們算賬還幫了你們，你們卻想用槍指著我，真令我心寒。”
解書琴眨了眨眼。
百裏雲樂不吃她這一套，但也沒準備拿槍了，只是眉頭緊鎖著問：“你為什麽會在這？這是什麽地方？你究竟是人是鬼？”
“嘖。”解書琴拍了他一巴掌，“看樣子是許安先來的，這地方弄成這樣, 她不來質問我們就算好了。”
“就是，還是小解向著我。”許安心情大好, 朝百裏雲樂拋了瓶藥，微微往後靠在椅背上：“你們應該是從玻璃大樓上掉下來的吧？既然這麽想要地面人類的消息, 那就出來走一趟？”
兩人對視一眼，解書琴率先跟了上去。
外面漆黑一片, 昏暗中隱隱有血色入眼。屋內燈光黯淡，只能照在臨近的地面上、仍然滾燙的血液。
許安步子不減, 很快就沒入明暗交界處, 隨即輕輕擡起手, 一陣涼風刮了過來，吹起她的袖口和發絲，她輕輕打了個響指。
幾秒後，仍是一片寂靜。
“……”
解書琴看了她一眼，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許安僵了僵, 眼珠不停來回望著一個地方，見暗處還沒有動靜，又輕輕咳嗽了一聲。
“……”
屁都沒有。
解書琴看著她：“許安？”
“稍等稍等。”許安尷尬地對她笑了笑，然後怒氣沖沖地朝角落走去，清脆的巴掌聲響起，下一秒，整個地下城市亮起了燈光。
頭頂上的鎖鏈亮著冷色光，每個異種房子中間都有透明的管道相連，裏面滾動著顏色各異的液體，在閃光下波光粼粼，恰似海面。
波浪樣的燈光透射在臉上，解書琴喜出望外，她詫異地看向許安，恰好收入了她得意的神情。
“好看麽？”許安一邊拎著一只長著翅膀的、肉嘟嘟的生物走來，一邊笑著，“看地面。”
兩人聞聲低頭。
腳下，哪裏是剛才鮮血淋漓的樣子，而是一塊巨大的玻璃。
玻璃是淡藍色，下面的色彩會隨著腳步緩緩向周圍散開、打圈，每落一步，都會模仿踩在水面上的聲音，就像行走在無際海面上。
“我們剛才看到的血，是假的？”百裏雲樂吃了藥，現在還有點站不穩，一邊扶著旁邊的柱子，一邊感嘆地看著兩方恰似海底的色彩。
“你們太緊張了，地面人類雖然喪心病狂，但還不至於這麽沒品味，只是因為頭上的鎖鏈裝了感應器，是紅的，就會透射得下面也是紅的。”
許安說著，手裏的小生物忽然開始掙紮起來，胡亂地撲著翅膀。
“幹什麽？”許安笑瞇瞇地看著她，“你說他們是基地的人，會殺你？可我也是從基地來的啊。”
小生物瞬間嚇得半死，翅膀一陣亂飛後，向下一墜，沒了動靜。
解書琴湊了過來，有些擔心：“許安，它是？”
許安拿在她面前晃了晃，百裏雲樂手腕上的芯片瞬間閃了紅燈。
“警報警報！有不明異種靠近！警報警報！”
兩人當即拿著槍，周圍晃了一圈，也沒看到半個身影。
“異種？在哪呢？”
看著兩人謹慎又疑惑的表情，許安往旁邊一靠，笑了起來。
“是她。”笑夠了，許安擡起手，彈了小生物一下，“她很聰明，聽得懂人話，不傷人。”
袖口因為她的動作下滑，隱隱露出暗色的血痕。
解書琴怔了怔，收了槍，走了過來，“許安，你的手怎麽回事？”
許安沒料到她會這麽毫無征兆地湊過來，趕緊收回右手，左手還呆呆地拎著小生物肉乎乎的腳。
小生物開始撲哧著翅膀，嘴裏發出嚶嚶的叫聲。
“別瞎說！”許安一手把小生物扔到身後去，心虛地看著解書琴，“沒事，剛剛處理那些怪物的時候受了點小傷而已。”
“你能聽懂它說話？”看著許安緩緩點頭，解書琴半信半疑，還沒說話，百裏雲樂便走到了身旁：“這點傷，一會兒都自己結痂了。”
解書琴望了他一眼，又扭過頭來：“許安，那些怪物呢？這也沒看到啊？”
“這個就要問地面人類了。”許安聳了聳肩，“東西是他們做的，這些怪物死了就會化成水，什麽都沒了。”
“化成水？這是什麽原理？”解書琴覺得腦袋要炸了，“現在有可以把東西化成水的科技嗎？”
百裏雲樂也搖了搖頭，“要不回去問問博士？”
“別想這些了。”許安打斷他們，“你們不是想知道地面人類的消息嗎？這個地方的東西少，真正的消息在前面，你們願不願意去？”
百裏雲樂剛想說她“有什麽計謀”時，許安就立刻開口了：“先說好，我可是有圖謀的，但具體是什麽不能說。”
她看著解書琴：“不過不會讓你死，那很漂亮，想去看看嗎？”
百裏雲樂沒有好臉色：“我們怎麽知道那是什麽地方，你說的可不可信……”
“嘖。”許安皺眉，“你好煩啊，我是請解書琴去，你是順帶，去不去無所謂懂嗎？”
解書琴莫名感受到一股火藥味。
她幹笑了兩聲，朝著百裏雲樂使勁使眼色，差點轉得眼睛抽筋。
“我們反正也是要尋地面人類的消息，一起去至少相互都有個照應。”雖然一般情況下是許安照應他倆。
“行啊。”許安沒等百裏雲樂說話，優雅地轉身，一把捏住剛飛起來小異種的翅膀，“我去看看路，瘸子你好好養養腿。”
“你說誰瘸子呢！哎！”
見百裏雲樂吃癟，許安心情大好地從地面一躍而起，輕飄飄地落在異種房子上。
百裏雲樂滿是怒氣沒地發洩，氣得破口大罵：“連探路都要這麽裝，誰在意？”
他憤懣地看向解書琴，卻見她的雙眼緊緊盯著許安的動作，面上不顯神色，眼睛卻充滿了疑惑：“明明許安的平衡力這麽好，為什麽不會開機甲呢？”
解書琴能成為基地機甲駕駛第一人，就是因為她的超絕平衡力。也因如此，她可以在雙人全息機甲駕駛室內游刃有餘。
她原本以為，許安和百裏雲樂一樣，平衡力不是很好，所以才一直無法駕駛機甲，甚至出現把機甲炸掉的情況，但現在看來，她的平衡力明明是很好的。
剛落在異種房子上的許安若有所感，微微側頭，臉側的碎發胡亂地落在鼻尖上，將她的眼睛遮住。
許安眨了眨那雙無神的機械義眼，手邊小異種嚶嚶地說些話，她垂眸聽著，平靜的臉上緩緩露出一個笑。
“沒事。”她拍了拍小異種的翅膀，“你的翅膀醜死了，還在我面前炫耀。”
說完，她將小異種丟在一邊，縱身躍了下去。
落地時，水波濺起的聲音響起，許安輕輕掃了一眼腳下模擬的波浪，很快走入一處暗巷。
一雙赤紅的眼眸在昏暗中亮起，沈悶的呼吸聲響起，許安靜靜看著它。
“時刻註意林遇的動向，不要讓她回來。”說這話的時候，那雙機械義眼閃著赤色的霓虹燈光，許安掃了眼受傷的那只手，面無表情地加重了傷勢，將血滴入袋子裏，遞給暗處那只獸形的手，“另外，我帶了兩個人過來，還有我的血，這次一定要把他們的桃源翻出來。”
那個身形晃了晃，很快隱匿在黑暗之中。
許安默默纏好傷，又從房子這邊翻了過來。
地面人類研發的恢覆劑效果確實不錯，只是這麽點時間，百裏雲樂的腿就恢覆得差不多了，至少目前又可以活蹦亂跳了。
“這腿雖然基因匹配度和你並不高，但經過將近二十年的磨合，倒是非常適應。”許安看著百裏雲樂幾乎沒有異樣的腿，不由得有些讚嘆：“那群家夥，除了審美不行，弄的實驗卻一點也不含糊。回去後你再找殷相榮看看吧，要是她看不出來，不如你找找她身邊的那個實習生？”
百裏雲樂本來聽著前面的幾句話還挺感動，結果聽到最後一句話瞬間黑了臉：“實習生？你想要我死就直說。”
“你是解書琴的哥哥，我怎麽會害你呢？”許安笑瞇瞇著，但百裏雲樂卻覺得她說這話時透露著一股殺氣，尤其是在說“哥哥”兩個字的時候。
“我回來了！這個地方真是匪夷所思，我就只是站在鎖鏈上隨便看看，就能看到處處反射的淡藍色琉璃光，許安，在海裏的話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色吧？”解書琴人還沒跳下來，聲音卻先落了下來。
許安手指抵著下巴，認真思考著：“應該吧？”
“你沒去過海裏嗎？”解書琴唇角微啟，有些驚訝：“我看你去過這麽多地方，還以為海裏你也知道呢。”
許安垂眸，艱澀地笑了笑，身旁的小異種忽然飛撲過去，一把撞進解書琴懷裏，嚶嚶嚶地一通亂叫。
許安瞬間炸了。
“你幹什麽！你出來！出來！”
解書琴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懷裏的小異種卻塞得更賣力，還故意把自己柔軟的肚皮翻出來，看解書琴沒有摸的意思，更加賣力地蹭著她，時不時還發出嚶嚶聲來。
許安要氣炸了。
解書琴看了看懷裏撒嬌的小異種，又看了看氣得有些毛茸茸的許安，嘴角上揚，歪了歪頭，故意看著她的眼睛：“許安，你吃它的醋？”
“你……”許安臉上的怒氣瞬間僵住，下一秒，她快速伸手擒住小異種的翅膀就把它提了出來，氣極反笑道：“誰吃醋？我嗎？可笑。”
她優雅地轉身，同手同腳地在前面帶路。
解書琴看了看許安，又看了看身旁一臉懵的百裏雲樂，聳了聳肩，跟了上去。
繞過層層玻璃浪花的通道，身前是一扇鐵制的大門。
這扇門目測有三米高，正中間有一個圓形的掌印掃描器，上面緊緊纏繞了幾根鎖鏈，隱隱閃著暗色的光。
“這個鎖鏈可以抑制異能。”三人可以明顯地感受到異能被一股力道狠狠壓制。
許安抱著小異種看了看解書琴：“這個門強行破壞並行不通，反而會刺激到裏面的人，只能由人類打開。”
解書琴先是楞了一下，然後了然，剛準備將手掌放入掃描器，就被百裏雲樂攔下，“我來吧。”
許安嘴角微抽：“你看看你那腿，就算你的基因還沒有突變，掃描器也是不會認你了。”
百裏雲樂本就對這件事特別在意，聽她這麽一說，冷哼了一聲：“是嗎，那你怎麽不去開？難道是你也開不了？”
解書琴揍了他一拳。
“少說點話。”她快步插.入兩人之間，幹脆利落地伸手。
機械聲響起：“正在掃描……”
藍色掃描熒幕緩緩轉動，電流順著大門上的分散的透明凹槽向下匯聚，形成一棵沒有葉子的枯樹。
“掃描成功，歡迎您的到來。”
“哢嚓”一聲，門前的掃描器呈現出太極形狀裂開，大門緩緩從中間開啟。
鎖鏈被撞得叮嚀當啷，冷霧順著門縫溢出，在碰上鎖鏈的時候緩緩結上一層薄冰。
許安擋在他們身前，冷霧源源不斷湧來，在她的睫上染了幾滴水珠。
“你們的防護服有保暖程序嗎？”許安淡淡開口。
兩人對視一眼，快速翻出備用防護服穿好，“有，全部性能都調用在量子隔溫上的話，可以抵禦零下80度。”
“那應該夠了。”許安沒有回頭，大步跨了進去，兩人快速跟了上去，剛踏進入口，一股鉆心的涼意就從腳底侵入，兩人哆嗦了一下，防護服很快顯示出溫度──零下93度。
刺骨的風從甬道凜冽而來，吹得許安雙鬢含霜，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很快就被凍成冰霧，沈沈地散開。
靜謐的甬道只有耳邊幾盞昏暗的燈閃爍的電流聲，和風的呼嘯聲。
三人沈默地站成一條線，穿過長達三百米的甬道後，入眼的是一望無際的、向上攀爬的石階。
這地方上下很矮，站在石階上，頂上堪堪高百裏雲樂幾厘米。
“這也是地面人類修建的嗎？”百裏雲樂被這狹小的地方擠得略微有些心煩，“在基地，我也不算最高，這樣修，要是隊長他們來了，不得弓著走？”
眼前的臺階因為長久沒人踏足，已經長了一些綠油油的苔蘚。許安快步踏了上去，“地面人類常年生活在地下，身形瘦小也很正常。”
常年生長在地下這些事基地倒是沒有記載。解書琴幹脆利落地緊跟在許安身後，問她：“他們一直在地下，是因為地下溴霧濃度低的原因嗎？”
許安點頭：“異種一般都身形高大，並且定期需要進食，不便藏在地下。”
“異種也需要進食？”解書琴看了趴在許安肩上的小異種一眼，“可是地面只有部分地方有樹，其他什麽也沒有，難道異種是素食？”
小異種嚶嚶叫了些什麽，生氣地把臉扭到另一邊。許安看了看它，身後百裏雲樂的聲音便傳了過來：“當然是吃同類了。你不記得那天月圓，地面上異種互相殘殺的樣子了？”
小異種更加生氣了，直接撲騰著翅膀就伸出爪子踹百裏雲樂的胳膊。
“幹嘛幹嘛！”百裏雲樂雖然不喜歡被這麽個小東西踹來踹去，但無奈它是許安帶來的，楞是不敢動它′。
許安淡淡掃了他一眼，邊走著邊回應：“異種原本……不是同類相食的，但地面上供養他們的食物越來越少，再加上月相對他們神智的影響，求生的本能使他們不得不剝開同類的皮，吸食同類的腦髓和血肉。”
“饑寒交迫，換子相食嗎？”解書琴沈沈出聲。
甬道內很靜，只有腳步踩在階梯上的細微聲響。
沈默了許久，許安悠悠開口：“不，他們從不會換子相食，她們，會用自己的命，換子向生。”
不知是否錯覺，解書琴好像恍惚瞧見，許安的臉上落了一滴淚。
沒來得及細看，光亮從洞口照了過來，落在許安的身上，好像有一瞬，她的黑色行動服也在發光。
“走吧，看看地面人類住在什麽樣的地方。”
視線隨著臺階緩緩上移，剛冒出頭頂時，湧過來的是一股清新的風。緊接著，耳邊一陣脆鳴，一大片奔騰的瀑布從頭頂巖壁一瀉而下，洶湧滾入池塘中，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水池旁邊用石塊修葺的堤壩，浸染得堤壩不遠處的地面也是水霧。
各式各樣的紫水晶亮燈擱置在洞內用石塊堆砌好的燭臺上，頭頂向下落入一條條叫不上名字的翠色植物，隨著泉水翻滾蕩起的風輕拂。
而下，是各種用石塊堆砌的小房子，頂上攀了不少苔蘚，形狀竟然與剛才的異種房子別無二致。
耳畔，流水拍打的聲音震得腦袋一陣嗡鳴，但卻遠沒有耳麥的吵鬧聲，亦或是槍聲刺耳。
解書琴雙手並在嘴邊，扯著嗓子大喊：“許安！！這是什麽地方啊！！！”
但很快，聲音被水聲淹沒，連她自己都有些聽不清。但許安還是若有所感地轉身了。
解書琴被瀑布濺上半臉水，百裏雲樂蓬松黃毛上全是灰和蛛網，但無不例外的，是亮晶晶的、到處亂看的眼睛。
“這大概是百年前，地面人類生存的地方。”許安伸手敲了敲旁邊的紫水晶燈，清脆的響聲穿透瀑布，將其他水晶燈一同點亮，這個山洞都染上一層薄薄的淡紫色。
“百年前，異種剛出現的時候，人類分為兩派，一派打算留在地面生活，與異種抵抗到底；一派打算轉移在地下，另建一處世外桃源。”許安緩緩往裏走，坐在不遠處的一個石凳上。
“那照這麽說，基地人類的祖先，屬於第一派？”百裏雲樂理了理頭發，坐在另一邊，“這麽看來，地面人類倒是像一批逃離災難的懦夫。”
“不是所有人都擁有直面災難的勇氣，只是為了活下去而已。”為了以防他倆打起來，解書琴坐在了兩人中間。
這地方雖然已經荒廢很久了，但石凳石桌卻是幹凈的，想來是經常有人過來打掃。
解書琴看向許安：“許安，你帶我們來這裏幹什麽？”
許安看了眼周圍，緩緩開口：“只是想再回這個地方看一眼而已。關於地面人類，你們問吧，我什麽都告訴你們。”
“再回這個地方？”解書琴忽然想到門外那個掃描器，“你以前在這裏生活？許安，你……不是人類？”
許安輕笑一聲：“你不是早知道了嗎？”
“不是，我的意思是……”解書琴楞了楞，她搓著指尖，還是嘆了口氣，“算了，這些也不重要了，你不與基地作對，我們就不會是敵人。”
解書琴擡眸：“許安，地面人類，他們真的人均異能覺醒值在百分之五十嗎？”
“昂。”許安慢悠悠點頭，“沒有五十的覺醒值，他們不可能在發狂的異種腳下存活。”
雖然事先有料想，但在真正得到這個答案後，還是很匪夷所思。
解書琴緩了緩，“那你之前說的，他們會拿異種和人進行人體實驗，將兩者合二為一？”
“對啊，不然你以為他們的異能是自己長的？”
解書琴倒吸了一口涼氣。
基地成立之初，生物科學家就算出，為了保持人類基因，人類的異能覺醒值永遠不能突破百分之五十，不然，那就不是人了。
所以地面人類為了讓自己存活，寧願冒著危險，把自己改成人不人、異種不異種的怪物。
這一點，百裏雲樂也是沒有想到的，但是無論如何，地面人類始終不是基地真正的敵人。
出於謹慎，他總是對許安處處設防，畢竟十九年前，就是因為他的疏忽，才讓百裏雲野死在那群偽善人手中。但現在，不管許安是仿生人也好，地面人類也好，他也顧及不上這些了。
“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百裏雲樂擡頭，“異種究竟是從哪裏來的？怎麽才能徹底消滅它們？”
正是因為異種的突然降臨，才讓人類陷入恐慌，才迸發出這麽多荒唐的人體實驗，他的妹妹才會慘死在那些人手中，人類才會被迫使藏在天上的鐵疙瘩或地下的泥巴裏。
他滿是掙紮痛苦地擡眸，卻正好撞入許安充滿殺意的眼睛。
許安隨意玩弄著小異種肉乎乎的翅膀，淡淡開口：“你問得多了。我說的是，地面人類。”
“許安，你知道，基地與異種素來不相容，是異種讓人類沒了家。地面人類也是人類，我們真正要找的從來都只是怎麽消滅異種！”
空氣中一股殺意緩緩彌漫。
許安唇角上揚，提著小異種的翅膀，放在桌子中心，“是嗎？你的意思是，她，你也要殺？”
“她從屍山血海中破殼而出，異能是讓殘留在異種體內的意識閉眼，讓他們不再受神經分裂之苦，這，你也要殺？”
“還是說，你要殺可以淡化強潮汐對異種影響力，讓他們不會肆意相殘或者攻擊人類的異種？”
“你只會把人類因欲望而造成的悲劇扣在異種頭上，然後再燃著自己所謂的忠骨大義，大喊著，‘奪回地面’？”
說著，許安笑了起來，越笑，越好似在悲鳴。
“狗屁的地面，你以為誰稀罕？”
身下，地面隱隱有些顫抖，泉水在一瞬間炸開，潑了三人一身。
解書琴怔怔地看著她，眼睛依舊很亮。
“許安……”她輕聲開口，卻在下一瞬，四周劇烈晃動，頭頂石塊不斷砸了下來，一塊巨石被緩緩掀開，露出了一片漆黑的夜，和一個猙獰的、嘴角兩側長著巨長白牙與洞口同寬的頭顱。
是異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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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雲樂當即擋在解書琴身前, 手剛摸到槍，就被一顆石子拍飛出去。
許安緩緩放下手，散去異能, 故作難過地嘆了一口氣：“我睡覺睡得好好的，你們忽然從天上掉下來, 我好心沒找你們算賬還幫了你們，你們卻想用槍指著我，真令我心寒。”
解書琴眨了眨眼。
百裏雲樂不吃她這一套，但也沒準備拿槍了，只是眉頭緊鎖著問：“你為什麽會在這？這是什麽地方？你究竟是人是鬼？”
“嘖。”解書琴拍了他一巴掌，“看樣子是許安先來的，這地方弄成這樣, 她不來質問我們就算好了。”
“就是，還是小解向著我。”許安心情大好, 朝百裏雲樂拋了瓶藥，微微往後靠在椅背上：“你們應該是從玻璃大樓上掉下來的吧？既然這麽想要地面人類的消息, 那就出來走一趟？”
兩人對視一眼，解書琴率先跟了上去。
外面漆黑一片, 昏暗中隱隱有血色入眼。屋內燈光黯淡，只能照在臨近的地面上、仍然滾燙的血液。
許安步子不減, 很快就沒入明暗交界處, 隨即輕輕擡起手, 一陣涼風刮了過來，吹起她的袖口和發絲，她輕輕打了個響指。
幾秒後，仍是一片寂靜。
“……”
解書琴看了她一眼，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許安僵了僵, 眼珠不停來回望著一個地方，見暗處還沒有動靜，又輕輕咳嗽了一聲。
“……”
屁都沒有。
解書琴看著她：“許安？”
“稍等稍等。”許安尷尬地對她笑了笑，然後怒氣沖沖地朝角落走去，清脆的巴掌聲響起，下一秒，整個地下城市亮起了燈光。
頭頂上的鎖鏈亮著冷色光，每個異種房子中間都有透明的管道相連，裏面滾動著顏色各異的液體，在閃光下波光粼粼，恰似海面。
波浪樣的燈光透射在臉上，解書琴喜出望外，她詫異地看向許安，恰好收入了她得意的神情。
“好看麽？”許安一邊拎著一只長著翅膀的、肉嘟嘟的生物走來，一邊笑著，“看地面。”
兩人聞聲低頭。
腳下，哪裏是剛才鮮血淋漓的樣子，而是一塊巨大的玻璃。
玻璃是淡藍色，下面的色彩會隨著腳步緩緩向周圍散開、打圈，每落一步，都會模仿踩在水面上的聲音，就像行走在無際海面上。
“我們剛才看到的血，是假的？”百裏雲樂吃了藥，現在還有點站不穩，一邊扶著旁邊的柱子，一邊感嘆地看著兩方恰似海底的色彩。
“你們太緊張了，地面人類雖然喪心病狂，但還不至於這麽沒品味，只是因為頭上的鎖鏈裝了感應器，是紅的，就會透射得下面也是紅的。”
許安說著，手裏的小生物忽然開始掙紮起來，胡亂地撲著翅膀。
“幹什麽？”許安笑瞇瞇地看著她，“你說他們是基地的人，會殺你？可我也是從基地來的啊。”
小生物瞬間嚇得半死，翅膀一陣亂飛後，向下一墜，沒了動靜。
解書琴湊了過來，有些擔心：“許安，它是？”
許安拿在她面前晃了晃，百裏雲樂手腕上的芯片瞬間閃了紅燈。
“警報警報！有不明異種靠近！警報警報！”
兩人當即拿著槍，周圍晃了一圈，也沒看到半個身影。
“異種？在哪呢？”
看著兩人謹慎又疑惑的表情，許安往旁邊一靠，笑了起來。
“是她。”笑夠了，許安擡起手，彈了小生物一下，“她很聰明，聽得懂人話，不傷人。”
袖口因為她的動作下滑，隱隱露出暗色的血痕。
解書琴怔了怔，收了槍，走了過來，“許安，你的手怎麽回事？”
許安沒料到她會這麽毫無征兆地湊過來，趕緊收回右手，左手還呆呆地拎著小生物肉乎乎的腳。
小生物開始撲哧著翅膀，嘴裏發出嚶嚶的叫聲。
“別瞎說！”許安一手把小生物扔到身後去，心虛地看著解書琴，“沒事，剛剛處理那些怪物的時候受了點小傷而已。”
“你能聽懂它說話？”看著許安緩緩點頭，解書琴半信半疑，還沒說話，百裏雲樂便走到了身旁：“這點傷，一會兒都自己結痂了。”
解書琴望了他一眼，又扭過頭來：“許安，那些怪物呢？這也沒看到啊？”
“這個就要問地面人類了。”許安聳了聳肩，“東西是他們做的，這些怪物死了就會化成水，什麽都沒了。”
“化成水？這是什麽原理？”解書琴覺得腦袋要炸了，“現在有可以把東西化成水的科技嗎？”
百裏雲樂也搖了搖頭，“要不回去問問博士？”
“別想這些了。”許安打斷他們，“你們不是想知道地面人類的消息嗎？這個地方的東西少，真正的消息在前面，你們願不願意去？”
百裏雲樂剛想說她“有什麽計謀”時，許安就立刻開口了：“先說好，我可是有圖謀的，但具體是什麽不能說。”
她看著解書琴：“不過不會讓你死，那很漂亮，想去看看嗎？”
百裏雲樂沒有好臉色：“我們怎麽知道那是什麽地方，你說的可不可信……”
“嘖。”許安皺眉，“你好煩啊，我是請解書琴去，你是順帶，去不去無所謂懂嗎？”
解書琴莫名感受到一股火藥味。
她幹笑了兩聲，朝著百裏雲樂使勁使眼色，差點轉得眼睛抽筋。
“我們反正也是要尋地面人類的消息，一起去至少相互都有個照應。”雖然一般情況下是許安照應他倆。
“行啊。”許安沒等百裏雲樂說話，優雅地轉身，一把捏住剛飛起來小異種的翅膀，“我去看看路，瘸子你好好養養腿。”
“你說誰瘸子呢！哎！”
見百裏雲樂吃癟，許安心情大好地從地面一躍而起，輕飄飄地落在異種房子上。
百裏雲樂滿是怒氣沒地發洩，氣得破口大罵：“連探路都要這麽裝，誰在意？”
他憤懣地看向解書琴，卻見她的雙眼緊緊盯著許安的動作，面上不顯神色，眼睛卻充滿了疑惑：“明明許安的平衡力這麽好，為什麽不會開機甲呢？”
解書琴能成為基地機甲駕駛第一人，就是因為她的超絕平衡力。也因如此，她可以在雙人全息機甲駕駛室內游刃有餘。
她原本以為，許安和百裏雲樂一樣，平衡力不是很好，所以才一直無法駕駛機甲，甚至出現把機甲炸掉的情況，但現在看來，她的平衡力明明是很好的。
剛落在異種房子上的許安若有所感，微微側頭，臉側的碎發胡亂地落在鼻尖上，將她的眼睛遮住。
許安眨了眨那雙無神的機械義眼，手邊小異種嚶嚶地說些話，她垂眸聽著，平靜的臉上緩緩露出一個笑。
“沒事。”她拍了拍小異種的翅膀，“你的翅膀醜死了，還在我面前炫耀。”
說完，她將小異種丟在一邊，縱身躍了下去。
落地時，水波濺起的聲音響起，許安輕輕掃了一眼腳下模擬的波浪，很快走入一處暗巷。
一雙赤紅的眼眸在昏暗中亮起，沈悶的呼吸聲響起，許安靜靜看著它。
“時刻註意林遇的動向，不要讓她回來。”說這話的時候，那雙機械義眼閃著赤色的霓虹燈光，許安掃了眼受傷的那只手，面無表情地加重了傷勢，將血滴入袋子裏，遞給暗處那只獸形的手，“另外，我帶了兩個人過來，還有我的血，這次一定要把他們的桃源翻出來。”
那個身形晃了晃，很快隱匿在黑暗之中。
許安默默纏好傷，又從房子這邊翻了過來。
地面人類研發的恢覆劑效果確實不錯，只是這麽點時間，百裏雲樂的腿就恢覆得差不多了，至少目前又可以活蹦亂跳了。
“這腿雖然基因匹配度和你並不高，但經過將近二十年的磨合，倒是非常適應。”許安看著百裏雲樂幾乎沒有異樣的腿，不由得有些讚嘆：“那群家夥，除了審美不行，弄的實驗卻一點也不含糊。回去後你再找殷相榮看看吧，要是她看不出來，不如你找找她身邊的那個實習生？”
百裏雲樂本來聽著前面的幾句話還挺感動，結果聽到最後一句話瞬間黑了臉：“實習生？你想要我死就直說。”
“你是解書琴的哥哥，我怎麽會害你呢？”許安笑瞇瞇著，但百裏雲樂卻覺得她說這話時透露著一股殺氣，尤其是在說“哥哥”兩個字的時候。
“我回來了！這個地方真是匪夷所思，我就只是站在鎖鏈上隨便看看，就能看到處處反射的淡藍色琉璃光，許安，在海裏的話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色吧？”解書琴人還沒跳下來，聲音卻先落了下來。
許安手指抵著下巴，認真思考著：“應該吧？”
“你沒去過海裏嗎？”解書琴唇角微啟，有些驚訝：“我看你去過這麽多地方，還以為海裏你也知道呢。”
許安垂眸，艱澀地笑了笑，身旁的小異種忽然飛撲過去，一把撞進解書琴懷裏，嚶嚶嚶地一通亂叫。
許安瞬間炸了。
“你幹什麽！你出來！出來！”
解書琴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懷裏的小異種卻塞得更賣力，還故意把自己柔軟的肚皮翻出來，看解書琴沒有摸的意思，更加賣力地蹭著她，時不時還發出嚶嚶聲來。
許安要氣炸了。
解書琴看了看懷裏撒嬌的小異種，又看了看氣得有些毛茸茸的許安，嘴角上揚，歪了歪頭，故意看著她的眼睛：“許安，你吃它的醋？”
“你……”許安臉上的怒氣瞬間僵住，下一秒，她快速伸手擒住小異種的翅膀就把它提了出來，氣極反笑道：“誰吃醋？我嗎？可笑。”
她優雅地轉身，同手同腳地在前面帶路。
解書琴看了看許安，又看了看身旁一臉懵的百裏雲樂，聳了聳肩，跟了上去。
繞過層層玻璃浪花的通道，身前是一扇鐵制的大門。
這扇門目測有三米高，正中間有一個圓形的掌印掃描器，上面緊緊纏繞了幾根鎖鏈，隱隱閃著暗色的光。
“這個鎖鏈可以抑制異能。”三人可以明顯地感受到異能被一股力道狠狠壓制。
許安抱著小異種看了看解書琴：“這個門強行破壞並行不通，反而會刺激到裏面的人，只能由人類打開。”
解書琴先是楞了一下，然後了然，剛準備將手掌放入掃描器，就被百裏雲樂攔下，“我來吧。”
許安嘴角微抽：“你看看你那腿，就算你的基因還沒有突變，掃描器也是不會認你了。”
百裏雲樂本就對這件事特別在意，聽她這麽一說，冷哼了一聲：“是嗎，那你怎麽不去開？難道是你也開不了？”
解書琴揍了他一拳。
“少說點話。”她快步插.入兩人之間，幹脆利落地伸手。
機械聲響起：“正在掃描……”
藍色掃描熒幕緩緩轉動，電流順著大門上的分散的透明凹槽向下匯聚，形成一棵沒有葉子的枯樹。
“掃描成功，歡迎您的到來。”
“哢嚓”一聲，門前的掃描器呈現出太極形狀裂開，大門緩緩從中間開啟。
鎖鏈被撞得叮嚀當啷，冷霧順著門縫溢出，在碰上鎖鏈的時候緩緩結上一層薄冰。
許安擋在他們身前，冷霧源源不斷湧來，在她的睫上染了幾滴水珠。
“你們的防護服有保暖程序嗎？”許安淡淡開口。
兩人對視一眼，快速翻出備用防護服穿好，“有，全部性能都調用在量子隔溫上的話，可以抵禦零下80度。”
“那應該夠了。”許安沒有回頭，大步跨了進去，兩人快速跟了上去，剛踏進入口，一股鉆心的涼意就從腳底侵入，兩人哆嗦了一下，防護服很快顯示出溫度──零下93度。
刺骨的風從甬道凜冽而來，吹得許安雙鬢含霜，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很快就被凍成冰霧，沈沈地散開。
靜謐的甬道只有耳邊幾盞昏暗的燈閃爍的電流聲，和風的呼嘯聲。
三人沈默地站成一條線，穿過長達三百米的甬道後，入眼的是一望無際的、向上攀爬的石階。
這地方上下很矮，站在石階上，頂上堪堪高百裏雲樂幾厘米。
“這也是地面人類修建的嗎？”百裏雲樂被這狹小的地方擠得略微有些心煩，“在基地，我也不算最高，這樣修，要是隊長他們來了，不得弓著走？”
眼前的臺階因為長久沒人踏足，已經長了一些綠油油的苔蘚。許安快步踏了上去，“地面人類常年生活在地下，身形瘦小也很正常。”
常年生長在地下這些事基地倒是沒有記載。解書琴幹脆利落地緊跟在許安身後，問她：“他們一直在地下，是因為地下溴霧濃度低的原因嗎？”
許安點頭：“異種一般都身形高大，並且定期需要進食，不便藏在地下。”
“異種也需要進食？”解書琴看了趴在許安肩上的小異種一眼，“可是地面只有部分地方有樹，其他什麽也沒有，難道異種是素食？”
小異種嚶嚶叫了些什麽，生氣地把臉扭到另一邊。許安看了看它，身後百裏雲樂的聲音便傳了過來：“當然是吃同類了。你不記得那天月圓，地面上異種互相殘殺的樣子了？”
小異種更加生氣了，直接撲騰著翅膀就伸出爪子踹百裏雲樂的胳膊。
“幹嘛幹嘛！”百裏雲樂雖然不喜歡被這麽個小東西踹來踹去，但無奈它是許安帶來的，楞是不敢動它′。
許安淡淡掃了他一眼，邊走著邊回應：“異種原本……不是同類相食的，但地面上供養他們的食物越來越少，再加上月相對他們神智的影響，求生的本能使他們不得不剝開同類的皮，吸食同類的腦髓和血肉。”
“饑寒交迫，換子相食嗎？”解書琴沈沈出聲。
甬道內很靜，只有腳步踩在階梯上的細微聲響。
沈默了許久，許安悠悠開口：“不，他們從不會換子相食，她們，會用自己的命，換子向生。”
不知是否錯覺，解書琴好像恍惚瞧見，許安的臉上落了一滴淚。
沒來得及細看，光亮從洞口照了過來，落在許安的身上，好像有一瞬，她的黑色行動服也在發光。
“走吧，看看地面人類住在什麽樣的地方。”
視線隨著臺階緩緩上移，剛冒出頭頂時，湧過來的是一股清新的風。緊接著，耳邊一陣脆鳴，一大片奔騰的瀑布從頭頂巖壁一瀉而下，洶湧滾入池塘中，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水池旁邊用石塊修葺的堤壩，浸染得堤壩不遠處的地面也是水霧。
各式各樣的紫水晶亮燈擱置在洞內用石塊堆砌好的燭臺上，頭頂向下落入一條條叫不上名字的翠色植物，隨著泉水翻滾蕩起的風輕拂。
而下，是各種用石塊堆砌的小房子，頂上攀了不少苔蘚，形狀竟然與剛才的異種房子別無二致。
耳畔，流水拍打的聲音震得腦袋一陣嗡鳴，但卻遠沒有耳麥的吵鬧聲，亦或是槍聲刺耳。
解書琴雙手並在嘴邊，扯著嗓子大喊：“許安！！這是什麽地方啊！！！”
但很快，聲音被水聲淹沒，連她自己都有些聽不清。但許安還是若有所感地轉身了。
解書琴被瀑布濺上半臉水，百裏雲樂蓬松黃毛上全是灰和蛛網，但無不例外的，是亮晶晶的、到處亂看的眼睛。
“這大概是百年前，地面人類生存的地方。”許安伸手敲了敲旁邊的紫水晶燈，清脆的響聲穿透瀑布，將其他水晶燈一同點亮，這個山洞都染上一層薄薄的淡紫色。
“百年前，異種剛出現的時候，人類分為兩派，一派打算留在地面生活，與異種抵抗到底；一派打算轉移在地下，另建一處世外桃源。”許安緩緩往裏走，坐在不遠處的一個石凳上。
“那照這麽說，基地人類的祖先，屬於第一派？”百裏雲樂理了理頭發，坐在另一邊，“這麽看來，地面人類倒是像一批逃離災難的懦夫。”
“不是所有人都擁有直面災難的勇氣，只是為了活下去而已。”為了以防他倆打起來，解書琴坐在了兩人中間。
這地方雖然已經荒廢很久了，但石凳石桌卻是幹凈的，想來是經常有人過來打掃。
解書琴看向許安：“許安，你帶我們來這裏幹什麽？”
許安看了眼周圍，緩緩開口：“只是想再回這個地方看一眼而已。關於地面人類，你們問吧，我什麽都告訴你們。”
“再回這個地方？”解書琴忽然想到門外那個掃描器，“你以前在這裏生活？許安，你……不是人類？”
許安輕笑一聲：“你不是早知道了嗎？”
“不是，我的意思是……”解書琴楞了楞，她搓著指尖，還是嘆了口氣，“算了，這些也不重要了，你不與基地作對，我們就不會是敵人。”
解書琴擡眸：“許安，地面人類，他們真的人均異能覺醒值在百分之五十嗎？”
“昂。”許安慢悠悠點頭，“沒有五十的覺醒值，他們不可能在發狂的異種腳下存活。”
雖然事先有料想，但在真正得到這個答案後，還是很匪夷所思。
解書琴緩了緩，“那你之前說的，他們會拿異種和人進行人體實驗，將兩者合二為一？”
“對啊，不然你以為他們的異能是自己長的？”
解書琴倒吸了一口涼氣。
基地成立之初，生物科學家就算出，為了保持人類基因，人類的異能覺醒值永遠不能突破百分之五十，不然，那就不是人了。
所以地面人類為了讓自己存活，寧願冒著危險，把自己改成人不人、異種不異種的怪物。
這一點，百裏雲樂也是沒有想到的，但是無論如何，地面人類始終不是基地真正的敵人。
出於謹慎，他總是對許安處處設防，畢竟十九年前，就是因為他的疏忽，才讓百裏雲野死在那群偽善人手中。但現在，不管許安是仿生人也好，地面人類也好，他也顧及不上這些了。
“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百裏雲樂擡頭，“異種究竟是從哪裏來的？怎麽才能徹底消滅它們？”
正是因為異種的突然降臨，才讓人類陷入恐慌，才迸發出這麽多荒唐的人體實驗，他的妹妹才會慘死在那些人手中，人類才會被迫使藏在天上的鐵疙瘩或地下的泥巴裏。
他滿是掙紮痛苦地擡眸，卻正好撞入許安充滿殺意的眼睛。
許安隨意玩弄著小異種肉乎乎的翅膀，淡淡開口：“你問得多了。我說的是，地面人類。”
“許安，你知道，基地與異種素來不相容，是異種讓人類沒了家。地面人類也是人類，我們真正要找的從來都只是怎麽消滅異種！”
空氣中一股殺意緩緩彌漫。
許安唇角上揚，提著小異種的翅膀，放在桌子中心，“是嗎？你的意思是，她，你也要殺？”
“她從屍山血海中破殼而出，異能是讓殘留在異種體內的意識閉眼，讓他們不再受神經分裂之苦，這，你也要殺？”
“還是說，你要殺可以淡化強潮汐對異種影響力，讓他們不會肆意相殘或者攻擊人類的異種？”
“你只會把人類因欲望而造成的悲劇扣在異種頭上，然後再燃著自己所謂的忠骨大義，大喊著，‘奪回地面’？”
說著，許安笑了起來，越笑，越好似在悲鳴。
“狗屁的地面，你以為誰稀罕？”
身下，地面隱隱有些顫抖，泉水在一瞬間炸開，潑了三人一身。
解書琴怔怔地看著她，眼睛依舊很亮。
“許安……”她輕聲開口，卻在下一瞬，四周劇烈晃動，頭頂石塊不斷砸了下來，一塊巨石被緩緩掀開，露出了一片漆黑的夜，和一個猙獰的、嘴角兩側長著巨長白牙與洞口同寬的頭顱。
是異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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