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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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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飛舟之上,雲端之間,微風徐徐吹來,撩動白卿酒縷縷華發,可她臉上卻一點波動都沒有。

好像她口中所說之事是那麽微不足道。

若非指尖傳來的微微顫抖,藍芙便差點信了。

這件事又怎麽可能微不足道,白卿酒內心又怎麽可能風平浪靜?

“為何?”

藍芙不解,為何非要傷害另一個人去成全自己,而且後來還這般心安理得地說白卿酒不是好人。

白流影,甚至算不上是個人。

“她資質比我差,但聽話。”

白卿酒冷笑,拇指指腹輕輕掃過藍芙的手背,要向要透過這樣的觸碰,抹去藍芙眼中透出來地太多心疼。

她不需要藍芙的可憐,也不想被藍芙當成弱者看待,只有弱者,才需要被心疼。

“所以白洛陽培養她,犧牲我,把我當做一個供給材料的工具,血液,靈力,都被他們抽取。”

白卿酒無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雖然被放血的傷口已經被她用術法抹去,可只要想起來,那裏都會隱隱作痛。

傷口沒有了,傷痛還在,那是從地獄淬煉出來的傷口,一如自己腳上的紅,都是磨滅不了的。

唯一的區別便是她能把以前的狼狽藏起來。

藍芙沒有說話,她知道白卿酒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自己說些什麽輕松的去緩和氣氛,可她就這麽安靜,便顯得有些無措,像個笨拙得連話都說不好的孩子。

“驚訝麽?”

白卿酒見藍芙眼底有些慌,好像在尋求幫助的孩子,這種眼神自己曾經也是有過的。

可惜,沒有人能幫她,只有她自己才能自救。

“我只是……有些悔恨。”

“嗯?”

“悔恨自己沒能幫到你。”

現在的白卿酒不需要別人的幫助,她足夠強大,上天下地,好像無所不能。可以前呢,她被冰冷的枷鎖纏住,被囚在地牢之時,她會希望別人來救她麽?

白卿酒只是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戾氣與恨意,可這並非針對藍芙,而是那段經歷一刀一刀雕刻出來的恨意,仿佛有了形狀,有了形體,有了五官,化作了如今的白卿酒。

“他們,還對你做了什麽?”

藍芙覺得,屠族的恨意並非只有這些,或許白家上下,都在白卿酒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痕。

“記得常暮麽?”

“當然記得。”

久違的名字,曾經的常暮,如今的十惡,連名字都失去了,他還留了什麽在世上?

或許還留了一個禍患在世上。

洪燼,銷聲匿跡至今的人。

“當初,我便是常暮的角色,待到沒有利用價值,我最後的結果便是被強行提升到元嬰,成為白洛陽突破化神境的材料。”

藍芙倒吸一口涼氣,忽然想要去挖了白洛陽的墳,不對,白卿酒會讓白洛陽安葬麽?

“我的母親生下我和白流影後,便被白洛陽折磨,因為她的不屈服,不討好,最後自刎在了偏院中。”

藍芙聽白卿酒說自己的事,好像真的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不再避諱,即便再痛,也要把這些黑暗的臟事告訴她。

“我會知道是因為在被囚於地牢中時,她曾做了一只老鼠傀儡屍陪著我。”

白卿酒回想起那天晚上,在她不知道第幾次萬念俱灰,感覺自己無法再堅持下去,感覺鐵窗透進來的那絲微弱光芒都能把她的身體刺穿時,那只小老鼠來了。

它不同於往日默默地陪自己,或在自己身邊打滾,笨拙地逗著自己,而是站在自己面前,怔怔地看著自己。那灰白色的小眼睛在微弱的光芒下,好像滲出了淚水,沾染了地牢裏那飛舞的塵灰。

至今,白卿酒都不知道,那只小老鼠是不是哭了,但她覺得是哭了。

那只小老鼠看了白卿酒好一會兒,然後爬到她的肩上,冰冷的身軀依偎在她的脖子上。

那一瞬間,白卿酒不知道為什麽慌了,她發出幹澀的聲音,一聲聲喚著娘,可是她明知道傀儡屍是不會說話的,人的傀儡屍也不會,更何況是老鼠。

她的一聲聲娘,到底是叫喚著什麽,又是祈求著什麽?

這只老鼠已經是自己唯一生的期盼了,可現在她卻有一種莫名的感應,她感覺這最後的一束光都要離自己遠去了。

那個晚上,地牢很冷,靠在自己脖子上的老鼠也很冷,就連灑下來的光也是冷的。她的聲音到最後弱了下去,最後一聲娘幾乎只有一聲淺淺的氣息,而那只老鼠從她肩上掉了下來,啪嗒一下摔在地上,蜷縮著身體,早已僵硬。

“後來,那只老鼠死了,我便知道,她也死了。”

白卿酒的眼底有氤氳不散的暗淡,好像被霧擋住了她原來的光芒。本來以為,那只老鼠死了之後,白卿酒也會放棄一切死去,可她沒有,在那一刻她突然就想活下去了,比任何一個瞬間都想活下去。

因為,她不想讓那些人活下去。

**

白卿酒把藍芙帶回了上陽城,要了一間客棧房間,看起來短時間內她也不會離開了。

“我真的是秦舒墨麽?”

藍芙坐了下來,看著眼前的白卿酒,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總覺得這句話說出來多少有些失真感。

自己居然是那個拯救蒼生的秦舒墨的轉世?

沒想到自己之前忽悠那些敵人,居然都不是忽悠,是事實。

“當然。”

“若我不是呢,你會不會殺了我?”

藍芙總覺得不確定,轉世這種東西太過虛無縹緲了,她甚至都不敢想象如果哪天白卿酒發現自己不是秦舒墨,會不會殺了自己。

正因為自己是秦舒墨的轉世,才有了這樣的待遇。

“不會。”

白卿酒唇角微微挑起,在看見藍芙眼中地愉悅時,她接著道:“我帶著你一同去填了那結界,咱們一起死。”

“別別別,這太可怕了。”

藍芙腦中忽然回閃起妖族的千軍萬馬,撲面而來的是壯烈的死亡氣息,還有在殺意之中,那一句軟軟的,柔柔的,背對著世人藏著的脆弱:白卿酒,我怕疼。

那種感覺太可怕了,好像身體即將被撕碎,化作齏粉,散落到空氣之中,劇痛之後便是無邊無際的飄蕩感,破碎感。

壯烈地與世間訣別。

此時,白卿酒把頭發上的蘭花玉簪摘了下來,柔軟的華發瞬間灑落,輕拂在白卿酒正要撤離的指尖上,滑走。

“收下麽?”

白卿酒還記得當時那個老板走過來關心自己,問她那個人消氣沒,白卿酒回答的是她收下了。

那時候藍芙察覺到了吧,察覺到自己總是透過她看另一個人。或許自己當時也是迷茫的,轉世而來的藍芙,還是當年那個秦舒墨麽?

藍芙看著白卿酒纖長細白的手指撚著的蘭花玉簪,有些微微出神,最後她緩緩摁下了白卿酒的手腕,無聲地拒絕。

“我曾經是秦舒墨,但我不是秦舒墨,我是藍芙。”

藍芙舉起自己的手,動了動尾指,一條紅線若隱若現:“你是因為我曾是秦舒墨喜歡我的,還是因為我是藍芙所以喜歡我的?”

藍芙問完後,卻又沒有勇氣去聽那個答案,或許胡圖會笑自己跟自己較勁,可她真的很想知道,撇除自己是秦舒墨轉世這個因素,白卿酒對自己的喜歡又有幾分。

藍芙踏出門口的瞬間,聽見白卿酒的聲音幽幽傳來,軟的,低的,聽著好像受了什麽委屈一樣。

“我喜歡你做的甜食,秦舒墨不會為我做這些。”

其實白卿酒更想說的是,她喜歡藍芙在煉丹房裏忙碌時的模樣,喜歡她端著甜食出來,一臉期待讓自己嘗嘗的樣子,更喜歡在自己說好吃後,她一臉滿足的樣子。

可她說不出口,說一個‘喜歡’都讓她好像丟掉了鎧甲,再說幾個,她會想逃,害怕被傷害。

藍芙頓住腳步,回頭看白卿酒的時候,心軟了軟。她發現這一次見面,白卿酒沒有往常鋒利,無論是眼神還是語氣都柔軟,她在示弱,這是最珍貴的發現。

“那白卿酒,你能不能努努力?”

“什麽?”

“努力找找你還喜歡我什麽,我知道我不如以前的自己,但你再努努力,好嗎?”

藍芙笑了笑,卻見白卿酒的臉色從茫然,到雀躍,最後化作嘴角一抹淡淡的笑意,好像雲層中灑下來的第一抹陽光。

其實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尤其是現在這種,不帶任何侵略性的笑,更是好看。

“好。”

白卿酒應下,然後擡起手盤起自己一撮華發,又把蘭花玉簪別了上去,手指的動作很熟練,好像已經做過許多遍:“那你的簪子,便暫時寄存在我這裏。”

藍芙很快就明白白卿酒的意思,心中那顆沈甸甸的石頭在此時放下,整個人都輕松起來。可是她跟白卿酒的故事還需要繼續發展,或許秦舒墨是一個開端,但藍芙是一個延續。

藍芙明白白卿酒對自己的感情是繞不開秦舒墨的,可她希望白卿酒的歡喜,她的快樂都來自於現在的自己,藍芙,而她們的故事也將由自己去繼續。

“好。”

藍芙應下,好像默契地認定了那個蘭花玉簪屬於自己,而那蘭花玉簪代表了什麽,她們心知肚明。

並不是什麽太過貴重的禮物,可它纏過自己的青絲,也纏過白卿酒的華發,跟尾指的紅線是一樣的。

“你去哪裏?”

白卿酒站了起來,在藍芙踏出房門那一刻其實她是害怕的,她害怕那個門檻便是那道無形的結界,把生與死徹底隔開,卻殘忍地要讓她看著那一身黑衣化作齏粉,輕飄飄地飛舞到自己眼前。

過於輕盈的告別,卻沈重地壓在白卿酒的心裏,幾乎把她壓垮。

“去樓下問問,看看有沒有什麽好吃的甜食。”

本來,藍芙並不是打算這麽做的,但現在,她改變了主意,此時此刻,好像特別適合吃甜食。

“好。”

白卿酒抿唇笑了笑,今日的她,好像笑得特別多。

她看向窗外,眼神卻驟冷,渾身氣息瞬間淩冽了起來,柔意消散後迅速地長出尖刺來。

若是沒有討厭的家夥鬼鬼祟祟地盯著,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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