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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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今日,禦天門下起了細雨,這是很少見的現象,藍芙在禦天門待了三年多,很少遇到下雨,算上這次,也只有三次。

細雨打在竹葉之上,沙沙的聲音宛若大珠小珠落玉盤,清脆好聽,藍芙手裏撚住一片飄落的竹葉,在白骨回廊上看了一會兒雨景。即便下雨,也沖不散縈繞在回廊之下的霧氣,洗刷不去藏在霧氣之下的怨恨,還隱約能聽見雨水落到骨頭上發出的悶響。

藍芙莫名地打了個冷顫,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心裏默念著阿彌陀佛,正要回去自己的小院子,豈料蔓娘卻一蹦一蹦地跑了過來:“藍芙藍芙!”

“怎麽了?”

藍芙見蔓娘滿臉興奮,就知道她肯定又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我剛才去門內看了看,發現神農谷來了人,那個姓唐的也來了,我聽說他們打算比劍,你要不要一起去看啊!”

“好啊!”

藍芙聽到唐左彥要與人比劍,她馬上跟過去看看,也想看看神農谷的首席弟子究竟是什麽實力,若是對上何宛清的話,誰會更強一些?

藍芙跟著蔓娘去了門內,見比武場已經圍滿了人,兩人好不容易擠了進去,看見唐左彥和何宛清已經在比劍了,二人打得有來有回,劍影重重,十分精彩。

藍芙發現唐左彥一手持劍一手持折扇,而且配合得十分巧妙,那折扇在他手上變成一個靈活的防禦法寶,舞起來甚至讓人有些眼花繚亂,何宛清的好幾次攻擊都被他巧妙地擋了下來。

兩人打了好一陣後,唐左彥舉手認輸,然後笑道:“何師姐修為高超,在下認輸。”

其實,藍芙能看出來雙方都留了力,尤其是唐左彥,處處避開了何宛清的腰間,想必是看出來她受了傷。

就是不知道這個比劍是怎麽發生的,感覺何宛清和唐左彥都不是這種非要爭個高低的人。

“蔓娘,他倆是怎麽打起來的?”

蔓娘和藍芙撥開人群往回走,便說事情的起因:“聽說雖然崇山風妖除了,可是受傷的弟子很多,大家士氣都不高,兩人就商議打一場精彩的,激勵激勵士氣。”

“原來如此。”

這倒是何宛清會做的事,作為門派的大師姐,她一直覺得自己有責任讓弟子們都活絡起來。只不過,她自己也受了傷,不顧身體比劍,就不怕傷上加傷麽?

罷了,也不是自己該管的。

看完比劍後,藍芙被唐左彥留住:“藍姑娘,聽說你大破崇山風妖,這幾日風頭正盛啊!”

“哈?”

藍芙覺得這話就說得太過了,馬上擺了擺手,並道:“若沒有何姑娘和易姑娘,我一個人完不成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這幾日藍芙一直都在山裏,自然不知道外頭發生著什麽,也習慣了不被任何人關註,突然有人吹捧自己,藍芙便有些不適應了。

“哎呀,你謙虛什麽!”

唐左彥打開折扇,然後傾身到藍芙的耳邊,用折扇擋住:“聽說你還祭出了銀白色的火焰,據我所知世間只有一種火焰是這種顏色,那就是神骨火。”

“有神骨火淬煉身體,你的修為可謂能一日千裏,到時候可別忘了小弟。”

“那我有一事問你。”

唐左彥楞了楞,好像沒想到藍芙要向自己套情報,不過他隨後無所謂地笑了起來:“行行行,來,你問,這次不收你錢。”

唐左彥說完,好似又怕藍芙誤解自己,解釋道:“我在之前就想與你結識,當然現在的你我就更想結識了,我也坦蕩地告訴你,畢竟與強者為伍也是生存法則之一。”

“我知道。”

藍芙喜歡唐左彥地坦蕩,他不藏著掖著自己的小心思,若是要交朋友,無論好的壞的都能袒露,這樣坦蕩反而讓人覺得舒服。

“我想問,你們神農谷現在與沈無雙的糾葛究竟如何?”

唐左彥聽了後,臉色變了變,然後收起折扇輕輕地敲了敲自己的額頭:“前幾天,本來長老們還因為這件事爭吵,可後來得知秦茹月長老早已有了新的修道之法,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破了道心之後,還能另覓修行之道,這的確是世間少見,可惜了,秦茹月長老對下一任谷主之位沒有興趣,否則她會是第一人選。”

藍芙聽了後也覺得厲害,道心一破,一如斷了自己的修行之路,畢竟她已經無法相信自己貫徹的道。可是,能夠不走火入魔,另尋他道,重新築起自己心所向往的方向,這得多高的悟性和毅力才能做到?

“那你們現在知道那沈無雙的行蹤麽?”

“她就一直停留在化骨林,時不時與秦茹月長老見面,如今她倆的事也算是人盡皆知了。”

唐左彥又用折扇輕輕地敲了敲自己的額頭,一臉苦惱地道:“我得好好想想該如何寫這個故事。”

藍芙:“……”

這個人,滿腦子都是創作和賺錢,也不關心一下那秦茹月之後的去向嗎?

藍芙向唐左彥告辭後,便回去山上了,想來白卿酒的推斷是對的,若是前幾日去,估計沈無雙會無暇分身,明日去剛好。

回去小屋子後,藍芙給自己換了藥,左右無事,便想著把龍晶拿出來,看看裏頭會有什麽樣的回憶。

她小心翼翼地布下一個結界,這是在莫離山的書裏學的,可以隔絕靈力波動。反正她驅動龍晶的靈力波動不會很強,加上結界,白卿酒應該察覺不了的。

拉下結界後,藍芙運起靈力驅動龍晶,果然很快她就陷入了黑暗之中,很快就陷入了一段回憶之中。

秦舒墨立於半空之中,她的腳下皆是妖族的屍體,只見她眉頭緊蹙著,眼中盡是覆雜的神色。在她眼底看到的並非屍山,而是仇恨的枷鎖,這將會一代一代,一世一世地糾纏下去,永無止境。

可她又該如何?即便有通天徹地的本事,也斬不斷仇恨的枷鎖,她手中的劍永遠不會是這場戰爭的答案。

“舒墨,你怎麽了?”

此時,另一個女子飛了過來,她的模樣與白卿酒幾乎一模一樣,甚至連那身紅衣也是一樣的。然而,藍芙知道她不是白卿酒,因為她的美眸裏並沒有白卿酒那種深沈,她是耀眼的,侵略性十足的,帶著算計。

她像一條顏色鮮艷的毒蛇,會向被她吸引的人吐出毒液,屍骨無存。

毒蛇,藍芙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形容,她是打從心裏地不喜歡白流影。

“沒什麽。”

秦舒墨收回滄海劍,也收回自己剛才所有深沈的想法,身形利落地轉向白流影,堅決道:“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合作。”

“為何,我們一直合作得好好的。”

白流影不解,想要拉住秦舒墨的衣袖,卻被秦舒墨躲開了,那總是溫和的人露出了不耐與怒意,讓人生了怯意。秦舒墨神色只是染上薄怒,纖長的指指著底下那些妖怪中的其中一個,指尖卻透著憤怒:“有妖名食夢,方才,我看見了它吃過的一個人的夢境。”

“什麽?”

白流影不解,可卻因為秦舒墨的反常而感到不安,手指輕輕攥住衣角,藏著自己狼狽的情緒。

“那是卿酒的夢。”

秦舒墨臉上有著悔恨,閉上眼感覺自己會因此而昏厥過去,控訴道:“原來那日我傾訴情意之人,竟是你,你假扮了卿酒。”

白流影一時語噎,想要解釋什麽,卻解釋不了,那個人的確是她。

“為何你渾身都是卿酒的氣息和靈力,怎麽可能……”

秦舒墨後退了兩步,然後捂著額頭,越想越覺得懊悔,指尖掐進肉裏才能忍住自己想對白流影出手的沖動。

“我一直以為,卿酒並非心悅於我,只因你當時假扮她拒絕了我,你怎敢……”

“白卿酒不是什麽好人,你未曾了解她是一個怎麽可怕的人,我只是關心你,不想你被她制造出來的假象所迷惑。”

白流影說得激動,脫口而出還想說出白卿酒做過什麽,可卻被一聲怒喝打斷。

“閉嘴!”

秦舒墨極少會表露出憤怒的情緒,她克制,無論是情緒還是愛意,她都盡全力地克制住。可眼前這個人,卻代替白卿酒拒絕了她的滿腔愛意,讓她與白卿酒錯過,這又讓她如何克制?

當時白卿酒為何會恰巧看見,真的是恰巧,而不是她有意為之麽?讓誤會再添誤會,白流影的心計當真狠毒,秦舒墨只恨自己瞎了眼,還把她當做好夥伴。

當初白卿酒說得對,自己把這個世間,把人想得太簡單,也把願景想得太美好了。

她失望地看著白流影,堅決地道:“此事,我絕不原諒你。”

“舒墨……唔!”

白流影還想說什麽,可是胸腔一疼,竟是吐出黑血,她自己也驚訝地看著胸前的血跡,臉色瞬間蒼白了起來,就像病入膏肓的人。

秦舒墨回頭看了她一眼,卻沒有絲毫憐惜,直接轉身離開,只留白流影在遠處怔怔看著她的背影,就像看著一個漸行漸遠的夢。

藍芙從回憶中脫離出來,然後深吸一口氣,啊,不是,居然有這麽狗血的事情?!

假冒別人去拒絕告白?這是什麽鬼,這是真實存在的嘛?!

胡圖:【不得不說,古代人真會玩。】

藍芙:【而且秦舒墨居然沒能認出來?】

藍芙捂住自己的小心臟,總覺得那裏有絲絲刺痛,也不知道是不是氣的,反正這疼痛來得突然,等到情緒平覆些才好些。

胡圖:【剛才秦舒墨說白流影身上的氣息和靈力跟白卿酒是一樣的。】

藍芙:【怎麽可能,一定是借口!就算是雙胞胎,氣息也不可能是一樣的!】

藍芙一手捶在桌上,恨不得自己也一手捶在秦舒墨的頭上,讓她醒醒。

胡圖:【嘖嘖嘖,難怪白卿酒會恨她。】

藍芙也只能一頓搖頭,這種騷操作太過令人覺得匪夷所思了。上次看見秦舒墨給白流影送奇花就覺得不高興,這次知道原因後,不知道為何就更加覺得不高興了。

不行,我要繼續看!

藍芙又給龍晶註入了靈力,然後眼前一暗,再次進入另一段回憶。

回憶中,秦舒墨站在回廊之上,看著一身紅衣的人站在赤血竹之間,手中的長劍還在滴血,腳邊都是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屍體。當秦舒墨看清楚那些人的模樣後,嚇得不禁失去了自己的聲音,待到白卿酒持劍動了動,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抖著問:“你這是為何?”

白卿酒揚天狂笑,笑聲尖銳撕裂,然後轉身看向秦舒墨,露出一張沾了血跡的容顏,如淤血而來的修羅:“因為我恨他們,早就想殺了他們了,如今你給我提供了如此隱秘的地方,我又怎會不用?”

秦舒墨一臉不可置信,又看了搖搖曳曳的赤血竹,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物一般,她穩下心神,上前一步,好像要接近一步,把站在懸崖的人拉回來一樣:“你數年前種下赤血竹,就是為了現在麽?”

“是啊……”

白卿酒看著腳邊那些屍體的血肉一點點滲入土內,便覺痛快,嘴角挑起的瘋狂笑意為她增添了絕艷的美:“如何,是不是很厭惡我?”

“有些不過是孩子,他們……”

何罪之有?

秦舒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可是那些都是白卿酒的親族,都是她的族人親人,她為何要這麽做,究竟是什麽仇恨,把白卿酒籌謀這麽多年,逼到這個地步?

“秦舒墨,你不知道他們對我做過什麽,沒資格批評我!”

白卿酒步步走來,她渾身未幹的血汙讓她狀如修羅,一雙黑眸布滿紅絲,裏頭的紅絲如瘋狂的思緒一般縱橫交錯。

“他們給予我無法忘記的地獄,那麽我就送他們進地獄,這就是他們的因果。”

白卿酒看著秦舒墨眼底的顫動,不僅冷笑了起來:“白流影也不都是錯的,她說我不是好人,而你根本不了解我,這倒是對的。”

“秦舒墨,我就是這樣的人,你厭惡我麽?”

秦舒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聽著白卿酒不留餘地的試探,眼神卻逐漸變軟,好像透過這尖銳的試探,觸碰到了她的傷口。

秦舒墨擡起手,指尖才動了動,白卿酒卻馬上轉過了身,像是逃避什麽:“世人皆喜歡美好的事物,像你這般神仙一樣的人物,更是如此吧。”

白卿酒扭頭看了一眼倒了一地的屍體,袖子揮了揮,便見那片土地漸漸地彌漫上了一層白霧,掩蓋的不是她的罪證,而是她的傷痕。

“你既然把這個地方送給了我,那這裏就不由你做主了。”

白卿酒說完,正要離開,她身後卻傳來秦舒墨那又低又脆弱的聲音:“我不是什麽神仙一樣的人物,我只是一個俗人。”

至少這個瞬間,她俗得可以不問緣由,不問過往,可白卿酒始終錯過了自己正欲擡起來的手。

秦舒墨放下了剛擡起的手,放下了,卻覺無比沈重,那是一種無能為力的沈重。

其實,她是想為白卿酒抹去臉上的血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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