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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寂寞 是人生的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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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寂寞 是人生的常態

來機場的路上是三個人, 回村的路上便只剩她一個了。

祝嬰寧沒有放車載音樂,一路安安靜靜地駛回了村莊。

到村裏恰是下午一點半,一個吃午飯嫌晚、吃下午茶嫌早的尷尬的時間段, 她琢磨著要不要隨便給自己泡碗方便面吃,對著溫文旭留下來的一箱方便面糾結著, 忽聽屋外有人叫:“小祝——小祝在家嗎?”

“在!”她跑過去。

一個村民站在她家門口,說:“支書喊你去他家吃飯。”

“啊。”她楞了楞, 隨即滿口應下,“我知道了, 謝謝你傳話,我兩分鐘後就過去。”

她進屋打算找瓶白酒去做客, 畢竟做客總不好兩手空空。

門口那人傳完了話, 卻沒有馬上離開,她抱著白酒出來時, 對方還在門口徘徊, 往空蕩蕩的屋裏瞄了瞄, 食指一指裏頭, 好奇地問:“小祝啊,我聽支書說小沈和小溫今兒回大城市任職了,是有這麽一回事嗎?我看這屋裏頭都空了。”

“是。”祝嬰寧點了點頭。

那人便又問:“那你怎麽沒走呢?”

她怎麽沒走呢?

這問題的答案簡單, 然而真要同對方解釋起來,就顯得覆雜了, 她思索一會兒,答:“因為我還有事沒做完。”

“哦——是豬肉電商的事吧?”那人猜。

她笑答:“對。”

攜酒前往王勝舉家,他的家人已經吃完了,妻子正在臥室哄孩子午睡,王勝舉指了指桌上新炒的兩盤菜, 說:“我自己重新炒了兩盤,簡單吃點,你別介意。”

看她帶酒,又說,“就這麽兩道菜,我哪來的老臉喝你的酒。而且大中午的——不喝不喝。”

推諉一番,無果,酒便先擱置一旁。相對而坐,王勝舉給她和他自己沖了兩杯濃茶,就著茶水下飯。吃了有十分鐘,才將話匣子打開,問她:“他們這一走,你肯定有段時間不習慣了。”

她苦笑著應:“嗯。”

人之常情,離別總得有段時間適應。

王勝舉抿酒似的抿茶,搖頭道:“這幾年的扶貧工作確實卓有成效,不過你也看到了,村裏還是留不住人,可惜啊……不僅留不住年輕的創業者,也留不住年輕的幹部。每隔一段時間,上頭派人下來,大家風風火火幹一陣,最後也就走了,一茬一茬,就跟路邊一年生的草花一樣,春生冬死。”

“……嗯。”她當然清楚這個現象,這一聲應得沈重,也知王勝舉在村裏工作這麽多年,於這方面一定有更深的感觸。

“你選擇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如此斷言。

言罷,夾起一勺肉,放嘴裏咀嚼,又就了口茶水咽下,這才擱下碗筷,掀眼看她,似認真似玩笑地說:“雖然我們是平級,但我比你年長這麽多歲,我就腆著臉托大一回,自稱你的前輩。身為你的前輩,在這種情況下好像得給你點行之有效的經驗或建議,但我沒有那種東西,我能送你的只有一句話——嬰寧,寂寞是人生的常態。”

**

從王勝舉家出來,祝嬰寧沒有馬上回家,而是開車去了趟鎮上看直播間。

大眾到了周末才有更多閑餘時間刷手機看直播,因此直播的工作時間和其他工作的時間相反,越是節假日,越需要加班。她買了些飲品給忙碌的直播人員,逛了一圈,看沒什麽問題,於是又去了趟養殖場。

這麽來來回回,一下午的時間就過去了,晚上回到家裏天已黑透,她從溫文旭留下的紙箱裏挖出中午沒能抉擇好的方便面,隨便給自己沖泡了一碗。

餐桌上的天花板撚著一盞燈,往常人多沒覺得昏暗,可能是說話聲填補了光線的殘缺,現在只有她一個人,祝嬰寧才發現這個燈的照明原來這麽有限。看來明天得找人來修一下了。她默默記下這件事,繼續吸溜她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面條。

除了暗,還有個感受就是空。

她之前都沒發現這間給他們充當宿舍的房子有這麽大,沈霏和溫文旭在時,尤其是溫文旭那個大體格,往房子裏一塞,襯得所有家具都像小人國家具,整個房子也逼仄得很,連兩人並排而行這麽基礎的動作都有些施展不開。

現在他們人走了,東西也搬空了一大半,房子反而前所未有地大起來,大到她突然理解了許思睿為什麽既怕黑又怕鬼。

想起許思睿,就像想起一份一直沒確切批閱分數的試卷一樣,她輕輕嘆了一口氣,目光瞥向漆黑的手機屏,下意識伸手想打開,指尖都懸在指紋解鎖圖標上了,想想還是移開了。

他們上一次實質性對話發生在幾個月前在縣城學校裏當志願者的時候。

並不是什麽驚天動地的對話,沒有爭吵,一切都很和平,她只是告訴他她要留任一年的決定。

許思睿那時楞了一會兒,然後笑道:“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麽呢……你要留任我當然支持你。”

我支持你。

我,支,持,你。

這無疑是很動聽的話,可她要說的並不是這麽樂觀的東西,也並不期望得到這麽動聽的回答。

祝嬰寧垂下了眼眸,盯著自己的指甲,繼續說:“一年只是我目前的打算,如果一年下來……我說的是如果——如果我認為村裏還是需要我,我可能會繼續留任。這個時間我自己也說不準要多久,也許兩年,也許三年,也許更久……也許是一輩子。”

她抿了抿唇,擡眸看他,“我做好了一輩子奉獻給我這個職位的打算。”

他們是很親近的關系,毋庸置疑,但他們之間確實也沒有一個明確的身份定性彼此,以至於她其實沒必要將這麽重大的決定大動幹戈告訴他,大可同之前那樣,跟他走一步算一步,船到橋頭自然直,反正這是許思睿自己允許過的不是嗎?

但祝嬰寧做不到這樣對待他。

他對她越好,她越喜歡他,相應的就越覺得他有權得知她人生的重大走向,並據此提前規避風險。

她不想耽誤他的未來,畢竟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如果她只是像沈霏和溫文旭那樣,在村裏服務兩年,接著就回省直任職,或者通過種種正規渠道調到中央,那她和他無疑還可以擁有可供期待的將來。但假如她需要在村裏工作三五年甚至更久,這個將來就變得極度虛無縹緲起來。

與她紮根底層的職業不同,許思睿做的工作需要追“新”,新人才,新技術,新思潮,只有大城市才能滿足這些要求,城市才是他職業的沃土。他或許可以在北京或者G省省會創辦一個分公司,但他絕對不可能跑到她任職的窮鄉僻壤創辦公司,這未免太荒唐,對所有人都不負責。

說得直白點,他們從事的職業從根上就是相悖的。

如果在一起,難道他們要一輩子異地嗎?

她可以接受異地,但有個前提——這個異地必須有明確的結束日期。若是遙遙無期,異地和喪偶有什麽區別?先別說她自己能否忍受,這對許思睿來說也很不公平。

如果不異地,難道要讓其中一方放棄自己現有的且深深熱愛的職業,去迎合另一方嗎?

她做不到放棄自我去迎合許思睿,也不願看到許思睿放棄自我來迎合她。

看清自己想走的道路後,她突然發覺王勝舉說得很對,寂寞才是人生的常態。即使當時沒和章嘉程分手,與他順利談到現在,他們也必然會因為職業規劃無法調和而分開。

和許思睿也是如此。

他們甚至沒有真正在一起,但橫亙在他們中間的現實問題就已經斷絕了這種可能。

她當時沒有將話說得太滿,只是告訴他:“許思睿,我知道你支持我,可是這不是一句‘支持我’就能解決的問題,我希望你好好想想……起碼想上幾個月再告訴我你的決定。”

她看著他,目光覆雜,聲音輕輕的,“這幾個月我們就暫時不要聯系了,我怕我無意間的行為幹擾到你的決定。你說得對,和你在一起我總是會產生一些情感蓋過理智的瞬間……但這在重大決定前是不對的。我不想用這些行為幹擾你的想法,我希望你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你自己而好好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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