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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私心 他們殊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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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私心 他們殊途同歸

氣氛很有些尷尬, 可惜進來的男員工讀不懂氣氛,看了看沈霏又看了看許思睿,坦然承認道:“對啊, 我們大學就認識。”

許思睿&沈霏:“……”

祝嬰寧露出了然的神色,緩慢點了點頭, 沒再就這件事發表什麽意見,也沒去看許思睿的反應, 反而主動介紹了一下自己,還禮貌地詢問該如何稱呼他。

他如實告訴她:“鄭博宇, 鄭和的鄭,博學的博, 宇宙的宇。”

末了, 祝嬰寧轉眸看向沈霏:“沈霏,讓你師兄帶我們參觀一下外面的工位?”

沈霏本就如坐針氈, 被她這麽一點到, 也判斷不出她有沒有生氣, 只能低眉順眼地說:“呃……好。師兄, 我們去外面轉轉吧?你給我們介紹一下你在這的日常?”

“好好好。”帶著自己的師妹參觀對鄭博宇來說是一件理所當然到不需要征求許思睿意見的事,他熱情似火地領著她們出去了。

工位其實沒什麽好看的,鄭博宇只簡單給他們介紹了一下分區以及職能, 三言兩語帶過以後,很快說:“我帶你們看看休息室吧。”

“休息室我們剛才看過了, 那個瑜伽球。”沈霏說。

鄭博宇笑著搖了搖食指:“No,你們看的是休息室1,我們這還有休息室2、休息室3、休息室……”

“?”

祝嬰寧指著那一排修繕整齊的小房間,驚訝道,“你的意思是……這一排裏面除了一個會議室, 其餘全是休息室嗎?”

“對啊。”他答得那叫一個天經地義。

走近一看,休息室2原來是個閱覽室,裏面有一面落地書架,上面塞滿了書,祝嬰寧湊近瞧了瞧,除了專業書籍,也不乏人文社科。落地書架對面的空地扔著幾個懶人沙發。

休息室3是健身房,跑步機當然是標配,還有橢圓機、啞鈴等,最令祝嬰寧震驚的是,這間休息室其中一面墻壁竟然還做成了攀巖墻。

她對休息室4裏會有什麽已經做足了充分的心理準備,覺得看到移動唱吧或者spa館她也不會震驚了,然而打開門一看,裏面卻空蕩蕩的,還沒有放置東西,鄭博宇說他正在慫恿許思睿把這間弄成電競房。

“你們什麽時間來這休息呢?”她不免好奇。

“上班時間都行,自己看著辦。”他說,“我們所有任務都以周為板塊,每周必須完成什麽任務是許思睿給我們定死的,完成不了就會被他……”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但只要能在他規定的那周內完成本周任務,他對我們的時間調配完全無所謂。比如周一你突然有些犯懶,想把活留到周二多幹點,那你在健身跑裏跑步一小時他也不會管你,或者周二效率高幹了很多活,周三想輕松點,在閱覽室看一下午武俠小說,他也不會說你什麽。本周任務沒完成前必須嚴格遵循上班時間打卡,但本周任務如果提前完成了,這周就不用來了。”

“不用來了?”她饒有興味地問,“如果效率高,那不是可以一周三休一周四休?”

“一周四休不可能。”鄭博宇笑道,“許思睿又不是傻的,我們公司總得掙錢吧?要是經常能一周四休,證明他給我們定的任務量太少了。反正他自己會去調控,他對這種數值分配特別敏感,基本上每個月我能有一周是三休,其他人也差不多,很多人會利用這個時間去短途旅行一下。”

“你們加班麽?”

“不加。”

“沒加班費?”

“是真的不加。”鄭博宇說,“許思睿不許我們加班。”

她楞了楞,隨即哈哈笑起來:“那要是任務完成不了怎麽辦?”

“那就利用午休時間趕工,反正我們午休時間比較長嘛。”

“我還以為游戲公司都會經常加班,因為再好的游戲也會出bug,你們不擔心修bug不及時被玩家罵嗎?”

鄭博宇嘿嘿一笑:“你去TapTap或者隨便哪個平臺看看,就會發現我們80%的差評都來源於我們修bug太慢了,沒辦法,晚上八點以後工作室就沒人了,許思睿自己跑得比誰都快。其實一開始我也擔心過,但是他說只要我們做好本職工作,讓我們的游戲始終保持創新,有別的游戲無法替代的點,那玩家即便罵,也會邊罵邊玩的。”

這心態倒是挺好,她眼含笑意。

看了眼會議室,許思睿還待在裏面沒出來,於是祝嬰寧壓低聲音,問:“你在這工作開心嗎?你對許思睿印象怎麽樣?”

“說開心有點肉麻了。”鄭博宇聳了聳肩膀,“不過,確實還蠻自在的,主要是許思睿從來不會搞形式主義,我們工作室沒有企業文化——雖然我們確實還不是企業就是了,哈哈。入職第一天不用自我介紹,周六日也沒有那種打著‘自願報名’、但只要不報名就會被領導說不合群的團建活動。”

“你這麽一聽可能會覺得許思睿把我們當朋友在相處,但也不是那樣,他在這方面還挺有……距離感?他就只是把我們當員工在負責而已,不會說什麽‘工作室是你們的家’。只要我們能按時完成工作,他就對我們很寬容,不過再寬容也不會像朋友一樣和我們打成一團,他平時很少和我們談笑。要是沒完成,他發起飆來也挺恐怖的。反正,我們肯定都是因為相信他的能力和人品,才會跟著他做事。”

她邊聽邊微笑起來,覺得這些確實都是許思睿能幹出的事。

他一直都沒有變,習慣當人群簇擁中的獨行者,能躲懶就絕不內卷,講求效率勝過無效努力。還有一點——從小生於城市,耳濡目染各項精英教育,表面上像是精英主義的擁躉,滿嘴跑火車,把自己說得精明勢利,但剝開他別別扭扭的外殼,其實從頭到尾,他都是與她無異的理想主義者。

若非理想加持,不會這樣管理一個團隊。

越是與這裏的員工交流,他的理想越是具象化在她面前,如同發光的金子,燦爛暖熱。

帶著沈霏離開寫字樓時,她在電梯裏陷入了沈思。

如果說最開始,許思睿說的那番因為擔心全員加工打亂工作室總體節奏的話,聽在她耳裏更像是為了爭取利潤的矯飾,那現在,她已經可以確定他說的那番話是真的。

他是真的不希望打亂原有的節奏,不希望打破自己的原則,讓自己的員工去承擔加班的辛苦和未知的風險。

她輕聲嘆了一口氣。

沈霏卻誤會了她的意思,在走出電梯後,梗著脖子,破罐子破摔向她道歉道:“我錯了,隊長,你打我吧,別憋在心裏。”

祝嬰寧懵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好笑道:“我打你幹什麽?我又沒生氣。”

“你真沒生氣?”聞言她僵硬的脊背才松弛下來,小心翼翼覷看祝嬰寧的臉色。

“真沒。”她與她並排朝前走,在沈霏如釋重負的時候,卻陡然將話鋒一轉,“雖然沒生氣,但我得跟你對下帳。”

“落地臺燈?人體工學椅?燕窩魚翅?”她邊逐一念出這些物品的名字,邊用眼尾餘光朝沈霏掃過去,眼神似笑非笑,“……都是你媽媽寄來的?”

沈霏瞬間蔫了:“隊長,我果然還是錯了。”

她卻噗的一聲笑了起來,捂著肚子,笑得停下了腳步。

“你笑什麽?”沈霏絞著自己的手指,戰戰兢兢。

“我只是覺得許思睿當了你半年的‘媽媽’很好笑。”她越想越覺得太逗了,笑聲逐漸變成了哈哈大笑。

這麽一說,沈霏自己也覺得挺好笑的。

兩個人扶著對方的肩膀面對面笑了半天,直到笑聲止息,祝嬰寧才抹著笑出來的眼淚問:“你和許思睿究竟是怎麽認識的,你們也不是同個大學呀?”

“哦,這主要是因為我師兄……”

大一第二學期,她得知系裏有名的老師在招本科生新生進實驗室,由於第一學期績點不錯,她試著申請了一下,最後成功加入了老師的團隊,而身為研一生的鄭博宇也是其中一員。當時他們正在做游戲公司的外包項目,整個項目主力是鄭博宇,老師讓她跟著鄭博宇學習一下,那時她對自己究竟想做什麽還沒有明確的想法,抱著多去嘗試的心態答應了。

跟著鄭博宇幹了一段時間,她很快發現自己在游戲方面並沒有多大天賦和興趣,不像鄭博宇這種既被老天賞飯吃又對游戲有著狂熱癡迷的人。她的興趣點逐漸轉移到了web開發那邊。不過抱著做事有始有終的心態,她還是勤勤懇懇地完成鄭博宇布置給她的任務,也從他身上學到了很多有用的編程思路。

然後……

大二剛開學,許思睿突然找來了。他和他們雖然同在上海,卻是不同學校,學校之間少有往來。

他來的目的很明確——來挖人。

準確地說,來挖鄭博宇。

許思睿說自己是通過鄭博宇手頭這個外包項目的原公司發的游戲預告片而對開發產生興趣的,查了下資料,發覺竟然是在校大學生做的,於是更有興趣了。

聽起來很詭異,畢竟那時許思睿自己也才只是一個大二學生,離畢業還有好幾年,先別說挖不挖得成的問題,就算挖得成,到了許思睿畢業那年,事情誰又還說得準呢?

雖然鄭博宇覺得這小子性格極其古怪,想法更古怪,而且——臉又長得那麽帥,他一看就來氣,不過認真交談一番以後,他驚愕地發現他們的理念乃至編程習慣都非常合拍。

許思睿拿了自己正在做的項目給他看,鄭博宇看完直拍大腿,瘋狂將他引為知己。

然而知己歸知己,“我是不會跟你走的。”鄭博宇抱住自己的胸口。

許思睿聳聳肩表示無所謂。

他和鄭博宇自此保持著聯系,時不時在網絡上討論編程問題或者各自的新動向新想法。許思睿有時也會來這邊找鄭博宇,被實驗室裏的人以及導師戲稱為三顧茅廬。一來二去,他便跟他們實驗室的人都混得臉熟了。有時沈霏他們的導師也會強拉著許思睿過來與他們一起討論學術問題。

後來臨近畢業,沈霏忙著自己的事,去實驗室去得少了,等她某天刷朋友圈,才發現鄭博宇居然真的去了許思睿的團隊。而她也發了條朋友圈慶祝自己成功通過定向選調。

不知是不是看到了那條朋友圈的緣故,幾天後,許思睿來找她私聊,問她被派到了哪裏。

她說了村莊的名字。

那頭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標識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最後他發來消息說:「你能幫我留意一個人嗎?」

「誰?」她直覺其中有貓膩,雖然平時不是八卦的人,但事關自己,還是難免感到好奇。

「她叫祝嬰寧,是你隊長。」許思睿說,「也不用太密切留意她,你告訴我你們那裏缺什麽就好了,我給她寄一些過去,你也可以一起用,別告訴她是我寄的就行。」

「哦,行啊。」看在許思睿曾幫自己解決過幾個bug以及幾道高數A難題的份上,沈霏答應得爽快,「不過她是什麽樣的人?你先讓我有個底。」

他沒有評價祝嬰寧是個什麽樣的人,只說:「你和她相處了就明白了。」

過了幾分鐘,又發來一條消息,「和她相處過的人都會喜歡她。」

她覺得這個表述好誇張,本來想調侃地問“那你是不是也喜歡她”,又覺得這問題有些冒犯,便將手機放下了。

參加完姥爺的葬禮,動身趕赴村莊的時候,在飛機上,她再次想起了許思睿說過的話——和祝嬰寧相處過的人都會喜歡她。

沈霏暗自猜測對方肯定是個大美女,而且多半是性格特別溫柔的那種大美女,然而真正見面,祝嬰寧卻與她的想象相去甚遠。

她並不能算作漂亮,衣著打扮甚至淳樸得有點土氣,臉上毫無彩妝修飾,也聞不出防曬霜的味道,素面朝天的一張臉——第一印象,各方各面都很尋常。

可後來經過幾天下來的相處,她逐漸明白許思睿為什麽會那樣說了。

祝嬰寧有一種特別的氣質,踏實,真誠,可靠,安定。只要在她身邊,會覺得天塌下來也沒關系,總能一步步找到補天的方法。說出來像是在侮辱,可沈霏發自內心覺得,祝嬰寧身上有她姥爺的氣質,那種老一輩人的懇切和拙樸,堅守與正直。

她想了很久,發覺一句詩可以形容她。

俯首甘為孺子牛。

自那之後,沈霏嘗試著向許思睿透露了祝嬰寧貌似缺個臺燈。

他根據臺燈的匱乏猜測著問:「書桌和椅子呢?」

「還行,能用。」

能用,那就是湊合著能用但不太好用的意思。許思睿解讀完畢,幹脆利落地寄了一大堆東西過來。

拆快遞的時候,沈霏自己都驚呆了,她以為許思睿最多寄個臺燈過來,結果這都什麽啊?!書桌、人體工學椅……偏偏還買了她和溫文旭的份,這不是純心叫她良心不安,逼她在愧疚的驅使下繼續從事間諜工作嗎?!

就這樣,由於拿人手短,沈霏不得不繼續給許思睿當臥底。

每次與祝嬰寧出差,沈霏都會順帶告訴他一聲,詳細到某天將要到達某地。

在農達運見面時,她和許思睿雙雙演技大爆發,在祝嬰寧面前做作地裝出不認識的樣子。為了給他們制造獨處的空間,她甚至還主動找借口開溜了。

至於這次來許思睿的工作室,如果只需要面對他一個人,她相信自己能夠繼續保持演技,發揮出上次的水準。但這次來出差,她之所以猶豫,就是因為鄭博宇這個敗筆。

她師兄這人心思淺,有什麽都寫在臉上,如果她提前告訴他真相,讓他一起幫忙偽裝,他絕對會嘴上應得好好的,然後在祝嬰寧到來的時候朝她露出意味深長的笑,一臉“原來你就是祝嬰寧啊”的表情。

可如果不提前告訴他,就會像今天這樣華麗麗地暴露。

沈霏不是沒想過自己幹脆不來出差算了,可一想到他們的團隊裏只有她懂計算機,結果她為了這麽點小事就逃避出差,她就非常鄙視自己。

於是抱著死馬當做活馬醫的心態忐忑不安地過來了。

然後果不其然,被鄭博宇一句話捅破真相。

將前因後果解釋完畢,沈霏幹笑著看向祝嬰寧,祝嬰寧則看向面前車來車往的馬路,又嘆了一口氣。

“隊長,你老嘆氣幹什麽?你真沒生我的氣嗎?”沈霏被她頻頻嘆氣嚇得再次自我檢討起來。

“我真沒生你的氣。”祝嬰寧無奈地轉回視線看著她,醞釀片刻,方輕聲道出心中所想,“沈霏,我決定不跟許思睿合作了,我們去找別的游戲工作室或者公司吧。”

沈霏目瞪口呆。

這個結果比生她氣還可怕,她遲疑著問:“……所以你其實是在生許思睿的氣?”

“也不是。”她啼笑皆非,“哪來那麽多氣可以生啊?”

“那為什麽突然不跟他們合作了,我們不是評估下來覺得他們條件最好嗎?”

“是這樣沒錯,但是……”

但是。

但是什麽呢?

這理由她自己都說不出口。

因為她完全不是從一個合格的商人或者談判家的角度出發做出這個抉擇的,純粹是因為聽完沈霏的敘述,她更明確地預感到,今天許思睿的步步相逼,說到底其實都是在做樣子給她看——裝得游刃有餘,裝得像個只顧利益不顧情面的商人。

然而最後他一定會同意合作的。

但不是因為他看中了她們這邊的發展前景,而是因為提出這個要求的人是她,抱著虧損的準備,他也準備應下。

而她不願利用這一點讓他為難。

假如她是一個合格的村官,她此刻完全不該在意許思睿會不會為難,她唯一要做的只是為自己的村莊爭取最大的權益,至於許思睿接下這個項目以後需要面臨多大的心理壓力,這不該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可是,她做不到。

他是她坦坦蕩蕩公正無私的內心中唯一的一點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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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也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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