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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豬 不知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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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豬 不知天高地厚

盧一桂來到祝嬰寧她們家時, 祝嬰寧和沈霏正蹲在門口曬花生。

盧一桂微微佝僂著腰,手背在身後,將頭探了進來, 默不作聲地看她們將水煮完的花生倒在竹篩上,看著看著, 出聲提點了句:“水煮完不要放大太陽底下曬,放進去一點, 陰幹就行叻。”

把兩個女生都嚇了一跳。

祝嬰寧擡起頭,認出盧一桂是李恒宇嗆到那天對其出手相助的阿婆——甄玉花的老年閨蜜, 於是點了點頭,打招呼道:“盧婆婆好。”

“好, 好, 你們都好。”盧一桂走進來,邁過門檻, 站在門旁, “小祝小沈, 我今天來呢, 是想跟你們說件事。”

“您說。”祝嬰寧站起來,從旁邊拉來張矮凳,示意盧一桂坐。

盧一桂擺手表示不用:“說完我就走嘞, 站著說就成。你們前些天不是救了恒宇這孩子嗎?我跟玉花說,這是救命之恩, 這是恩情,恩情是不能不報的。我給她說了一通,她也覺著有理,想請你們吃頓飯,又不好自己開口, 這才托我過來請你們。她在隔壁村的親戚那買了扇豬肉,打算明晚喊你們吃飯嘞,你們也通知小溫一聲,到時過去捧個人場。”

祝嬰寧有些意外。沈霏也聽楞了,說:“這不行,我們不能拿群眾一針一線。”

“哪裏有針線?只是吃頓飯而已。”盧一桂說。

沈霏意識到她可能不懂這種譬喻,只好直白地說:“我們不能白吃你們的飯。”

這涉及到作風問題。沈霏極度重視自己剛剛起步的政.治生涯的清白,再加上還有溫文旭幫修風扇卻慘遭誣陷的前車之鑒擺在面前,她生怕這頓飯吃著吃著就遭誰舉報了。

盧一桂以為她在客氣,抓住她的手,連連說她是好孩子,又說她們太懂事了,吃頓飯哪算得了什麽?吃了大家才都高興開心嘛。

直到沈霏強硬地拒絕了幾次,她才意識到她是真不想來,臉色當即有些掛不住了,訕訕道:“你這孩子也忒客氣,都掏大價錢買了豬肉了,你們還不來,這不是不給我們面子嗎?小沈啊,聽我的,別讓你甄婆婆難做,她這人勤儉,一年難得請客一回,你不要拂了她的好心。”

見氣氛略有些緊繃,祝嬰寧出面道:“盧婆婆,不是我們不願意接受您的好意,而是我們身份比較特殊。我們幫助你們,並不是想要獲得你們的回報,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但我也理解你們的心情,不想辜負你們的好意,這樣吧,您先回去,我去向支書打個報告,如果他同意,我們就去做客,如果他不同意,這事兒就算了,難得買扇豬肉,該你們自己多吃點才對,尤其該給恒宇補一補壓壓驚。您看怎麽樣?”

一通話下來,盧一桂的臉色緩和了許多,又連連念叨了一番“你們這些小年輕就是太客氣”才離去。

她走後,沈霏感慨道:“隊長,你真會說話,我感覺你天生就是當幹部的材料。”說完發愁道,“可是我真不想去。”

溫文旭剛睡完午覺出來:“去哪裏?”

把事情一說,他也遲疑起來,最終兩個人都齊刷刷看向祝嬰寧,等她做出決定。

“我去問問支書吧。”祝嬰寧換了下鞋子便出門了。

王勝舉也住在村裏,雖然與他們隔得有點遠,一個在南一個在北,不過村裏攏共就那麽點兒地,沒幾分鐘就走到盡頭了。她敲了敲門,得到應允後走進門,看到王勝舉坐在客廳窗邊的書桌下練書法。

“小祝,你過來看看我這字寫得怎麽樣?”王勝舉拎起剛寫完的宣紙,對著陽光欣賞起來,表情很是陶醉。

祝嬰寧說:“我不懂書法,但是您寫的字看起來很大氣,比我寫的好多了。”

“哎,你這孩子說話也是實誠,我要是寫得比你那個小學生方塊字差,我不就白練這麽多年了嗎?”王勝舉笑著挖苦她,又問她過來是有什麽事。

祝嬰寧把事情原原本本覆述一遍,向他請教該怎麽做才能既不傷害群眾感情,又足夠穩妥。

王勝舉沈吟道:“你們就去吃吧,這是個融入當地群眾的好機會,別叫他們覺得你們不好相處。融入他們,以後才能更順利地開展工作嘛。不過,也不能空手去,你們打聽下那扇豬肉的價格,吃完飯把豬肉錢還給甄玉花,就說這頓你們請了,你們還要在這住很久,有的是機會讓她請回來。既給了她面子,又不會讓你們自己落人口舌。”

祝嬰寧聽完,覺得有道理,回去跟沈霏他們一說,他們也覺得有道理,於是到了第二天晚上,三個人不僅帶了錢,還買了袋水果過去。

這頓飯就甄玉花、李恒宇和盧一桂以及他們三人,加起來共六人。看到他們過來,甄玉花樂開了花,仿佛彼此之間從來沒有存在過那些芥蒂似的,非常熱情地將他們迎到了自己家餐桌旁。

坐下來以後,溫文旭和沈霏不知道能說什麽,全程努力保持微笑,聽祝嬰寧熟練地和兩個老人寒暄。

李恒宇坐在客廳哇哇叫,口齒不清地喊:“肉!肉!”

甄玉花說:“肉快好了,天天就知道吃肉!”

她從廚房端出了三盤肉,一盤豬腳,一盤蒜苔炒肉,一盤酸菜豬肉燉粉條。

這是出了大功夫,祝嬰寧連忙站起來幫忙。

李恒宇一聞肉香,刺啦一下就從地上蹦了起來,伸手要去盤子裏拿肉,被甄玉花用筷子敲了手背,才吱哇亂叫著收回手,嚷嚷道:“肉!肉!”

甄玉花從粉條裏挑了塊筒骨給他嘬,這才將他打發走。她招呼祝嬰寧三人:“吃啊,吃,快試試。”盧一桂也幫著說:“哎喲,聞味道可饞死我了,我告訴你們,這是好豬肉,別處吃不到的,趕緊趕緊,都趁熱吃!”

她們二人催他們動筷,祝嬰寧推讓無果,只得先拿筷子夾起塊小炒肉,放在嘴裏緩慢咀嚼起來。

甄玉花又去催沈霏和溫文旭動筷:“你倆也吃。”

“好的……謝謝甄婆婆。”溫文旭第二個拾起筷子,在半空中停頓片刻,最後夾向了豬腳。

滑溜溜的豬腳還沒夾穩,坐在他身邊的祝嬰寧就刷拉站了起來,大聲喊道:“豬肉!”

沈霏&溫文旭:“?”

幾秒後,溫文旭回過神,以為豬肉被人下毒了,祝嬰寧吃出了什麽端倪,在給他們警戒呢,嚇得趕緊將正在夾的那塊豬腳丟回去,手忙腳亂要去搶救祝嬰寧:“隊長!隊長你快吐出來!快!”

甄玉花&盧一桂:“?”

祝嬰寧沒有吐,她瞪著眼睛,用筷子指著那盤豬肉,指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我……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了?”沈霏滿臉茫然。

“我知道這裏有什麽土特產了!”她激動得語無倫次,推了推溫文旭,又端起沈霏的碗,“你們快嘗嘗這些豬肉!”邊說邊給沈霏的碗夾上了幾塊豬肉,又搶過溫文旭的筷子,飛快地給他也夾了幾塊。

夾完見他們反應遲鈍,都沒開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夾起來塞他們嘴裏,“試試。”

沈霏和溫文旭被迫塞了滿滿一嘴豬肉,各自捂著嘴巴咀嚼起來。

豬肉軟爛緊實,嚼起來口感微妙,既沒有軟到失去嚼勁,也沒有硬到費牙齒。最重要的是,在沒有膻味的基礎上,又自帶一股肉質的噴香,嚼得越久,香味越濃。

在溫文旭和沈霏一頭霧水品鑒的時候,祝嬰寧已經開口向甄玉花和盧一桂探聽起來,問她們豬肉是從哪裏來的,附近有哪些村民在養殖。

甄玉花說:“是我小妹一家養的,這種豬肉在我們這不是啥稀奇貨,附近幾個村的人都會養,以前大家都是養來自己吃,吃剩再賣出去,掙點生活費,現在生活好了,自己養豬的人少了,又都是老人小孩,哪有精力折騰?我們村沒人養,隔壁那些村也只剩幾戶在養。”

“那如果讓您養,您知道怎麽養?”

“肯定啊!”

盧一桂也哈哈大笑:“我們以前年輕就靠這個吃飯,咋可能不會?你問問村裏老人,肯定個個都會養啊。”

她掏出隨身本,記下了她們說的隔壁村幾戶還有在養豬的村民的地址,記完以後,又去看沈霏和溫文旭:“我們待會兒吃完就去實地考察一下。”

沈霏領會到她想做什麽,但仍有些疑惑:“隊長……這能行嗎?”

“能!”她用力點了點頭。

**

雖然豬肉確實好吃,但是沈霏和溫文旭還是難免對它的獨特性以及發展前景抱有質疑,畢竟在村裏考察了這麽多天,他們就沒見過一樣東西是拿得出手的,以至於已經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印象,覺得這裏窮山惡水,貧窮是必然的命運。

可是祝嬰寧很樂觀,身為隊員,自然不好潑隊長冷水,調查的時候,他們還是悲觀地跟著過去了。

結果越調查越發現——嗯?好像還真有點說法。

首先是豬肉的養殖方式。這裏的豬不是完全圈在豬欄裏餵養,而是半野化的豬,白天村民會將它們放到山上,讓它們自行覓食,到了傍晚再關回豬圈裏,給它們加餐。

豬的形態也和他們往常見過的那種白花花肥嘟嘟的家豬略有不同,這裏的豬體型更小,身型更苗條,皮也更黑,卻又沒有黑到黑豬的程度。

隔天白天,他們又去了一趟,跟在村民旁邊,仔細觀察他們養豬的流程。祝嬰寧甚至尾隨那些豬,認真拍照記錄它們吃的食物。她說這些豬吃的東西和她老家的那些豬不同,可能正是品種與覓食結構的差異,導致這裏的豬肉更好吃。

回到家裏,她整理了一下資料,埋頭開始規劃接下來的流程。

“我想出資從村民那買些豬肉樣品,送到省食品檢驗研究院進行營養成分分析。”她說。

溫文旭和沈霏聽得一楞一楞的。

“光憑我們覺得好吃說明不了什麽,因為口味是非常主觀的東西,必須有量化的數據支撐,表明這些豬肉相較於普通的豬肉更富營養價值,後續的一切才有可能順利推進,否則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她解釋道。

“如果檢查報告出來,證明這些豬肉確實存在營銷和推廣的價值,我會提交報告給鄉鎮和縣級政府,申請資金和政策支持,然後聯合周圍幾個村,先在村內試點成立小型養殖合作社,看看集體養殖是否可行。可行的話,後續我們不僅可以邀請農林大學的大學生來這裏進行科研活動,還可以招商引資,吸引正規的廠家或養殖公司來到這裏成立大規模養殖場。”

“養殖場若能開辦成功,不僅可以為這裏的年輕人提供就業崗位,吸引年輕人返鄉,還可以惠利老年人,便於他們入股分紅。”

她思路清晰,既想到了長遠的未來,又對目前的行動有著明確的規劃,溫文旭和沈霏聽得又是一楞接一楞。

此時距離國慶假期不過兩三天,祝嬰寧當即拍板做出決定:“今年國慶我不回去了,我留在這裏。”

早在幾天前,祝知微、周天晴和劉桂芳就先後給她打過電話,問她國慶怎麽安排,有沒有打算去她們那,她當時給的答覆是“再看吧”,現在既然已經做出決定,自然是要告知她們的,免得她們擔心。

祝嬰寧一一給她們打電話說明情況。

劉桂芳聽完有些生氣,說離得這麽近也不知道回家一趟,養她這麽大,居然比男人還不著家。祝知微讓她註意身體,別太勞累了,完事後該放松也要適度放松。周天晴說相信她的判斷不會有錯,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盡管向她開口,她說不定有人脈可以給她用。

“本來還想著讓你和睿睿見一面的,你們都多久沒見了?”掛斷電話之前,周天晴苦笑著感慨,“兩個大忙人,不是這個沒空就是那個沒空,好不容易這回國慶他有空了,你又沒空了。哎,可憐我倒成賈寶玉了,寶釵和黛玉輪著來,‘早知她來,我就不來了’,對吧?”

祝嬰寧在電話這頭無奈哂笑。

掛斷電話以後,她將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接下來的工作中,雷厲風行地從隔壁村的村民那買了豬肉寄送到研究院。

回到住宿處已經是夜晚了,祝嬰寧用鑰匙打開家門,驚訝地發現家裏竟然還亮著燈。

她瞪著坐在客廳茶幾旁的沈霏和溫文旭:“你們怎麽還沒走?”

今天已經是九月最後一天了,明天就是國慶,據她所知,他們兩人買的都是今天下午的票。

“那個……”溫文旭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說,“隊長,身為隊伍的一員,我覺得留你一個人在這裏努力,我們回家坐享其成,好像不是很好。”

沈霏說:“我八月中旬到九月初本來就請了很長的假,我覺得國慶沒必要再回去了,再回去我良心不安。”

祝嬰寧哭笑不得:“我留在這裏不是為了給你們增添壓力,更不是為了用我自己的行動道德綁架你們,你們沒必要這樣。該休假就休假,養足了精神才能開展後續工作嘛,我都已經想好了國慶後要怎麽狠狠壓榨你們,真的。你們完全不用良心不安,我還擔心你們到時恨上我呢。”

溫文旭就笑了起來:“隊長,你說錯了,你沒給我們增添壓力,你是給了我們動力。”

沈霏點頭道:“我們來到這裏,最初都是抱著做實事的想法來的。隊長,不怕你笑,我跟你直說了吧,其實我姥爺是抗美援朝老兵,我八月那段時間之所以請假,以及之所以能請到假,就是因為他去世了,活了九十多歲,喜喪,國家考慮到軍人的貢獻,才給我批了這麽長時間的假。”

“我選這份職業也是因為我姥爺從小就告訴我做人要心系人民、坦坦蕩蕩。可是來到這裏以後,說實話,這裏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我受了挺大打擊的,打電話給我媽,我媽說這才是現實,說我之前的理想純粹是學生思維,說學會敷衍和圓滑才是職場之道。我當時特想反駁她,卻想不出任何理由反駁,但是隊長,你讓我有理由反駁了。”

沈霏看著她,鏡片後冷感的眼睛透出一股堅定,“我想告訴她,學生思維不是壞事,就是得有不知天高地厚、以為世間萬物皆在腳下的年輕人存在,這世界才會進步。而我也想成為這樣的年輕人。”

年輕的心熱血滾燙,如燎原的野火,沖動莽撞卻又生機勃勃。

她說完,空氣中沈靜了幾秒,祝嬰寧心中震蕩,剛想說點什麽表達一下自己的觸動,就見溫文旭盯著沈霏,震驚道:“臥槽!什麽?你家居然這麽有背景!”

“……”

氣氛瞬間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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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晚二合一,十點半沒有更新了。

明天許three能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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