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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後悔 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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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後悔 我們分手吧

溫文旭把菜端出來, 在圍裙上揩了揩手:“隊長,可以吃了。”

“嗯,辛苦了。”祝嬰寧把手頭的資料合上放好, 打算幫忙盛飯,屁股剛剛離開板凳, 便聽到衛生間的方向傳來一道石破天驚的尖叫。

“啊——!!”

聲音淒厲無比。

溫文旭嚇得猛一抖,手裏的湯盡數潑到了圍裙上, 好在湯被他提前晾涼了,水溫剛好, 不然非得燎掉他身上一層皮。他手忙腳亂想將湯鍋放好時,祝嬰寧已經原地彈射而起, 火速沖向了衛生間。

“沈霏?!”她大力拍著門。

裏頭的沈霏裹著浴巾將門打開了, 面無人色,左手抓著條馬桶刷, 右手食指指著窗外, 整個人顫得說不出話來。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有只眼睛從窗口報紙的破洞裏一閃而過。

祝嬰寧臉一沈, 沖上前,將窗戶的鎖解開,嘩的一下拉開窗, 在沈霏驚愕的視線下縱身一躍,像頭矯捷的黑豹, 風馳電掣追了上去。

直到這時溫文旭才姍姍來遲,咚咚咚沖到衛生間門口,把天花板震得地動山搖,五指擋在眼前,又緊張又局促地問:“怎麽了怎麽了?你沒事吧?!”

“……剛才有人在窗外偷看我洗澡。”沈霏哽咽了一下, 說完這句話,兩行淚直直墜了下來。

她的話和她的眼淚都叫溫文旭傻眼了,回過神來,氣得臉頰通紅:“豈有此理!什麽年頭了居然還有這種事?!是誰!!”

“我沒看到,隊長追出去了。”

“我去看看!”

衛生間的窗戶狹窄,溫文旭的大體格過不去,只能繞向正門。

沈霏捏緊浴巾,將頭探出衛生間大敞的窗外,看到祝嬰寧已經順利逮住了偷窺者,溫文旭隨後趕到,在旁邊幫著制服——偷窺者穿著身黃色短t,頭剃得溜圓,赫然就是下午她們才去走訪過的甄玉花的那個傻孫子李恒宇。

認出對方的形貌後,沈霏如墜冰窟,緊緊掐住上臂,只覺渾身透涼。

李恒宇被溫文旭反剪著雙手,大概是不舒服,很快吼叫起來,嘴裏發出野獸般的含糊且無意義的咿咿啊啊的音節。

他們的動靜不可避免地引起了附近的村民圍觀,不少人從家裏探出頭,對著沖突正中心的三人指指點點。

甄玉花家離這不遠,她手握鍋鏟出來湊熱鬧,看清當事人竟是自己的孫子,大吃一驚,急忙握著鍋鏟沖上前,不管不顧地就朝溫文旭身上招呼,用方言撕心裂肺罵:“我打死你丫的!你們這些狗.官,你要殺我孫子啊!!殺人啊,殺人啦——!”

“欸!欸——甄婆婆,我沒幹嘛,我只是拉住了你孫子,是他自己做了壞事!”溫文旭不能對群眾出手,只能一味躲閃,只可惜甄玉花帶著油星兒的鍋鏟威力巨大,劈頭蓋臉打在他身上和臉上,最後一下差點把他門牙幹碎,他不得已,只能先松了手,抱頭竄到甄玉花打不著的地方。

失去了桎梏,李恒宇立刻矮身躲到了甄玉花身後,像一只尋求母雞庇護的雞崽。

此刻的甄玉花完全不像個年近古稀的老人,手舉鍋鏟,既似高舉火炬的自由女神像,也像盛氣淩人的托塔李天王,雙目瞪得鬥大,嘴裏罵罵咧咧,仍在不幹不凈地詛咒著祝嬰寧和溫文旭這些所謂的狗.官,說他們不僅沒有一心為民,竟然還無端欺壓村民,就應該哪裏來的滾回哪裏去。

“甄婆婆,我們不會無端汙蔑任何一個群眾,這一切是有原因的。”祝嬰寧出聲道。

“什麽原因?啊?!什麽原因,你說啊!”甄玉花每說一句話,就將鍋鏟往前一送,隔著微毫之距,近在咫尺地懟著祝嬰寧的臉,仿佛手裏的不是鍋鏟,而是一把尖刀。

祝嬰寧連眼睛都沒有眨一眨,深吸口氣,開口道:“是因為——”

在衛生間裏觀看這一切的沈霏見狀,心猛然一提——雖然她沒有那種守舊的觀念,不認為被偷窺是自己的錯,但身在這種思想傳統的地方,她害怕直接說出真相,今後會遭到村裏人的恥笑。

人言可畏,三人成虎。

她一邊驚懼,一邊為自己才來村裏幾天,就被洗腦出這種恐懼感而感到深切的悲哀。正急得團團亂轉,不知該如何制止,就聽祝嬰寧平靜道:“是因為李恒宇在窗外偷看我洗澡。”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不僅沈霏呆住了,甄玉花可能也沒想到祝嬰寧會直接將這種在她看來“羞得慌”的事說出來,揮舞鍋鏟的動作一頓。

祝嬰寧趁熱打鐵,用方言以及村民能夠理解的表達方式對甄玉花和圍觀群眾說:“我們是來帶領大家掙錢、幫助大家過上好日子的,但是這必須建立在互相尊重的前提下。大家都是人,沒人喜歡在洗澡的時候被人偷看,對吧?你喜歡嗎?”

她隨便逮住一個小孩問。

小孩尖叫著笑起來,扭身躲到了自己奶奶腿後面:“我才不喜歡呢,我又不是變態!”

“你喜歡嗎?”她又看向一個離自己最近的中年男人。

被一對一問到,男人無法視若無睹,只能尷尬又訕訕地笑了兩下。

圍觀的人也笑起來:“小祝同志,他要是說喜歡,得被他媳婦兒扒掉層皮!”

“嗯,不管出於什麽理由,看來大家都不喜歡,我也不喜歡,沒有人喜歡。”祝嬰寧強調完,再度看向大家,“我們身為幹部,絕對不會幹出偷看群眾洗澡的事,這叫尊重,我們尊重你們。相應的,你們是不是也得尊重我們呢?”

唱完了白臉,祝嬰寧用眼神示意溫文旭開口。

經過一個月來的相處,溫文旭已經和祝嬰寧配合默契,接受到示意後,從躲避的位置走出來,站到甄玉花面前,唱起紅臉:“甄婆婆,李恒宇是個老實孩子,我們相信他不會主動幹出偷看別人洗澡的事,他一定是被別人帶壞了,您知道是被誰帶壞的嗎?您把這個壞人給揪出來,我們一定狠狠批評教育這個敗類!這種人自己道德敗壞就算了,竟然還想把李恒宇這樣一個單純孩子拉下水。”

圍觀村民稀稀拉拉地笑起來。

甄玉花這輩子最愁的就是自己孫子的婚事,怕他這個傻樣一輩子娶不到老婆,但凡遇到適齡女子來到此地扶貧或者開展志願工作,她都會慫恿李恒宇去偷看人洗澡,且還振振有詞,說自己是為了看這些女人的奶.子大不大,屁股大不大,適不適合生育。

李恒宇有時候能偷看成功,有時候不成功。

但不管成不成功,來到這裏的年輕女孩面對這種事難免擔驚受怕,害怕被人議論或者遭人報覆,不得不忍氣吞聲。

甄玉花沒想到這回會被人揪出來,而且說“揪出來”也不盡然,對方並沒有指名道姓地說出這個慫恿的人是誰,她總不能自己跳出來承認,只能忍著溫文旭的明褒暗貶,握著鍋鏟的手顫抖,臉上青紅交錯。

溫文旭指桑罵槐完,祝嬰寧走上前,和他各自扶住甄玉花的一邊胳膊,親切地將她攙扶進屋裏,說念在李恒宇是初犯,這次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甄婆婆,您平時要是一時累了疏忽了,有看管不到的地方,也可以盡管叫我們過來幫忙看護恒宇,大家都是鄰居,本就該互幫互助嘛。”

一席話說得甄玉花想發作都沒理由發作,臉色憋得鐵青。

圍觀群眾見現場趨於和平,也漸漸都散了,各回各家準備晚飯。

祝嬰寧帶著溫文旭回到他們家時,沈霏已經換好了幹凈的衣服,眼圈仍浮著淡淡的粉,看著祝嬰寧,幾度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哽咽著說:“隊長,謝謝你。”又面朝溫文旭,也道了聲謝謝。

祝嬰寧搖搖頭,示意大家都先進去吃飯,等家門一掩,她才低聲嘆息:“是我讓你受委屈了,沒能替你討回公道。”

沈霏急忙擺手:“哪裏,隊長!你處理得特別成熟,真的,要換成我自己,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們身份敏感,而且還在試用期,要是不慎遭了群眾舉報,對以後的職業生涯都會有影響。這村子連個監控都沒有,證據只有各自的一張嘴,而村裏人彼此間即便有嫌隙,遇到外患,也都是團結向外的,沈霏不敢冒這個風險。能對峙到這種地步,她已經很意外很感動了。

祝嬰寧沒再說什麽,只招呼他們吃飯。

**

這件事多少還是給沈霏留下了些心理陰影,盡管吃完飯後祝嬰寧和溫文旭都單獨找機會和她談了話,好言安慰了她一番,當晚她還是失眠了。

怕翻身影響到上鋪的祝嬰寧入睡,整晚下來,沈霏連動都不敢動,直挺挺地在自己床上扮演僵屍,直到淩晨四點才勉強打了個小盹,天剛蒙蒙亮便醒了過來,只覺頭昏腦脹,卻死活睡不著,幹脆一骨碌爬起來刷牙洗臉。

令她意外的是,溫文旭竟然起得比她還早,在客廳練深蹲,見了她,打招呼道:“早,你一夜沒睡?”

被他看穿,沈霏尷尬一笑,沒有說話。

她去廚房巡視了一圈,打開冰箱,發現食材空了,打算外出前往集市采購點吃的。

這個集市是幾個村聯合辦的,在隔壁村——因為隔壁村比較大,人口也多。集市離他們這離有一段距離,沈霏不想走路,索性向溫文旭借車鑰匙。

“你要開車啊?這輛車你還沒開過吧,我跟你一起去。”溫文旭熱心地說要同她前往。

沈霏想了想,同意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去開門。家門剛打開,沈霏正要邁出去,就被溫文旭拉住了:“哎喲!等等……這什麽啊?”

他驚訝地瞪著家門前的地面。

沈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瞬間就變了。

有一攤黃褐色且惡臭撲鼻的液體噴灑在他們家門口,不知在這晾了多久,都有些幹涸了,但濃烈的臭味依然強悍,無孔不鉆。

溫文旭也領會過來這是什麽了,沒忍住“操”了一聲,罵完又趕緊捂住嘴,自我洗腦:“不能說臟話,不能說臟話……建立文明語言體系。”

他洗腦完自己,想做個深呼吸,結果吸氣到一半才反應過來自己吸入了滿滿的臭氣,急得咳嗆起來,咳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面紅耳赤,好不容易錘著胸口止住了咳嗽,往旁邊一瞥,完蛋,沈霏臉上又掛上了淚水。

“你……”他小心翼翼。

沈霏哭得崩潰。

這攤糞水的來源很好猜,不,連猜都不用猜,除了昨天傍晚剛得罪過的甄玉花,還有誰會幹這種事?

沈霏來自一個文明的世界,接受的也是文明的教育,她從來沒有直面過這麽直白低俗且不加掩飾的惡意。

想到自己千裏迢迢來到這種地方,就為了幫助這種粗野的民眾,沈霏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本來懷著滿腔幹實事的熱情,現在卻心灰意冷,甚至覺得她媽媽說得非常對,她就該聽從家裏的安排,安安分分去高校當老師,而不是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接受精神上的摧殘。

她默默垂淚時,溫文旭已經轉身去屋裏拿了清潔用具過來打掃。

他的平靜令沈霏百思不得其解,也讓她哭得越加崩潰,她忍不住質問:“你為什麽還能過來打掃?啊?你難道不覺得特別崩潰嗎?你為什麽可以忍受?為什麽?為什麽?!”

溫文旭一邊彎腰灑掃一邊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唉,怎麽說呢……”

“說啊!”

“因為我已經崩潰過了。”

“……”

溫文旭努了努嘴,又摸了摸自己的臉:“你沒來之前,我都崩潰到痛哭流涕四五次了,每回都是隊長把我安慰好的。可能我已經產生了抗性吧,這一周我還沒哭過呢,我感覺我稍微變堅強了。”

“……”

沈霏無言。

溫文旭繼續佝僂著腰清掃門前的慘狀,邊沖洗地面邊說:“我本來不想告訴你的,想在新隊員面前留點好形象,現在你知道了,其實我是個脆弱的玻璃心。你問我為什麽不崩潰,我可崩潰了好不,你應該問的是隊長為什麽不崩潰,她真是我見過最超人的超人。”

“她為什麽不崩潰?”沈霏果然問了。

“嘿,我讓你問你還真問啊?”溫文旭拄著拖把直起腰,叉腰沈吟,“這問題問得有難度、有技巧、有水平,我也特想知道。我甚至懷疑我們隊長不是人,因為她連跟男朋友分手都面不改色。”

男朋友和分手這兩個詞終於成功轉移了沈霏的註意力,她從深深的後悔中暫時抽離出來,驚訝地問:“……分手?”

難怪那天晚上祝嬰寧跟她說“我現在沒有男朋友”,原來是已經分手了嗎?老天,那她當時問這個問題豈不是非常冒犯?沈霏陷入了另一種後悔。

溫文旭朝身後看了一圈,確認祝嬰寧不在,才壓低聲音,湊到沈霏耳邊,表情因八卦而變得眉飛色舞:“我偷偷告訴你,你可千萬別告訴其他人啊,你發誓?”

沈霏沒發誓。

“嘿!你這人咋這麽高冷呢?”溫文旭奇了,但話在嘴邊,不說的話他又憋得難受,只好繼續把他聽來的消息往外抖,“其實這事不是隊長告訴我的,是我自己偶然間聽到的,我們剛來這邊的時候,屋裏不就住著我和她兩個人嗎?我半夜起來上廁所,聽到了隊長在她自己房間聊電話。我用我的肌肉起誓,我真的沒有故意偷聽啊,是這房子隔音不好。”

“我聽到她對著電話那頭說;‘我們分手吧,謝謝你陪了我這麽久,我在這段感情中學到了很多,祝你鵬程萬裏,飛黃騰達。’”

“我長這麽大真沒聽過誰分手這麽……嘶……這麽和平的?跟演美劇一樣。我本來以為隊長一定在強裝鎮定,所以上完廁所,我沒有馬上睡,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就起來了,想看看隊長有沒有在哭,如果她哭的話,我可以把我的肌……我的肩膀借給她。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真的不是變態啊!”

沈霏勉強收回眼神:“你繼續說。”

“結果你猜怎麽著?我看到她在客廳茶幾那兒設計調查問卷。她居然沒有哭,而是在設計調查問卷!看到我甚至還很鎮定地問我怎麽這麽晚還沒睡,是不是睡不習慣這裏的床。你能想象嗎?正常人遇到分手,即使是和平分手,不也會哭一哭的嗎?我們隊長連傷心都不傷心,這也太酷了。”

沈霏微微蹙眉:“可是……半夜起來寫調查報告,不正說明她睡不著嗎?睡不著不正代表隊長其實是傷心的嗎?”

溫文旭被沈霏說楞了,呆滯幾秒,才用拳頭錘了下掌心,露出接受了洗禮的表情:“對哦,我怎麽沒想到?救命,你說得好有道理!果然還是你們女生理解女生。”

沈霏還想說點什麽,就聽身後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你們在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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