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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隊伍 如果你有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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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隊伍 如果你有男朋友

“……溫文旭, 我覺得你得開快點兒,我們快趕不上了。”

五菱面包車在山路上緩慢地爬行,看著時速表上指向25的指針, 祝嬰寧第一次後悔自己當初高考畢業乃至本科期間竟然都沒有抽空去學車。她很想問他你真的有在踩油門嗎,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會得到什麽回答, 溫文旭絕對會理直氣壯地說,踩了啊, 沒踩就是20了,怎麽可能有25。

實際上這多出來的“5”是否是重力勢能的作用還有待商榷。

“放心吧, 隊長。”他脖子前傾,狀如鵪鶉,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面的路況, “東航經常延誤,我們這樣開過去絕對綽綽有餘。”

祝嬰寧嘆著氣看了眼手機, 沈霏一直沒回她消息, 估計已經上飛機了。

她和溫文旭這次去機場是為了接到沈霏——他們駐村工作隊伍的最後一個隊員。

按照規定, G省定向選調生八月中旬接受完崗前培訓就需要下派到基層鍛煉了, 但沈霏家裏出了些事不得不去處理,向上面請了個假,直到九月下旬才匆匆趕來。

溫文旭對這位素未謀面的陌生隊員充滿好感, 因為沈霏據說是計算機專業出身,他被村裏的爛賬折磨得一個頭兩個大, 正需要有個專業對口的人協助他建立數據庫。

不過好感歸好感,車是不可能開快的。

溫文旭安全意識極強,換言之,很怕死。他說是因為汶川地震那年他正好隨媽媽在四川出差,被當時的慘狀嚇到了, 從此以後便很惜命。面包車依然以時速25頑強地行駛在馬路上,直到開出山路,他才終於將車速提到了40。

一個多小時後,他們到達機場。

又過了十幾分鐘,沈霏才給祝嬰寧的手機發來語音消息,說自己已經下飛機了,正在取行李,估計還要十分鐘才能到出站口。

“好,你慢慢來。”她答。

“我怎麽認出你們?”沈霏問。

祝嬰寧將車牌和車身顏色告訴了對方。

十分鐘後,她搖下車窗,果然看到一個女孩背著書包,推著一個大大的白色行李箱朝他們的車走了過來。

“沈霏?”她試探著叫。

女孩點了點頭。

她長得不算驚艷,然而五官白凈,一頭長發又黑又直,臉上戴著副冷感的銀框眼鏡,脊背筆挺,有股說不出來的出塵的氣質。

祝嬰寧和溫文旭打量沈霏時,沈霏也在觀察他們。

她還以為自己的隊長會是更加嚴厲的形象,沒想到祝嬰寧看起來很隨和,眼神清澈,笑容淳樸,短發比耳朵略長一截,烏黑柔順如菜籽,發絲服帖地朝裏收束,將她的臉襯得只有巴掌大。

當然,更加出乎她意料的是溫文旭。

無他,溫文旭實在過於……高大了。

與文雅的名字相反,他長得一點都不“文”,虎頭虎腦,胸肌壯實,上臂抵得上成年女性大腿粗,即使蜷縮在駕駛座上,身高目測也有一米九,堪稱彪形大漢。這副模樣本該很嚇人的,但是他眼睛小,細細的兩道縫,分不清是陽光太毒辣睜不開眼睛,還是本身就長這樣。小小的眼睛讓他看起來憨厚樸實,少了幾分兇相,平添幾分喜感。

祝嬰寧打開副駕駛的門,正要下車幫沈霏提行李箱,就聽溫文旭說:“隊長,你是不是又忘了我是男的了?你歇著,我來。”

他下車幫沈霏安置行李,又替她拉開後座的車門,服務完畢,才回到自己的座位開車。

“你的行李箱居然是白色的,完蛋嘍。”溫文旭邊開車邊熟稔地說,“山裏條件有限,白的東西很容易臟。”

祝嬰寧說:“你別嚇唬人家,回頭找個防塵袋罩起來就行了。”

沈霏在飛機上想了一路見到他們該怎麽開口,怎麽拋話題,到了現在她才松了口氣,因為他們兩個看起來都是會主動聊天的人。她本身話不多,性子也靜,每回參加集體活動,最苦惱的就是開頭的融入環節,要是有人主動找她破冰還好,要是沒有,她能和對方大眼瞪小眼到活動結束。

溫文旭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起和日常生活有關的話題,告訴她這裏的水質特別硬:“唉,我應該提前托你買個過濾器過來的,我喝了一個月,感覺自己都快腎結石了。”

“不能買純凈水嗎?”沈霏問。

“能是能,就是貴,以前花我爸媽的錢還沒感覺,現在自己賺錢了,花個幾毛幾元都心疼得不行。”

一路上他們都閑聊著類似的話題,直到車子離開鄉鎮,駛入山路,沈霏的神經才微微緊繃起來,問祝嬰寧:“隊長,我今天需要做什麽工作?”

“哦……”她輕輕笑著,“你別緊張,你今天剛來,我們帶你去黨群服務中心轉轉,看看以後的辦公地點,認識一下村支書他們,再去宿舍把行李放了,吃頓熱飯,好好休息一晚。”

沈霏點了點頭。

他們服務的村在2014年被劃定為深度貧困村,後來經過四年的脫貧攻堅,2018年——也即今年他們來就任的時候,村子事實上已經擺脫了深度貧困村的處境。

上兩任駐村工作隊伍負責的主要是基建工作,利用國家撥款改造了危房、修築了馬路、牽了電線網線,還新增了幾個醫療點和教育點,幫村民解決了醫保社保等民生問題。但是由於村子缺乏內生驅動力,要想真正富起來,還需要發展出特色產業,他們這兩年駐紮此地的任務就是開展產業扶貧。

溫文旭愁眉苦臉地告訴沈霏,他們這個村子這麽多年都富不起來是有原因的,總而言之,是塊極其難啃的硬骨頭。

“唉,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他說著話,車子正好停在了黨群服務中心門口。

盡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沈霏還是被眼前這個酷似農村平房的黨群服務中心驚了一驚。

服務中心有個前院,空間還挺大,車開進來以後就橫七豎八地停在了前院上,看得出這輛面包車是這裏唯一的交通工具,以至於完全不用為其他交通工具禮讓車位。

房子一共三間,修成了一長排,最中間那個用黃漆在深褐色木板門上寫了三個字——辦公室。左邊那間寫著會議室,右邊那間什麽都沒寫。

一切都顯得格外樸實無華。

車剛停穩,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內打開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端著水壺從裏面走了出來,朝坐在車裏的他們高聲道:“小祝,這位就是新來的同志嗎?”

“是。”祝嬰寧跳下車,介紹道,“她叫沈霏,計算機專業的。”

“學數碼的啊?學數碼的好啊。我們辦公室那臺閑置的電腦終於能有人用了。”

沈霏也趕緊下了車,聽祝嬰寧向她介紹:“沈霏,這位就是我們村的王勝舉村支書。”

“支書好。”她鞠躬問好。

“好,好。”王勝舉舉起手示意了一下,又看向辦公室,“燕子和二柱在裏頭呢。”

沈霏很快就見到了王勝舉口中的“燕子”和“二柱”,很好辨認,因為辦公室裏只有一男一女。女的坐在那臺據說是閑置的臺式電腦前玩撲克接龍,男的在工位上做木雕,兩個人看起來都有四十多五十歲。辦公室倒是蠻大的,但看著非常空,除了幾張大辦公桌拼在一起,幾乎可稱家徒四壁。

祝嬰寧帶著沈霏走進去,向他們介紹她,又對她說:“燕姐是村委會副主任,柱哥是村委會委員。”

他們不太感興趣地擡起頭瞥了沈霏一眼,點了點頭就算打過招呼了。

沈霏便也尷尬地點了點頭。

從辦公室出來,她問祝嬰寧:“其餘同事呢?”

祝嬰寧撓撓頭:“沒有了。”

“啊?”

“同事就剛剛那三位。”

沈霏目瞪口呆:“村委會和村支委加起來只有三個人嗎?”

“對。”祝嬰寧點點頭,“嚴格來說,我們村甚至沒有村支委,因為黨員不足七人,沒法成立村支委。”

“……”

服務中心就那麽丁點大,都不用兩分鐘就轉完了,沈霏十分迷茫:“我們的工位呢?”

“在剛剛的辦公室裏,所有人一起辦公。”

“……”

溫文旭在旁邊補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這個村戶籍人口雖然有一百多戶三百多人,但常住人口其實只有八十人,基本都是老弱病殘以及留守兒童,青壯年勞動力比大熊貓還少,能湊出個村委會已經很了不起了。”

他苦著臉說,“實不相瞞,我來到這裏就像個苦力,那些阿婆啊、大爺啊、小娃娃啊,遇到些搬不動的東西或者需要用到蠻力的工作,都會叫我過去幫忙。你別看我肌肉那麽大,其實一半都是在這裏練出來的。”

黨群服務中心建在村子入口處,往裏走才是村子。

村子修築在山腳下地勢平緩的地方,比沈霏想象中那種破破爛爛的茅草屋好多了,可能因為前不久才翻新過。不過由於少有人居住,村子總體上看起來仍是寂寥冷清。

他們往裏走的時候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村民的註目。

有個缺牙巴的阿婆站在門口咿咿呀呀問了祝嬰寧一句話,祝嬰寧笑著用方言答:“是,這位是新來的同志。”

“聽不懂吧?”溫文旭湊到沈霏耳邊小聲說,“其實我也聽不懂。”

沈霏好奇道:“隊長為什麽……?”

“她是G省人,她說自己老家就在隔壁市。”

沈霏恍然大悟。

他們來到一間平房前,祝嬰寧用鑰匙開了門,招呼沈霏進來。房子依然是平房,只有一層,兩室一廳,溫文旭單獨住一間臥室,祝嬰寧和沈霏合住一間。

兩個女生合住的那間臥室只有十來平,小得連書桌都沒地擺,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個行李架。床是上下鋪,祝嬰寧已經睡了上鋪,不過還是溫和地問沈霏想睡上鋪還是下鋪。

“我都可以,既然下鋪空著,那我就睡下鋪吧。”沈霏把行李箱搬到了行李架上。

“嗯,那你整理你的東西,我先去準備晚飯。”

“晚飯在哪吃呢?”

“自己在家做在家吃。”祝嬰寧指了指家裏那個迷你廚房,“我和溫文旭輪流做。”

“我也會做飯,我可以和你們輪流。”

“好。”祝嬰寧笑笑,道,“不急,今天你先休息。”

等她出去了,沈霏才從自己的行李箱裏翻出條從家裏帶來的抹布,在下鋪的木墊上擦了擦,然後驚訝地發現抹布居然沒擦出任何灰塵。她想可能是祝嬰寧提前擦過了,心裏微暖,慶幸隊友比她想象的好相處。

她帶的行李箱雖大,但裏面的東西其實不多,占大塊頭的是她的枕頭。她頸椎不好,這個枕頭是她睡慣了的,她媽媽堅持要她塞在行李箱裏帶過來,就怕她晚上失眠睡不好。

沈霏把自己今天需要用上的日用品從裏面取出來,擺在相應的位置,擺完忽覺無所事事,坐在床尾處茫然地發起了楞,直到褲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才想起下飛機到現在都忘了給自己的家人報平安,忙接起電話。

“餵,寶貝,怎麽樣,到宿舍了嗎?”她媽媽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到了。”沈霏環顧了一下這個所謂的宿舍。

“條件怎麽樣?有自來水嗎?睡覺的床多大呢?有一米五嗎?同事是什麽人呢,面相好嗎?”

沈霏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媽媽就在手機那頭哭了起來:“你說你好好的考個選調生幹嘛?還得下放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基層工作,本來我都打點好關系,可以把你送進高校當講師的,既有雙休又有寒暑假,工作清閑,工資也可觀,你真是糊塗啊,非得跑來這種地方受苦。”

沈霏被她哭得有點心煩,皺了皺眉,說:“我人都來了,你說喪氣話有什麽用?”

“好,不說,不說,你是年紀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沈霏媽媽這才漸漸止住哭聲,又細細盤問起方才那些問題。

沈霏挑著能說的回答了,比如同事面相不錯,有自來水,至於不能說的——諸如沒有空調,床只有零點九米,這些就聰明地沒有說。

等她跟她媽媽講完電話,放下手機的時候,才看到祝嬰寧端著杯溫水走了進來,將溫水遞到了她面前。

“謝謝。”沈霏接過來,不知道祝嬰寧有沒有聽到她剛才的電話,有些窘迫,欲蓋彌彰解釋道,“我媽比較愛操心。”

“正常。”祝嬰寧朝她笑了笑,“來村裏工作,又離得這麽遠,家裏人多少會擔心的。”

沈霏點點頭,喝了口水,沒話找話地說:“是啊,隊長,你家裏人肯定也特別擔……哦,你家裏人在隔壁市。”

她自問自答完,覺得更尷尬了,趕緊找補,“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男朋友,他可能會比較擔心……呃,也不是,我的意思是……”

祝嬰寧輕輕笑出了聲:“沒事,我現在沒有男朋友,你不用這麽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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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應該只有一章,好難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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