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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懸而未決 不用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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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懸而未決 不用拒絕

她說:“看到了。”

實際上她什麽都沒有看到。

紅艷艷的獅子映入她的眼簾, 卻被她的大腦自動過濾排走。她眺望遠處井然有序的表演,心裏卻亂七八糟的。

算不清許思睿舉了她多久,等他將她放下來, 舞獅已經結束了。他有一搭沒一搭揉著自己的手臂,笑她身高矮, 說完也不再多留,轉身回到了自己的隊列。

前方的老師重新維持起紀律, 高聲命他們排好隊。她被人擁搡著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阿貍站在她左邊,美少女戰士站在她右邊。前方的天空是明凈的靛藍色, 在灰蒙蒙的高三辟出了一塊玻璃般潔凈的視野。

**

高考那兩天對祝嬰寧來說和平時沒有多少差別。

周天晴本來想學其他家長,把他們送到校門口, 然後在校門口當塊望孩石, 苦等他們考完試出來,第一時間送上祝福。但兩個小孩都強烈拒絕, 祝嬰寧說這樣太辛苦了, 許思睿說你別來搞我們心態, 考試本來就煩, 還得擔心你有沒有在外面中暑。

周天晴反思了一下,發覺這樣確實有點自我感動,大夏天的有什麽必要擱外面曬太陽呢?索性送完他們就返回家裏吹空調吃西瓜了。

祝嬰寧和許思睿分在不同的考場, 各自前往各自的考場前,他們甚至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對對方說“加油”之類的話。

許思睿問她:“今晚吃什麽?”

“小姨交代鐘點工阿姨給我們做大補全宴, 被我聽到了。明天還有考試,我怕吃太補吃壞肚子,就讓阿姨做成了普通的面湯,下點青菜、牛肉和雞蛋,你OK嗎?”

“英明的決定。”

“那是。”她翹了翹下巴, 用大拇指比劃著自己。

許思睿笑了笑,隨後他們就在樓道拐角處分別了,去迎接高考。

沒有鬥志昂揚的bgm,沒有熱血浪漫的誓詞,高考的這兩天,一切都和往常沒有區別。

晴空萬裏,蔚藍無雲。

**

考完試後吳波登錄了奧比島,在Q.Q上發了個鏈接邀請祝嬰寧一起玩游戲,結果她發來消息說她在對高.考.答.案。

“?”

吳波打了個語音電話過來表示嘆服,“你心態真好。”

不愧是對答案派別的忠實踐行者。

“估完分心裏有數,這樣真正出成績的時候才不會太激動。”她有理有據。

“我不行,我要是現在估分,整個暑假就毀了,這頓斷頭飯我要拖延到最後一刻吃。”

“放心吧,你肯定能考好的。”

“希望如此了。對了,許思睿呢?他也在對答案?”

“他沒對,他說他不可能考砸,要留點懸念,等成績下來那天才有驚喜感。”

“?”

吳波恨得牙癢癢,“……你們心態都真好,我恨你們。”

她邊把寵物送去鳳娃那裏托管,邊交代祝嬰寧,“那你對完答案記得上線啊,好不容易放假了,我懷疑你的小精靈早被你養得離家出走了。”

小精靈確實已經出走了,去了慈善之家,且永遠都不再回來,祝嬰寧登錄游戲以後不得不重新買了一只精靈蛋,並為自己忽視了原先那一只而狠狠懺悔了幾分鐘。

高考完的暑假,連空氣都顯得倦倦的,她無所事事地待了幾天,徹底清空大腦,玩游戲,吃水果,和許思睿到樓下打羽毛球,外出與班裏的同學輪流聚餐——如此消磨了一周的時間,才正經規劃起她有生以來最漫長的一個暑假。

周天晴建議他們去學車,許思睿倒是挺感興趣的,但祝嬰寧覺得短時間內她不可能開上車,更別提擁有自己的車,學了以後駕駛證恐怕也只能當擺設吃灰,不如趁這個時間多打點工攢攢大學期間的生活費,順便多寄一些錢去家裏。

周天晴勸說無果,只能隨她去了。

她重新接起家教的單子,並且大言不慚地用自己的估分提高報價。

都是同個小區的老顧客,家長半開玩笑地問她:“那要是你真實成績出來,考不到你預估的那個分數呢?我們豈不是虧大發了?”

“考不到我會退錢的。”她說完,怕引起歧義,又迅速補充,“退掉多收的那一部分錢,不是退全部。”

惹得家長哈哈大笑,說她在北京學壞了,待得越久人越精明。

她忙著家教,許思睿則忙著學車,他和一些已成年的朋友約好一起學車。都是男的,雖然日後不一定買得起賽車,但為了充面子,大家不約而同都學了手動波。孫明遠剛好卡在了9月1日那天成年,學不了車,只能天天打電話騷擾他們。

幾天下來,和許思睿一起學車的朋友都黑成了煤炭,只有他依然白得發光。

“你逆天啊許思睿!”朋友只能安慰自己,“彭於晏古巨基也都是黑的。”

“你可以數數是白的男星多還是黑的男星多。”他氣死人不償命地低頭玩著手機。

“……滾!”

罵完,想起明天就出成績了,心情一下子郁悶下來,嘆了口氣,問,“你就一點都不緊張嗎?”

他擡起頭:“緊張什麽?”

“……算了,我和你這種人沒話說。”

練完車回家,許思睿並沒有馬上上樓,他在小區樓下的長條藤椅上坐了一會兒。

藤椅旁邊就是路燈,燈下停著一只巨大的飛蛾,他盯著那只飛蛾發呆,忽然想起第一天去祝嬰寧家裏時在她家那個所謂的廁所裏看到的飛蛾,不禁輕輕笑了起來。

笑完又有些恍神。

他確實不緊張高考成績,他糾結的另有其事,是志願的填報。高考出成績意味著填志願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沒那麽多時間供他溫吞吞磨蹭。

高二期末填夢校的時候,他半是賭氣半是逃避地寫了上海的大學,希望離祝嬰寧遠一點,這樣就可以保持他想象中的朋友的距離。然而隨著填報志願的日子越來越近,這個被他刻意無視的問題此刻不得不再度拎出來認真思考。

他很確定自己對游戲開發感興趣。

搞IT的話,選擇北京或者上海都行,都是超一線城市,在這方面皆遙遙領先,各有各的優勢。深圳也是一個選擇,只是深圳離得太遠了,從一開始就沒被他列入選項。

他可以留在北京,也可以去上海。

到了現在,賭氣的情緒早就散了一大半,他之所以仍沒有把上海排除出選項,是因為他對自己的職業規劃有了微妙的轉變。

在18歲以前,許思睿確信自己渴望的是一種平凡的生活。最好成為一個游戲開發者,996或者007都無所謂,按部就班地工作,到了35歲按部就班地面臨失業危機。

到時他興許已經在早幾年的奮鬥中攢下了一筆積蓄,失業後他可以用這筆積蓄去雲南旅居,甚至野心再大點,去環球旅行,把積蓄花掉一半,再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愁眉不展地考慮後半生的營生。

嗯,很不錯。

既不那麽引人註目,又不算完全不引人註目。有勞累拼搏的時候,也有完全賦閑的時候。

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對游戲的期望不再只是成為程序員敲敲代碼、聽從上級領導安排那麽簡單,而是自己獨立帶出一個團隊,從工作室慢慢演變為成熟的公司。

他想創業,想從單純的學術領域跳到營商領域,想積累起自己的資本和品牌。只有這樣他才能變得更強大,他希望他強大到有力量托舉自己在意的人,希望自己不再只是被動承受苦難,而能主動應對風雨。

成為程序員開發游戲和自己帶團隊創業,乍一看都和游戲開發有關,實際上大相徑庭,需要的能力和思維也不同。正由於這兩者之間巨大的差異,所以選擇目標城市時也要結合多方面深思熟慮。

論長遠打造品牌、帶領團隊和熟悉全線游戲開發運營流程,上海無疑更契合他的需求。

但是,他也不是非去上海不可,身為土生土長的北京人,肯定是在家門口讀書工作更加方便。

最重要的是……

祝嬰寧想留在北京。

如果她開口說一句希望他和她報同個大學,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因此推翻所有的決定。

他沒敢再想下去了。

少年霧蒙蒙的心事正如漆黑的夜,而前路是懸而未決的一盞燈。

**

公布成績那天,周天晴帶著姥姥姥爺都來了,特意來增加氛圍感。結果目睹完他們查成績的整個過程,她吐槽說從來沒見過像他們這樣無聊的人,看完成績居然一點點驚訝的反應都沒有。

“因為這個分和我估的差不多,我已經有了十多天的心理準備了。”祝嬰寧解釋說。

周天晴忿忿不平地瞪向許思睿:“你又是為什麽這麽淡定?”

許思睿不想說是因為看完成績他就得開始煩惱填志願的事了,他選擇不回答她的問題。

這邊周天晴正在教訓許思睿“大人問話你得出聲”,那邊祝嬰寧則忙著和祝知微接打電話,知會她這個好消息。

周天晴拍了拍許思睿的胳膊:“別忘了明天早起去看你媽媽,之前說好的,出成績了要第一時間告訴她。”

“知道。”許思睿頷首道。

看周天瀾是好幾天前就預約好的,到時間了直接去就行。

隔日他起了個大早,周天晴開車過來接他。

看望周天瀾的過程平和且順利,周天瀾最近吃胖了些,臉色看著紅潤許多,聽他說完高考的成績也笑瞇瞇的:“我前天晚上做了個夢,夢到了你的分數,和你現在說的只差一分。哎喲,你們不知道我現在可有佛緣了。”

“是是是。”周天晴邊聽邊笑。

離開了監獄,時間已近中午,周天晴帶著許思睿就近尋了家飯館吃飯。

看到姐姐過得不錯,她自然是開心的,特意點了瓶小酒就著下酒菜喝,還慫恿許思睿也來幾口。

“……我不要。”他無語地看著喝得雙頰酡紅的周天晴,“你是不是忘了你是開車來的?”

“有什麽關系,待會你開就行。”

“?我還沒拿到駕照。”

“哈哈哈!”周天晴大笑幾聲,用力拍打著他的肩膀,“我給忘了,沒關系沒關系,也就叫個代購的事。”

“……代駕。”許思睿糾正道。

他對自己小姨的酒量不敢恭維,他有點懷疑他們家的酒量全是遺傳的,因為據他所知,姥姥姥爺的酒量好像也不怎麽樣。

她嘴角噙著笑,又給自己斟了一小杯,淺淺抿了幾口,說:“我高興嘛……你看,你和嬰寧都考得這麽好,而且轉眼都長這麽大了,都要讀大學了,作為長輩,唉,我真是思緒萬千……嬰寧甚至都考慮起談不談戀愛的事了,你說你們怎麽都長得那麽快呢?”

許思睿懷疑自己聽錯了。喝酒的人不都喜歡胡言亂語嗎?他哼笑一聲,沒當回事:“什麽戀不戀愛的,你別瞎給人家造謠。”握住杯子的手卻在細微地顫抖。

周天晴夾了粒花生米,塞進嘴裏,緩慢地咀嚼著,直到全部吞下了,才說:“我怎麽可能造謠這種事?有個叫……”她回想了一下,捂著額頭嘶了一聲,“好像是姓章的孩子,嘶……忘了名字叫什麽了,反正小章高考結束以後就跟嬰寧表白了呀,你居然不知道?”

她像得知了一個只有她知道的秘密的孩童一般,露出得意的笑,晃了晃食指,說,“我知道了,她不信任你,所以什麽都沒跟你說。她第一次被人表白,還挺慌張的呢,跑來問我該怎麽辦,怎麽拒絕才能不傷到對方。”

許思睿懸到喉嚨口的心隨著最後一句話重重跌回了原位,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任由空氣撕開肺腑,重新灌滿他的身體,催進凝固的血液再次開始湧動。過了很久他才遲鈍地察覺到指尖的疼,低頭看,是他握著杯子握得太用力了,指甲劈進肉裏,外翻的粉肉晶瑩剔透,漸漸沁出一縷鮮紅。

但是,還好,還好。

她問的是怎麽拒絕,她並沒有答應。

他牽起嘴角笑了笑,勉強找回自己幹澀的聲音,故作輕松地問:“那你是怎麽跟她說的?”

周天晴看著他。

她依然醉著,雙頰浮粉,卻又好像沒有醉。遺傳的力量是強大的,他們一家人都是桃花眼,周天晴也不例外。她的眼睛和許思睿有幾分相似,弧形優美的雙眼皮,眼尾總是微微彎起,似笑非笑。

她看著他,眼睛格外澄澈,像被水洗滌過,噙著通透的淺笑。

她慢吞吞地說:“我告訴她,不用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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