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毛玻璃 就是朋友而已

關燈
第153章 毛玻璃 就是朋友而已

離開孫明遠家裏前, 許思睿向王曉倩道了歉,說給她和孫國慶添麻煩了。

“哪裏的事?別這麽客氣。”王曉倩笑瞇瞇地捏了捏他的胳膊。

他走出孫明遠家,身上依然穿著昨晚那套被雨水淋濕的校服。經過一個晚上, 衣服已經幹了,但變得很皺, 而且硬邦邦的,穿在身上哪哪都不舒服。他沒有去學校, 而是先回了一趟家,打算洗個澡, 找套幹爽的校服換上。

這個點早就過了上學時間,他打開家門前以為祝嬰寧一定去上學了, 卻在鞋櫃處看到了她的鞋子。

她還沒去學校。

許思睿皺了皺眉, 在門口那幹站了一會兒,把家門關上, 換好拖鞋, 徑直走向她的房間。

舉手剛要敲門, 門就開了, 她右邊鼻子裏塞著揉成了長條狀的一小截紙巾,手裏捧著喝空的杯子,蔫頭耷腦地走了出來, 由於沒看路,額頭險些撞上他的胸膛。他伸出手, 及時在她額前墊了一下,感受了一下她額頭的溫度,還好,不燙。

祝嬰寧擡起頭,看清是他, 表情很是有些尷尬,但又因為人生著病,沒什麽精神,尷尬的表情看起來很呆。

兩個人默然地對視了半晌,最終許思睿擡手抽走了她手裏殘留感冒沖劑褐色水痕的杯子,走到廚房清洗起來。

她沒有跟過去,站在門口出神,直到許思睿洗完杯子,又用保溫杯接了杯溫水,回到她面前,沒端杯子的那只手輕輕推了下她的肩膀,說:“回床上躺著。”她才像機器人一樣轉身回到屋裏,就近坐在床沿。

許思睿把保溫杯放到床頭櫃上,看她眼皮沈重,精神萎靡,卻不躺到床上,幹脆伸手將她按下去,問:“你請假了嗎?”

“……請了。”她掙紮著又翻了起來,指著自己左邊的鼻孔,甕聲甕氣地說,“我沒法睡覺,這樣坐著或者站著左邊的鼻孔還是通的,一睡下去兩個鼻孔就都堵住了。”

“……”

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眼神覆雜,十幾秒後,輕嘆了一口氣,帶上房門出去了。

祝嬰寧不知道他要去幹嘛,她想他可能是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吧,這很正常,哪有人二十四小時待在生病的人身邊的?但可能是生病降低了她的情緒防線,她忽然就覺得很委屈,鼻梁一酸,自己一個人坐在床沿揉起了眼睛。

揉了好一會兒,才從櫃子裏找出片新的衛生巾去洗手間更換。

她極少生病,這次是剛好撞在月經的槍口上了。吵完架情緒波動大應當也是其中一個原因。本來生著病頭就疼,下面還在嘩嘩流血,小腹和腰部也隱隱墜痛,她換衛生巾的時候覺得做女人實在是太辛苦了。

衛生間的紙簍已經滿了,她蹲下去,吃力地將垃圾袋打好結,因為沒有力氣下樓丟垃圾,所以只是把垃圾袋放到了大門門口,打算等鐘點工阿姨來了再交代她帶下去扔掉。

回到房間,坐在床頭閉目養神,還沒把被窩捂熱,門就被人擰開了,許思睿拎著個塑料袋走了進來。

她楞了楞:“你不是走了嗎?”

“我去樓下買了點藥。”他提高手裏的袋子示意,走到她面前,從裏面拿出瓶未拆封的鹽酸羥甲唑啉噴霧劑,當著她的面拆出來,邊看說明書邊把噴霧遞給她,“早晚各一次,噴到鼻孔裏,這個東西治鼻塞的,噴完抓緊睡一覺。”

“哦……”祝嬰寧發著楞接過來。

許思睿這才留意到她通紅的眼睛:“眼睛也不舒服?我再去樓下給你買點眼藥水。”

“……不用。”她尷尬得坐立不安,又不好說是哭的,只能撒了個無傷大雅的小謊,“我剛剛,呃,眼睛進睫毛了,已經弄出來了。”

許思睿便沒再堅持。

她握著噴霧劑,感覺當他的面把這個東西懟到鼻孔裏噴有點怪怪的,扭捏了片刻,還是對他說:“要不……你出去吧?”

他聽話地退了出去。

祝嬰寧這才把鼻子裏堵著的紙巾抽了出來,對準鼻腔噴了兩下。

鹽酸羥甲唑啉噴霧劑起效很快,都不用幾分鐘,她再躺下的時候,鼻子就已經暢通了。鼻塞是感冒時阻礙睡眠的最大因素,鼻塞解決後,睡意滾滾襲來,她強撐著把床頭櫃上放著的溫水喝了,裹著被子迅速沈入了夢鄉。

一覺睡得酣暢淋漓。

再醒來時,天已經黑了,她口幹舌燥,肚子也餓,掀開被子想要爬起來找點食物,走到客廳那,見許思睿已經換了身睡衣,手撐著下頜,手肘搭在沙發扶手上,像是在打盹。聽到她走出來的動靜,他睜開眼睛,眼皮因疲倦從雙眼皮變成了三眼皮,眼底卻是清明的,站起來道:“你坐著,我拿東西給你吃。”

祝嬰寧沒有坐,她跟著他走到餐廳,很驚訝地看著他從廚房裏端出碗紅糖桂圓湯,裏面還打了兩個雞蛋。

她想起了自己放在家門口的那袋垃圾,袋子是藍色透明的,他可能隔著垃圾袋看到了她扔掉的衛生巾。

接過那碗湯,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半天只擠出句生硬的謝謝。

她喝湯的時候,許思睿就隔著餐桌坐在她對面,她問他不吃晚飯嗎,他說他已經吃過了,還說廚房裏煮了一碗青菜瘦肉粥,讓她喝完湯順便把粥也喝了,要是還不夠,他再給她燉點軟爛的排骨肉。

他說話的時候,她始終隨著他的話音點頭,點著點著,眼淚就點進了湯裏。

“對不起。”許思睿忽然在她對面啟口,“我昨晚說的那些話都不是我的真心話。”

她搖了搖頭,用雪白的瓷勺攪著碗裏棗紅色的湯,將眼淚咽回去,艱澀地說:“我也對你說了很過分的話,我也該對你道歉……我說的那些也都不是我的真心話。”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她一直在喝湯,許思睿也一直坐在她對面沈默著看她喝湯。

等湯差不多要喝完了,他站起身,走去廚房端出青菜瘦肉粥,路過她的時候,伸出手,在她頭上輕輕按了按。

他的手掌是幹燥的,掌心卻很涼。

**

祝嬰寧想她和許思睿也許是和好了,這次爭吵不像以前,他們甚至沒有冷戰,和好得很快。

可是,以前那些冷戰也沒能消磨掉的關系,卻在這次道歉後變得生分起來,她明顯感覺到她和許思睿之間的相處氛圍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他們還是一樣會一起上下學,也會有日常的交流,她問他話他依然會給出回應,也依然會主動幫她。然而說不清是哪裏不對,她始終覺得他們之間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她看許思睿就像霧裏看花,根本看不穿他心裏在想什麽。

臨近期末考的時候,洪青陽給他們每人發了一張紙條和一個信封,讓他們在紙條正面寫上自己的理想,背面寫上夢校。據說這是他們學校每年例行環節,到了高考成績出來,返校拿畢業證的那一天,學校會把這封信連帶畢業證一起還給他們。

班上亂糟糟的,大家都在和前後桌激情討論。祝嬰寧在理想那一欄很長情地寫下“成為一個對人民有貢獻的人”,在夢校那一欄酌情填了個北京的985。

填完以後,她隨意瞄了邵彥君一眼,看到她在理想那欄早早寫下了“成為大歌星撈很多錢”,卻對著夢校那一欄抓耳撓腮,想了半天,誠實地寫了個“無”字。

身後戴以澤正相反,在夢校那一欄填志願似的列了好幾個學校,還細分為一志願二志願,最後反而對著理想那一欄扭捏羞怯起來,活像在寫黃.文似的,用左手遮著右手,邊寫邊兇她:“看什麽看?不許看!”

“你看我的吧。”章嘉程把自己的紙條遞給她。

他填的也是北京的985,但理想那一欄寫得很抽象,只有四個字——出人頭地。

見她面露不解,他靦腆地笑了笑,小聲解釋:“我媽把我接出漁村時,曾經讓我努力讀書,以後當個人上人,衣錦還鄉替她爭口氣。她為我忙活了大半輩子,也擔了很多莫須有的流言蜚語,我想出人頭地,讓村裏那些人談起她也只能羨慕嫉妒。”

她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吳波的理想寫的和未來職業規劃毫無關系,是“和很多帥哥生活在一起”。祝嬰寧哭笑不得:“你這樣交上去不怕老師說你嗎?”

“沒事,我聽說交上去以後信封都是封起來的,老師才沒那個閑工夫拆開去看呢。”她倒是泰然自若。

鄒皓的理想是最接近洪青陽希望看到的理想的,與其說是理想,不如說是人生規劃書,詳細列舉了大學四年他要做什麽事,達成什麽目標,是否要考研,讀出來以後想從事什麽工作,以及要在幾年內達成什麽業績。他甚至還寫了要在哪一年買房子買車,在哪一年結婚成家。

吳波被這份規劃驚呆了:“我天,你是不是連什麽時候入土都安排好了?”

“這倒不至於,不過我有考慮過死後葬在哪個墓園裏。”鄒皓淡定地扶了扶眼鏡,“不是我危言聳聽,你們知道現在墓地有多貴嗎?年輕的時候不努力,小心死了以後連骨灰都沒地方擺,為了避免自己在陰間變成沒人上香的孤魂野鬼,我已經全面做好了死後的經濟規劃。”

吳波&祝嬰寧:“?”

被大家五花八門的理想勾起了興趣,祝嬰寧自然聯想到了許思睿,不知道他填的是什麽。

班會課是每周一最後一節課,所有班級統一,下課鈴聲響過以後,她就背上書包去了許思睿的班級,想探聽一下他填的理想和夢校。

來到他們班外,他們班老師剛宣布下課,學生們零零散散往外走,大多數人都還留在自己的座位上,意猶未盡地討論著信封裏的內容。

這周許思睿的座位輪換到了走廊窗邊,在靠近後門的位置。祝嬰寧走過去時,他的同桌恰好捏起了他寫的紙條,她清楚地聽到他的同桌驚奇地問他:“嗯?你居然不打算留在北京嗎?那那個經常上來找你的女生怎麽辦?”

她的腳步便頓住了,臉上剛攢起來的笑也卡在了嘴角。

“跟她有什麽關系?”許思睿問。

“我還以為你們在談呢……就是以後會考同個大學,在同個城市發展那種。”

“你想多了。”他平淡地回答,“我們就是朋友而已。”

“真的假的?原來你們真不是那種關系啊?你不喜歡她?一丁點都沒有?”

這回許思睿停頓得久了一些,久到祝嬰寧以為他會放棄回答這個問題。

但再久的停頓也有期限,他打破了這份沈默,他說話了:

“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