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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中式恐怖片 我會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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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中式恐怖片 我會保護你

這把刀她幾天前才用磨刀石磨過, 因為許思睿用它剁排骨時發覺它太鈍了。他沒有習得過使用磨刀石的技能,倒是她在山裏生活時常常需要打磨柴刀和剪刀。因此這項任務光榮地落到了她頭上。

祝嬰寧做任何事都抱著認真過頭的態度,這把刀毫無意外也被她打磨得格外鋒利, 銀色的刀鋒被餐廳的燈折出尖銳的冷光。

從他走出廚房那刻起,一切就像被按了靜止鍵。

許正康大受驚嚇, 但也許是抱著成年人自矜的心態,也許是出於不激怒許思睿的想法, 他努力維持著震驚的表皮,坐在原位一動不動, 甚至還有閑心開一句懶懶散散的玩笑,說:“怎麽, 你要殺我?”

他話剛說完, 許思睿就舉刀劈了過去。

刀鋒砍向瓷碗,發出了刺耳的嘯鳴, 類似老師上課時無意間用長指甲刮擦黑板。瓷碗斷裂成兩大塊和無數細小碎片, 湯液橫飛, 菜刀甚至劈開了木制餐桌幾毫米, 被餐桌咬在桌面上。

祝嬰寧不知道許正康近距離目睹這個場面是什麽想法,她站得離他們足有兩三米遠,大腦都已嚇得一片空白, 渾身血液驟冷,僵麻地凍在她的血管裏, 直到發現這一刀沒有劈在許正康身上,她凝固的血液才重新開始流淌,仿佛夾雜冰山的雪水,毫無頭緒地奔湧,將心臟沖刷得發皺發麻。

手軟腿也軟, 她就近扶住身旁放紅酒的木櫃,無聲且劇烈地喘氣。

由於許正康坐在餐桌旁,而他站著,許思睿可以從頭頂自上而下俯視許正康。

這個角度對他來說很新奇。從小到大,父親都是需要他仰視的存在,而現在,他卻可以輕而易舉地將他狼狽且可憐的形貌盡收眼底。

他看到他新長出來的白色的發根,看到他臉上松弛的橫肉,看到他虛浮的眼袋,看到他藏在白色襯衫下的圓碩啤酒肚,更看到他無法抑制的細微的戰栗。

他忽然就覺得很可笑,於是真的瞇縫眼睛笑了起來,對他說:“你要是敢帶他們來,下一刀我就會砍在你們一家三口身上,你信不信?”

最後四個字,語氣甚至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許正康對許思睿的印象始終還停留在那個膽小單純、被人慣過頭的小孩。如果是半年前,他問他這句話,他會斬釘截鐵地答“不信”。

可現在顛倒錯位,許正康驚訝地發現他已經看不清自己這個兒子了。他就像一顆脫離了掌控的螺絲,從精密的機器上彈出來,無論他如何努力想要將他摁回原本的位置都無濟於事。

他笑起來時血紅的眼眶既像妖艷的薔薇花,又像噴濺上去的血,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出一股偏執的瘋勁兒。

見他遲遲沒有回答,許思睿又將菜刀拔了出來。

到了這一步許正康才真正體會到屁滾尿流的感覺,他站起來,腳底打滑地往門口跑了幾步,手撐在門框上,腳掌如泥鰍,在地毯上鉆來鉆去,狼狽地尋找著皮鞋黑黝黝的洞口。

即使這麽狼狽,他也沒有忘記為人父的尊嚴,漲紅臉頰,抖著聲音,隔空指著許思睿的臉,在半空中用力點了幾下,說:“你好樣的……你好樣的。”

他離開了。

**

不知過去多久,也許是幾秒鐘,也許是幾分鐘,祝嬰寧才看到那柄菜刀從許思睿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出一陣乒哩乓啷的脆響。

他像被空氣泵抽走了所有力氣一樣,滑坐在離他最近的那把椅子上,手緊按桌面,白到將近透明的手背上顯示出凸起的青藍色筋絡,胸膛劇烈起伏著。

她慢慢朝他走過去,看到他雙眼失焦望向虛空,臉色蒼白,鬢角濕潤。

“許思睿……”她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聲音,小心翼翼地問,“你還好嗎?”

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聽到她的話,過了很久,他才勉強笑了笑,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他要是還不走,我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砍下去。”

說到最後,聲音有些哆嗦,喉結滾了滾,音量降低幾分,“……你說要是真砍下去,我這輩子是不是就完了?”

她想到沒想到否認了這個設想:“不會,別瞎說。”

許思睿的眼神慢慢對上了焦距,從虛空中對到了她臉上,瞳孔發沈,緩慢地說:“……剛才我真的很害怕,不是怕許正康,而是怕我自毀前程,他要是還敢來我面前放這種狗屁,我真的不確定我還能不能控制住自己。可能我潛意識深處就是想殺了他吧……我也不清楚。”

他有氣無力地笑了幾聲:“也許我其實是個暴力狂或者潛在犯罪分子,畢竟我繼承了許正康的基因。”

“你不是!”她有點激動,“不是”兩個字說得略顯破音,否定完,深吸一口氣,在他冰涼的手掌上用力握了一把,“不用擔心這些有的沒的,許思睿。”

她手上使的勁兒挺大,捏得他的骨頭隱隱作痛,這股痛感喚醒了他封閉的五感。

許思睿擡起頭,聽到她不算鏗鏘有力卻堅定得令人無法不信服的聲音。

“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

“我不會讓你自毀前程……”

“有我在,你絕對不會出事。”她看著他,輕聲說,“我會保護你。”

這個年紀,談喜歡太輕易,談愛又太深刻,唯獨“保護”兩個字,由她說出來顯得那麽剛好。

他眨了眨酸澀的眼眶,朝她輕輕一笑:“好。”

**

除夕當天,檢查了一遍家裏的年貨以後,祝嬰寧才驚恐地發現那副空白的春聯至今還沒被人填上對子。

“許思睿——”

她不會寫毛筆字,只能叫魂一樣,將賴床賴得昏天黑地的許思睿叫起來。

他很不情願地起床刷了牙洗了臉,又很不情願地揉著眼睛來到桌案前,對著空白的春聯連打了兩三個哈欠。

“你快寫啊,不然貼對聯的時機都要過去了。”她欲哭無淚。

“貼對聯還要什麽時機?難道還得看黃歷挑個吉時?”許思睿不屑地哼笑起來,對她的說法不以為然,慢悠悠執起毛筆,用筆尖舔了舔硯臺裏的墨,懸在春聯上方,頓住,問,“寫什麽?”

“我怎麽知道?”

“對聯的平仄是怎麽弄來著?”

“忘了。”

“嘖。”他單手掐著腰,沈吟片刻,另一只握著毛筆的手在半空中猛然一揮,“你幫我把手機拿過來,我上網查一下。”

蘸著墨水的筆差點沒懟到祝嬰寧臉上,她靈活地往下一蹲才躲過了這場飛來橫禍,但仍免不了大叫著抱怨:“你看著點啊,差點甩到我鼻子上了!”

然後隨手找來不知道是誰的手機,解鎖以後替他查了起來,“說是上下聯平仄要相反,一般不要求字字相反,但是聯腳的平仄應當相反,而且是上聯為仄,下聯為平,也就是仄起平收……”

“好麻煩,你直接查現成的春聯吧,隨便抄一個得了。”

“……”

祝嬰寧鄙視了一下他的懶惰,刪掉“春聯的平仄規則”這一行,重新鍵入“和發財有關的春聯對子”。

結果才剛輸完,就感覺有什麽濕濕涼涼的東西在她鼻尖蹭了一下,她擡起頭,許思睿在她幾步開外笑得前仰後合。他伸手摸了下鼻尖,再一看手指,得,全是黑的。

“許、思、睿!”祝嬰寧一字一頓念著他的名字,“你皮癢了很想找抽對不對?”

說著不再管三七二十一,撲上去就要搶他的毛筆。

許思睿靈巧地一擡手。他占了個身高優勢,祝嬰寧蹦起來也夠不到他,反而顯得有些滑稽,她放棄繼續表演狐貍摘葡萄,轉而來到書桌前,拾起另一支毛筆,在硯臺上三百六十度碾了一圈,直到毛筆的狼毫吸飽墨水,提起來時甚至還在往下滴墨。

“我操!你這也太……”

許思睿嚇得魂飛魄散,立刻轉身開溜。

她提著毛筆,像提著機關槍一樣沖了上去。

最後形成了一場大混戰,客廳的墻、雪白的沙發毯……凡目力所及之處,只要是白色的東西,全都受了他們混戰的波及,東一塊西一塊噴上了形狀各異的墨點。

許思睿身上的衣服也遭了殃,不過更慘的是他的臉,因為祝嬰寧把他按在地上,在他左右兩邊臉頰各自畫了三根胡須,而他也回敬了她一顆黑色的眉間痣。

玩的時候忘乎所以,等到收拾爛攤子才開始感到棘手。

春聯更是慘遭荼毒,字都還沒寫一個呢,就被糊上了兩大坨墨塊,許思睿執意說是她弄上去的,祝嬰寧氣得跳腳:“胡說八道!明明是你。”

他仗著自己身高高,伸手蓋住她的腦袋,阻止她繼續往上蹦。她一氣之下抓過他的手掌咬了一口,疼得許思睿直吸氣:“靠……你是野人吶祝嬰寧?”

吵吵鬧鬧中勉強將春聯寫好了,是——

富貴吉祥年年在,如意財源日日來。

充滿了金錢的俗氣,但也充滿了美好願景。

超市還送了他們兩張菱形紅紙,按理來說是用來寫福字的,祝嬰寧異想天開,說:“寫了福字,把福倒著貼到家裏,就是‘福到家’,那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寫個財字倒過來貼?”

“聰明。”許思睿筆一揮,刷刷地寫了個“福”字和“財”字,寫完陷入沈思,“我們有那麽缺錢嗎?”

而祝嬰寧已經樂滋滋地把這兩個字拎出去張貼了。

除了春聯,她還執意買了一個塑料紅燈籠和兩串塑料鞭炮。從前在村裏,每逢過年過節,大家都會掛燈籠放鞭炮,這是祝嬰寧認知裏的過節,然而市區裏放不了鞭炮,也沒法在紙燈籠裏點燃蠟燭,她只能姑且買成塑料制品,聊作年味兒的填充。

她踩著凳子把燈籠掛上去,許思睿一邊在凳子旁護著她,一邊皺眉嫌棄:“你真不覺得這個紅燈籠很詭異嗎?”

“不啊。”

塑料燈籠做工有限,裏頭發光的也不是蠟燭,而是燈絲,紅色燈絲放出的光芒經過一層厚厚的塑料扭曲,不再是鮮艷的火紅,而變成了帶紫調的紅,紅得黯淡,紅得發黑,像一塊用臟了的爛抹布,掛在門前一照,把整個走廊都烘得陰氣森森,跟中式恐怖片裏的布景一模一樣。

然而審美觀堪憂的始作俑者卻滿意地點頭:“瞧瞧,這顏色多喜慶多精神啊。”

許思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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