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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緊張 全由此刻的她們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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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緊張 全由此刻的她們書寫

一個男生誇一個女生可愛可能只是出於客套或敷衍, 但一個男生在背地裏笑著誇一個女生可愛——憑借吳波浸淫言情小說和偶像劇多年的經驗,這裏面絕對有貓膩。

她抱著繼續觀察的心態暫將此事按下不表。

周日晚上,一起敲定了所有流程和資料, 吳波收拾完東西正打算回家,被許思睿提醒了一句:“你家有西服嗎?比賽那三天要穿正裝。”

晴天霹靂。

吳波張大嘴巴, 低頭瞅了瞅自己的身材。

跟著祝嬰寧健康飲食了幾天,再加上周末這兩天的高強度用腦, 她確實比過年那會兒瘦了幾斤,但仍處於微胖的範疇。秉持眼不見心不煩的原則, 她把家裏本就為數不多的幾件襯衫都給捐了,因為襯衫這東西一個穿得不好就很容易顯得人虎背熊腰。

襯衫都沒有, 西裝外套自然也無從談起。

祝嬰寧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 擔心下一秒聽到她說“我要退賽”,忙開口寬慰:“我也沒有正裝, 不過我有辦法租到正裝, 你的衣服就交給我解決吧。”

吳波這才把嘴邊那句“我要退賽”收回去, 將祝嬰寧拉到一邊, 低聲說:“你確定有我的尺碼?要是比賽那天紐扣突然崩了,我會悲痛欲絕地和你絕交的。”

“放心吧。”祝嬰寧鄭重地點頭,“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

轉眼幾天過去, 周三放學,祝嬰寧果然給她遞來了一套衣服, 妥貼地裝在袋子裏,讓她回家換上,看看是否適合,不適合的話周四帶過來,她再找人改一改。

吳波依言回家換上, 站在試衣鏡前轉動身子觀察自己的模樣,仿佛提前看到了十年二十年後自己的白領生活。她媽給她端來一副黑框平光眼鏡,戴上以後,配合身上這套西裝,活脫脫就是個三四十歲的嚴厲女老師,還是深得家長信任那種。吳波怎麽看怎麽別扭,她父母卻格外滿意,尤其是她媽,執意要把她的頭發全梳上去,紮成大光明。吳波幾經抗爭,才在自己臉頰兩側保留了兩簇鯰魚須用以修飾臉型。

周四去到學校,祝嬰寧問她衣服合不合身,吳波點頭說還行,突然體會到了比賽臨近的緊迫感,揪住祝嬰寧的手說:“怎麽辦?我好像有點緊張。”

明天的比賽在其他學校舉行,他們還得專門乘坐他們學校的大巴前往其他學校的主場,在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裏進行一場全然陌生的賽事,全程英文交流,光是想象一下那個畫面吳波都兩股戰戰。

“你有沒有什麽緩解緊張的方法?”吳波急得胡言亂語,“比賽現場有氧氣罐嗎?速效救心丸也行。”

“沒有。”祝嬰寧誠實地搖搖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安慰,“沒事的,天塌下來也是先砸死我和許思睿。”

“?”

好像也有道理,吳波想到自己的定位約等於後勤人員,頓時覺得好受多了。

可惜她的從容只持續了短短一個晚上,周五早上醒來,當她來到學校,換上那套正裝,跟隨其他人坐進學校的大巴裏,那股緊張的情緒如漲潮般再度反撲回來,沒完沒了了。

為了轉移下註意力,她只能逼迫自己左顧右盼,主動觀察車上的人。

許思睿戴著耳機在座位上玩手機,完全置身事外。祝嬰寧用額頭抵著前排座位,對著手裏的小紙條念念有詞。譚菁菁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養神。鄒皓……鄒皓似乎也緊張,膝蓋上放著臺筆記本電腦,右手劈裏啪啦摁著鍵盤,左手掐訣一樣,對著空氣一通亂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道士在捉小鬼。

其實吳波並不確定鄒皓是否真的緊張,也可能這動作僅是他思考時的慣用小動作。但她更傾向於解讀成他緊張了,因為這樣會讓她感到幸災樂禍,她一幸災樂禍,心裏就沒那麽焦慮了。

坐了四十分鐘大巴,他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一家公立高中,大門和教學樓都貼滿指示牌,還有志願者在路邊引導。陸陸續續有穿西裝的學生從不同的大巴上下來,烏泱泱仿佛一群盛氣淩人的烏鴉。

吳波一看這架勢腿就軟了,下車的時候被祝嬰寧攙扶了一把才不至於摔倒。

他們跟隨志願者的指引進到行政樓的一間階梯多媒體教室裏,階梯座位排排升上去,讓吳波聯想到《愛麗絲夢游仙境》裏愛麗絲被紅心皇後審問的場景。國家代表牌就立在桌面上,不少座位已經坐了人,吳波跟在祝嬰寧和許思睿身後朝上排走,嚇到所有英文單詞都沿著大腦皮層溜走了,就像一個突然忘了自己姓甚名誰的人,她問:“希臘的英文是什麽來著?Greece還是Israel?”

“Greece.”祝嬰寧指了指第六排的某個座位,並伸手拉了吳波一把。

吳波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只手有點涼:“你的手怎麽那麽冷?”

“實不相瞞。”祝嬰寧把她拉到座位上,讓她坐到裏側,自己則在中間落座,摸了摸鼻頭,醞釀了片刻,才說,“……我也開始覺得緊張了。”

吳波大驚失色,哀嚎:“No!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我的精神支柱,你都緊張了,我怎麽辦?我會被嚇尿的。”

“我盡量不緊張。”她含糊其辭道。

許思睿打了個哈欠,很困的樣子。

“他是怎麽做到這麽悠閑和放松的?”吳波在一旁看得心理都快扭曲了。

介於許大少爺困得回答不了問題,祝嬰寧只能替他說:“他說這種比賽本質上就是大型過家家,他不理解為什麽會有人因為過家家緊張。”

吳波聽完解釋,心理越發扭曲,慨嘆這世界就是這麽不公平,有人已經參加模聯參加到對這種比賽祛魅,有人卻會因為破天荒穿了次西裝就坐立難安。如果許思睿家沒有發生意外,他們還能一同坐到同個教室裏嗎?吳波對此極其悲觀。可她感受著手心裏祝嬰寧手掌的溫度,溫熱中帶著緊張催生出的涼意和薄汗,這份真實的觸感又讓她覺得,不管怎麽樣,不管大家有怎樣天差地別的背景,現在都已經坐到同個教室裏了。

直線交匯後是漸行漸遠還是並肩前行,全由此刻的她們書寫。

**

上午舉行開幕式和破冰活動,沒有她們預想中的恐怖,整個開幕式走下來,兩個人都已經調整好了心情。

許思睿幾乎瞇眼打了一整個上午的盹,直到中午吃飯才稍微提起精神,往嘴裏塞了稀少的幾口貓食。

“他下午真能正常發言嗎?”吳波對此表示憂心。

按照他們原先安排好的那樣,下午的正式辯論會先由許思睿上去發言,他英文好,又長得帥,最重要的是身高夠高,衣冠楚楚往那一站,容易讓人自慚形穢,適合安排成排頭兵,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給其他人個下馬威。祝嬰寧負責提出動議和問題推進會議進程。緊接著的磋商環節和撰寫文書等工作由三個人分頭展開。

“可以的。”祝嬰寧鎮定道。

吳波好奇:“他這樣你怎麽不生氣?”她還以為她會耳提面命讓許思睿嚴肅對待比賽。

祝嬰寧尷尬地笑了幾聲:“我昨晚和他又從頭到尾模擬了一遍流程,不小心弄太晚了……”

“多晚?”

“到淩晨三點吧。”

“我去。”

吳波心想許思睿我誤會你了,原來逆天的不是你,是我旁邊這個熬夜到淩晨三點隔天六點半起床還能精神振奮的人。

食堂裏,他們三個人坐在一起吃飯。

用餐過半,一個長相明媚大方的女生忽然朝他們這桌走來。吳波不由自主錯開了目光,就在她以為對方會和他們擦肩而過時,那個女生卻停在他們面前,揚起蘊含清甜笑意的聲音說:“思睿,真的是你?上午的開幕式我還以為我看錯了。”

吳波懵了,扭頭去看祝嬰寧,用眼神問“這誰啊”。

祝嬰寧搖搖頭,表示她也不認識。

再看另一個當事人——許思睿拿筷子扒拉著碗裏的豌豆,聞言擡起頭,臉上神情同樣顯得很是迷茫,過了許久,才在記憶深處搜刮出一個名字安上去:“……夏嘉儀?”

夏嘉儀苦笑著聳了聳肩:“你剛剛是不是在想我叫什麽?”

許思睿沒答話。

她也不介意,自顧自寒暄起來:“好久沒見了,沒想到你會參加這種比賽。”

他才終於攢出一個笑,意有所指地說:“我也沒想到。”

兩個人就此聊開。

吳波在一旁看得幹著急,戳了戳祝嬰寧的胳膊,試圖引起她的註意,讓她稍微有點危機感,卻見祝嬰寧專註地盯著夏嘉儀脖頸上掛的代表牌,說:“她是日本代表欸,太好了,既然她和許思睿認識,那自由磋商的時候可以讓許思睿去找日本聊,我去和其他歐債危機國協商。”

吳波驚呆了,瞬間反思起自己,覺得自己的思想實在太過囿於小情小愛。

午餐結束,下午比賽正式開始。點完名,主席團開啟正式發言名單,按照名單一個個點國家代表上臺發言。

最先上臺的恰好就是夏嘉儀所在的日本代表,他們隊派出的是她本人,她走到臺上,俯身傾就話筒,笑容是標準的八齒笑,一開口,聲音如泉水擊石,清越而富有穿透力。

吳波被她的聲音釘在原地,自卑感油然而生,偏頭去看祝嬰寧,卻見她聽得一臉認真,時不時在草稿紙上記取日本的立場。

2012年是國際金融形勢覆蘇艱難的一年,歐債危機影響深遠,以歐洲為圓心向世界擴散,成為世界經濟覆蘇的最大掣肘。希臘實施債務重組,四大銀行虧損嚴重;西班牙面臨地區性銀行和公共債務交織的雙重困境;葡萄牙債務形式艱難,即將步入希臘債務重組的後塵……歐洲各國身陷囹圄,自身難保。而再往外,美國政府同樣債臺高築,黨派鬥爭令經濟行進艱難,失業率居高不下。日本更是雪上加霜,債務比例於過去三年高居全球第一。

經濟的寒冬使得IMF改革刻不容緩,卻又阻力重重。

接下來上臺的國家代表分為兩派,一派是歐債危機國,泣訴自己國家經濟形勢之艱難,要求IMF提供經濟援助,一派是以巴西、印度等為代表的金磚國家,呼籲自身更大的話語權。

這份混亂持續到美國代表上場才稍稍平歇,各國都想看看這個掌握了一票否決權的IMF最大股東的態度。身為美國代表的鄒皓等人派出的正式發言人選是譚菁菁。她走到臺上,手撐住演講臺臺面,目光慢悠悠朝下掃視一圈。

這是她在班級裏講事情時的慣用動作。

吳波對這個和自己同班了一學期的團支書始終心懷敬畏,因為譚菁菁基本不與任何人交好,每天只埋頭學習,厚厚的鏡片如圍墻隔開她與周遭世界,上臺宣布團支部的通知時表情也是冷感的,襯著響亮的嗓門,像一條吃人見血的鯊魚。吳波覺得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氣場。

有些人生來便自帶這種領導者的氣場。

她站到臺上,下巴微擡,聲音洪鐘,給出的態度與他們預想的一般模糊且高傲,並未言明美國是否支持IMF改革,所言皆是模棱兩可的油滑的套話,用詞高級且地道,那份氣場經過環境烘托,比平時還要強悍千百倍,吳波在下面聽著,恨不得揮舞白旗投降。

“你不害怕嗎?”吳波上下牙打戰,小聲問祝嬰寧。

她笑了笑,沒說害怕還是不害怕,只說:“大家都很厲害。”

是啊,大家都很厲害,所以我們別爭什麽冠亞季軍了,我覺得爭個參與獎就很好,重在參與嘛。吳波欲哭無淚。不過這話她也只敢在心裏說說,不敢訴諸於口。

但她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大家確實都很厲害,可祝嬰寧好像沒怎麽受到影響。她秉持著自己的節奏,在合適的時間點舉起牌子,於那天下午提出了兩個有主持核心磋商的動議。

一個的議題是推進實現IMF份額改革。

一個的議題是有關IMF增資的商榷。

吳波聽不太懂,她問許思睿:“怎麽樣?這是什麽水平?”

許思睿抱臂笑了笑,手指挑起鋼筆轉了一圈,說:“如果我是主席團,會因為她這兩個動議給她加分。”

他說各國代表的發言雖然高級詞匯和專業術語亂飛,但說了這麽久,都只在陳述自身立場,說白了就是鬼打墻,現場進程其實已經陷入拖沓了,因為大家個性都太強,誰也不肯讓誰。她發言的時機卡得剛剛好,潤物細無聲地推進了會議進程,讓討論的焦點由各國分散的表達匯聚成一個共同的核心。

他的話給吳波吃了一顆定心丸,她再看向祝嬰寧時,忽然間就明白了她之前同她說的那番話是什麽意思。

“並非馥郁才是正確,你有你自己的生態。”

論氣場的強悍,祝嬰寧遠遠比不上譚菁菁,論表達的從容,也同樣遠遠比不上夏嘉儀。

但是,這又有什麽關系?

這世界並不只存在一種獲勝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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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只有一更,盡量寫長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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