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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因為 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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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因為 生日快樂

放寒假對祝嬰寧來說並沒有變得更輕松, 只是原先用來學習和打工的時間現在全花在打工上了而已。

臨近過年,中午閑下來時,店裏的成員, 伊伊、Emily包括祝知微,都會談論起新年的事宜, 小到過年的新衣,大到要去哪裏過年, 林林總總,不一而足。Emily說她初二過後要和男朋友去雲南旅游, 伊伊則要回自己四川老家。被問起過年回不回老家,祝知微笑得很淡:“我還是留在北京, 工作上有些事要處理。”

她每年都留京, 伊伊和Emily已經習慣了她的決定,只是依然會出於慣性感慨一句:“今年也不回老家啊?”

“嗯。”

於是她們轉而問祝嬰寧:“那你呢, 嬰寧?你回老家嗎?”

“我……”祝知微牽強的笑容如烙印般燙在她的視網膜上, 灼出一股痛意, 她是這裏唯一一個知道祝知微為什麽不回老家的人, 可共享這個不可告人的秘密似乎並沒有讓她們之間顯得更親近,反而在此時此刻造就了淡淡的難堪,尤其在她囁嚅著說出“回”以後, 她有一種背叛了祝知微的歉疚感。

伊伊和Emily並不知曉這些覆雜的內幕,在她們眼裏, 祝知微只是一個早早就出來打工的事業心很強的女性。

忙完了白天的工作,傍晚時分,祝嬰寧正打算收拾好東西回家,祝知微便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過年的衣服你還沒買吧, 走,去逛逛。”

祝嬰寧穿的衣服基本都是從老家帶來的,來到北京以後唯一買過的新衣服就是兩套校服。

她不想花錢買衣服,希望多攢點錢,讓家裏人舒舒坦坦過個好年,可又不想拂了祝知微的好意,於是扯謊道:“我已經買過了,謝謝微微姐。”

“那你明天穿出來我看一下吧。”

她便噎住了。

祝知微笑道:“好了,跟我還扯什麽謊?你買不買我能不清楚麽?買件好點的衣服好過年,老家那邊又沒暖氣,小心凍壞了。”

她提起老家時語調還算正常,最後祝嬰寧拗不過她,只能跟隨她一起去了街邊服裝店。

“咱樓裏的童裝店幾天前就徹底賣斷貨了,現在這個時間段再買過年衣服有些晚,不過我知道一家比較小眾的童裝店,在街這邊,她們家應該還有剩幾件大衣。”

祝知微帶著她七拐八拐來到了一家位置隱蔽的服裝店,老板同樣是個女人,三四十歲的模樣,胖胖的,雙頰潤出桃紅的血色,是有福氣的長相,見到祝知微,笑道:“小祝,又來啦?這回想淘點什麽?”

祝知微指著祝嬰寧:“帶我妹來挑件大衣,喜慶點的顏色,過年穿。”

“大衣啊……我看看,我這兒只剩一件了。”老板用U型叉從最頂層叉下一件紅色大衣,“金標P棉,保暖性不錯的。”

“這外層不行,沒好點的了?”

“聚酯纖維好打理嘛。”

祝知微想想,也是這個理,祝嬰寧回家肯定要幹活的,與其買件需要精心養護的燈芯絨甚至麂皮大衣,還不如實在點,起碼聚酯纖維不容易粘毛發粘灰塵。喚她過來試穿,略大了些。祝知微搖頭捏她臉頰,都捏不起幾兩肉,嘆道:“這件衣服留著吧,夠你從瘦穿到胖了。”

到了付款環節,祝嬰寧火速從兜裏掏出三百元遞給老板,誰知老板並不肯收,慈慈笑道:“小不點兒,我只收你姐姐的錢。”

祝嬰寧便沒再爭了。祝知微還以為她那榆木腦袋總算轉了性子,不再一板一眼,結果第二天下班就收到了她的回禮,一張卷子包著一條TF口紅。

把東西塞給她以後,祝嬰寧就跑了,腳底抹油,生怕她追上來還給她。

看到口紅,祝知微本來頗感無奈,然而那張卷子分走了她一部分註意力,那是一張語文期末試卷,已經批閱好了,分數都寫得明明白白。她納罕地將卷子展開,不明白祝嬰寧為什麽要將這種東西送給她,直到她翻到背面的作文。

半命題作文,題目是“____的力量”,祝嬰寧填的是“榜樣的力量”。

她粗粗一掃,看到開頭第一段,祝嬰寧開門見山地寫著——

我的姐姐是我的榜樣。

**

1月17日。

祝嬰寧照例起了個大早,打算抓緊洗漱完去工作。意外的是,許思睿竟然起得比她還早,問他怎麽這麽早起,他吞吞吐吐地說失眠睡不著。

來到店裏,她只忙活了一小時左右,祝知微就來了,說今天給她放假。

“為什麽突然放假?”她一臉懵。

“我待會要帶伊伊和Emmy去和一個大客戶洽談,今晚才能回來,你一個人忙不過來,萬一下午客人多了,手忙腳亂把數據弄錯了就不好了,我給你放個假,你好好休息一天吧。”

祝知微說得不無道理,祝嬰寧便沒有再堅持,把店裏的東西整理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店鋪。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店裏的祝知微等人對她笑得格外慈愛溫柔。

回到許思睿家,她想起早上許思睿起那麽早,說不定現在已經去網吧打游戲了,就沒有按門鈴,自行用鑰匙開了門。鑰匙插進鎖眼擰動的時候,隱隱約約聽到裏面有人“臥槽”了一聲,嘴裏嚷嚷著“來了來了”,接著就是各種細細碎碎兵荒馬亂的腳步聲,聽聲音絕對不止一人。

誰?!

行蹤詭異,不可能是許正康。如果是許思睿的朋友,為什麽一聽到她來了就變得鬼鬼祟祟?肯定有蹊蹺。她心裏瞬間升起不詳的預感,心想該不會是許思睿家遭賊了吧,鎖眼擰到一半,立刻反身走去樓梯間,想找到件趁手的武器對付屋裏的賊。可惜樓梯間經常有人清理,她找了半天,才找出一根疑似曾是拖把的棍子,聊勝於無地持在掌心,摸回門前,謹慎地擰開了門鎖,將門敞開一道細縫。

裏面沒有動靜。

祝嬰寧咬咬牙,用餘光規劃著逃跑路線,心想要是對方人多勢眾,她雙拳難敵四手,大不了就直接逃跑,跑回樓梯間裏去,到小區門衛處尋求支援。這麽想著,她心定了幾分,深吸一口氣,猛地將門徹底掀開。

緊接著——

一陣劈裏啪啦的類似鞭炮的聲響在她耳邊炸開,白光伴隨著異響在她眼前狂閃。

要不是知道自己身處和平的北京,她都要以為這是打戰了有誰往她跟前扔了導彈和閃光彈。但這陣狂野的聲音還是把她震蒙了,還好肌肉反應尚存,下意識將棍子攔在胸前,做出一個防禦的姿勢。

等那陣混亂的聲響過去,她頭上已經亂七八糟地掛滿了禮花碎片,臂彎裏挽著彩帶,鼻尖上也粘著塊不倫不類的亮片,癢得不可思議。鼻頭皺起來,一個噴嚏將頭上禮花噴掉了大半,她瞇眼細瞅,才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許思睿他們。郭瑩穎手捧相機站在正中間給她拍照,其他人如迎賓人員般分列在兩側,手裏拿著放空的禮花筒。

站在最前排的孫明遠最先開口,訥訥地問:“你……為什麽拿著一根金箍棒?”

別說,這根棍子恰好做成了橙黃色,在相機的閃光燈下,在各種禮花和彩帶的加持下,她這副尊容活脫脫就是孫悟空闖龍宮強搶定海神針。

她同樣訥訥道:“……我以為家裏遭賊了。”

“遭賊了為什麽要拿金箍棒?”

“這是拖把的棍子,不是金箍棒,我以為你們是賊,想拿來打你們的。”她實誠道。

“……”

大家面面相覷。

幾秒的靜默後,忽然間所有人都爆笑起來。

祝嬰寧也跟著笑。

如果說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現在看了這些彩帶禮花,以及全員到齊的架勢,她就是再笨也該猜出他們是來給自己過生日的了。再回想祝知微的言行,恐怕連所謂店裏有事也是在唬她,是和許思睿他們串通好了打算給她個驚喜。

沒有接受過驚喜的人不擅長應對驚喜,她很想像電視劇裏的人一樣,放聲尖叫,淚如雨下,給予足夠誇張的情緒反應,可是眼角唯一的那點兒濕潤還是因為笑過頭才勉強出了點生理性淚水,尖叫更是已經錯過了時機,她不擅長制造任何違心的反應,因此笑完以後,只能依照本心,感動不已同時枯燥乏味地道謝:“謝謝你們……”

“哎,我就怕你這樣客氣。”吳波上來牽住她的手,拉她到客廳裏。

茶幾上已經碼放了一沓禮物,孫明遠饒有興味地慫恿:“快快快,你來猜猜這些都是誰送給你的。”

禮物都包裝得很精致,她坐在沙發上,問得小心:“這些我都可以拆開嗎?”

“當然啦!快拆吧。”吳波懟她的胳膊。

郭瑩穎坐在沙發另一側錄像,祝嬰寧有些不好意思,雖然之前錄制綜藝的時候面對過許多次鏡頭,來這的時候還被記者采訪過,但這次不一樣,這次她是主角,而非只是其他人的附庸。

她拿起了放在最上面的包裹,用美工刀裁開外頭包裝。

是一套外形小巧的固體香薰,香芋紫色,熏衣草味。她試探著看向郭瑩穎。

孫明遠笑道:“這個太好猜了,主要是太有郭瑩穎的風格了,女神風啊。好了,下一個。”

下一個非常小,拆開來是一張限定發行的異形公交卡。她啊了一聲,轉眸看向孫明遠。

“哎不行!我這個也很好猜。”孫明遠撓撓頭,“不過,你別看它只是一張公交卡,我排隊排了好久才領到的,你以後坐公交可以直接刷這張卡了。”

再下一個禮物是五只裝在透明塑料袋裏的福娃玩偶,藍黑紅橙綠,北京歡迎你。

猜都不用猜,這肯定是吳波送的,之前某個課間她們就聊過08年北京奧運會的事,祝嬰寧說她住在山裏,村裏沒有電視,唯獨鎮上有,奧運會期間,村裏很多人都特意結伴前往鎮上觀看奧運比賽。跳水皇後郭晶晶、大魔王張怡寧、林丹……平時常因為點兒雞毛蒜皮的事——諸如誰家的羊偷吃了誰家的菜,誰家的狗咬死了誰家的雞,誰家偷偷占了誰家的宅基地種菜——吵得不可開交的鄰裏,那段時間前所未有的團結,每有一個中國健兒奪冠,大家都會抱在一起痛哭失聲。

“你知道貝貝晶晶歡歡迎迎妮妮嗎?”吳波問。

“知道!”提起這個,祝嬰寧的眼睛都有了光,點頭如啄米,“我們老師在外頭買了套福娃漫畫,我還向他借過呢。”

沒想到當時隨意的對話,吳波竟然記在心裏,而且“北京歡迎你”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對她這種外地的人來說絕對有不一樣的意義。北漂的人就像飄在首都上的一葉細小浮萍,沒有根,抓不住北京的土地。比起物質上的貧乏,更令人恐懼的是這種居無定所、隨時都有可能被這座城市放逐的漂泊感,是安全感與歸屬感的匱乏。可這五個字就像在說她已經被這座城市接納。祝嬰寧有些鼻酸。

忍下這股鼻酸,她拿起最後一份禮物,這份禮物比其他的重,拆開以後是一整套精裝版《紅樓夢》,既有許思睿的風格,也像鄒皓的作風,再加上還剩下兩個人卻只有一份禮物,因此她理所當然地推測:“我知道了,這份一定是許思睿和鄒皓合送的。”

許思睿:“……”

鄒皓推了推眼鏡,聲音無波無瀾:“這是我送的。”停頓幾秒,又著重補充,“單獨。”

祝嬰寧大吃一驚:“啊!不好意思,我還以為……”

“你以為許思睿和鄒皓的品味非常接近。”孫明遠在一旁不怕死地拱火。

鄒皓臉上一派鎮定,倒是許思睿氣得臉都綠了,斜眼瞪向孫明遠,還擰住他胳膊上的肉,默不作聲轉了一圈兒。孫明遠疼得嗷嗷慘叫,螞蚱似的一蹦三尺高,把吳波和郭瑩穎都驚得往旁邊閃了閃,許思睿便趁著這個機會俯身湊到祝嬰寧耳邊,輕聲說:“你的禮物我今晚再單獨給你。”

溫熱的唇息噴灑在她耳廓上,有點癢。

祝嬰寧縮了縮肩膀,被他說悄悄話的語調感染,也放低聲音,鬼鬼祟祟地問:“好,不過為什麽非要等到今晚?”

“因為我不想跟他們一樣。”許思睿垂眸看著她,鼻尖幾乎快要碰到她的側臉,聲音像電流一樣從他喉間漫過去,傳導到她的耳骨上,他沈著聲音,說得很慢很清晰,“因為我是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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