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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鍋鏟的威力 她們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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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鍋鏟的威力 她們的離開

祝嬰寧顯然沒料到是這樣的展開, 許思睿發現她呆站在原地,嘴巴張成一個標準的O型,像動畫片裏的卡通小人。未免她被周麗爸爸一掃帚掄死, 他只能眼疾手快拽了她一把,緊接著, 出於物理裏的反作用力,在祝嬰寧往後倒的時候, 他的身體控制不住地朝前一送,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周麗爸的掃帚就這麽悲慘又準確地打到了他胯間。

“我……操……”

許思睿從牙縫裏擠出了幾聲含糊粗口,試圖維持一下尊嚴, 但幾秒後, 疼痛從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迅速漫開,他還是沒忍住, 當場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哀嚎。

祝嬰寧被他嚇了一大跳, 趕緊上前察看:“你、你沒事吧許思睿……”

“滾開……!”他一邊捂著□□一邊用另一只手的手肘強硬地把她別開, 臉色煞白也不願意讓她瞧見自己正面。這算什麽?雞飛蛋打?他一想到自己居然當著個女生的面被掄到蛋就恨不得去自殺。

但祝嬰寧何許人也?正義的衛士, 道德的標兵。

在所有人——同樣包括許思睿本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上前一步,朝周麗爸爸怒目而視, 大聲斥道:“你太過分了,周伯伯!你要是害他以後不能生育怎麽辦?!你這種行為是極端惡劣極端沒天理的!”

“我靠祝嬰寧, 你有毒吧……”許思睿胸口湧上一口血,差點當場嘔血身亡,他綠著臉,伸手拉她,“你幹嘛把這件事再強調一遍, 你還嫌我不夠丟人啊?”

但祝嬰寧完全沒懂他的意思,她安撫性地拍拍他的手背,低聲說:“你放心,我會為你討回公道的。”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握住了周麗爸爸手裏的掃帚,猛地一扯。

周麗爸爸還沈浸在想打祝嬰寧但打成了許思睿的震撼中,沒有防備,被她這麽一扯,掃帚脫手,從他手裏轉移到了祝嬰寧手裏。

“請你對他道歉。”她嚴肅道。

周麗爸爸一個粗野的莊稼漢,怎麽可能對小輩道歉?聞言臉色一沈,從震撼中回過神,覺得自己身為長輩的權威被深深冒犯了,遂大怒:“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還敢搶我掃帚!拿來!我非打死你這個賤人不可!!”說完就要撲上來搶。

她靈活地閃身避開,平靜地重覆道:“請你道歉。”

“我道你媽的歉!”他踉蹌幾步,回過身,繼續朝她撲來。

祝嬰寧又問了一遍:“你真的不道歉?”

周麗爸爸快被她氣昏了,覺得這人簡直聽不懂人話,蠻不講理,死不悔改!他眼睛外凸,鼻孔放大,面紅耳赤,像只暴走的牛魔王,左右看了看,試圖尋找其他趁手的武器把她打出家門。見狀,祝嬰寧皺皺眉,低聲念叨:“事不過三,我已經給過你三次機會了,是你自己不珍惜。”然後橫放掃帚,手指抓住掃地的那一頭,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快準狠地將掃帚握把的那一頭朝周麗爸爸腿間打去。

棍子接觸到柔軟的肉身,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縱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是周麗爸爸一個四十來歲膀大腰圓的莊稼漢,還是瞬間夾緊雙腿,像個尿急的人一樣,捂住□□,以一種扭曲的語調“哦”了一聲,臉色從暴怒的紅轉為疼痛的灰白,額上冷汗涔涔。

許思睿在一旁看得呆若木雞。

現場的氣氛其實很緊張,這種緊張壓抑了笑意,但他堅信自己事後覆盤這段經歷,一定會忍不住爆笑如雷,把出生前的飯都給笑噴出來。

老天啊……她的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他有時候真想掰開她的腦子,看看裏面到底是哪兒的結構和正常人不一樣。

就在周麗爸爸捂著□□扭扭捏捏呻吟嚎叫的時候,周麗媽媽忽然從屋裏頭沖了出來,手裏拿了條炒菜的鍋鏟出來支援丈夫,聲如洪鐘,氣勢恢弘:“誰!誰敢來鬧事兒?!誰?!”

祝嬰寧趕緊說:“阿姨,我們過來是想勸勸你們,城裏真的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好混,周麗她……”

話都還沒說完,周麗媽就掄著鍋鏟,劈頭蓋臉朝她背上砸去,一邊打得邦邦響,一邊喊:“你就是看不慣我們周麗去過好日子了!賤人!賤人!!我就知道你這個人一慣沒安好心,天天慫恿我們周麗去念那什麽勞什子書,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讀什麽破書!早點出來掙錢嫁人才是正經道理!你就是想害死我們周麗,你是要我們夫妻倆的命!街坊鄰居們快來看吶——!這個拐走別人家女兒的黃毛丫頭現在都欺負到我們頭上來啦!!”

周麗媽和周麗爸不一樣,不僅戰鬥力強悍,嘴上功夫也了得,祝嬰寧那種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式的講演根本不是她這種罵街撒潑的對手,尤其是周麗媽還發動中年婦女的大招,召喚了街坊鄰居過來看熱鬧,眾人七嘴八舌,指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他們連插話都插不進去。許思睿想上去幫忙,結果自己也邦邦挨了幾鍋鏟,他和祝嬰寧就像兩只灰頭土臉的老鼠,被周麗媽打得抱頭鼠竄。

裏頭哭天搶地的周麗像是終於聽到了外頭的動靜,頂著一雙哭成核桃殼的眼睛,站在門框後面看著這場鬧劇,最後情緒失控,扶著門框邊哭邊朝祝嬰寧自暴自棄地吼:“你走吧,走吧!你不要再來管我了!你給我滾!我的命就這樣了,誰也救不了了!”

祝嬰寧在被周麗媽打得到處亂竄的時候,聽到周麗的呼號,勉強擡起頭,對她說:“周麗,你千萬別放棄,我還會再來的。”

周麗媽一聽祝嬰寧說還要來,當即打得更猛烈了,甚至把腳上的拖鞋都脫了,拿在手裏作勢要扔她,嘴裏罵罵咧咧尖銳嘯鳴:“你還敢來!!你還敢來!要不要臉,我敢來一次我就再打你一次!”

礙於周麗媽的猛烈火力,祝嬰寧不得不先拽著許思睿開溜了。許思睿被她拉著朝外跑,看到她一邊跑一邊不甘心地回頭說“我一定會回來的”,有一瞬間產生了一種祝嬰寧是灰太狼自己是紅太狼,從羊村落敗以後倉皇逃離的錯覺,連那句經典臺詞都一模一樣。

倉皇失措跑到了山路上,勉強擺脫周麗媽魔音貫耳的糾纏,許思睿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滿油汙的衣服,又看了看對面同樣狼狽的祝嬰寧,扯著嘴角,幹笑兩聲:“這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在他的想象裏,他們應該像一對默契有範的超級英雄搭檔,聯手解救慘被囚禁的落魄女同學,而不是被人用鍋鏟打出來。

祝嬰寧倒是比他灑脫多了,理了理衣擺,說:“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哦?你還有後招?”許思睿勉強打起了精神,難得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她看著他,搖了搖頭:“當然沒有啊,我的意思是,失敗也在我的意料之中,群眾工作就是如此艱巨漫長,回環曲折。不過,我相信我會想出辦法的。”

“……”

就知道不能對她有過多期待。

**

第二天去學校,祝嬰寧夜襲周麗家,被周麗媽亂鏟打出一事就在學校裏傳開了,許思睿很納悶這些人的消息是怎麽做到如此靈通的,明明沒有手機。

大家雖然傳播這個消息,但都對祝嬰寧的行徑不意外。

周天瑞表示:“班長就是這樣的,她要是不這樣,她就不是她了。”

許思睿覺得他這話有種抽象的哲理在裏面,沒等他品味出什麽,上午的語文課過後,他就被陳斌叫到了辦公室。

“我最近可沒犯事啊。”許思睿舉雙手雙腳提前展示自己的無辜。

陳斌嘆道:“我知道,唉……許思睿,這次叫你來,主要是想說說嬰寧的事。”他推了推眼鏡,一連“唉”了好幾聲,每一聲都嘆得很長,嘆到許思睿都想誇一句“老師你肺活量真不錯啊”,他才停止嘆氣,說道,“是這樣的,許思睿,你是城裏來的,在一些問題上,你其實看得比嬰寧現實。你應該也看得出來,嬰寧這孩子吧,就是心實,對自己認定的事情特別執拗,一條道走到黑,說得好聽點叫鍥而不舍,難聽點,就是驢,倔驢!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但是,怎麽說呢……”

他看向辦公桌上的一沓習題,“在這裏教書多年,我悟出來的最大的一個道理就是,各人有各人的命數。我們只能盡人事聽天命,有時人事盡得再好,天命如此,我們也沒辦法嘛,你說是不是?”

許思睿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沈默。

“反正,周麗這孩子的命,在我看來就是如此了。你和嬰寧住得近,而且又是同齡人,你……你幫我勸勸她吧。嬰寧是我最好的學生,我實在不忍看她因為這種事受傷。身體的傷害倒還在其次,這孩子皮實,用樹枝打她都怕把樹枝崩斷了,我就是怕她心裏想不明白。”

許思睿覺得自己不該笑,但聽到陳斌形容祝嬰寧皮實那段話,他還是沒忍住,短促地笑了一聲,之後才收斂起笑容,答道:“你也說她倔了,她怎麽可能聽我的。”

“唉……反正你盡力而為就好。”陳斌拍拍他的肩膀,恰逢上課鈴響,他便趕他回去上課了。

**

許思睿沒有勸祝嬰寧,他是真的覺得勸了也是白勸,因為她就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強,明明昨晚才經歷了周麗媽的毆打辱罵,今天就已經在思索新一輪游說應該怎樣進行了。到了傍晚,她說自己已經想出了新理由,非要親自去周麗家試試。

她還善良體貼地對他說:“許思睿,今天你就別去了,省得被我連累一起挨打。”

許思睿嘁了一聲:“你知道我是被你連累的就好。”

說是這麽說,但他還是跟在她身後走去了周麗家。許思睿懷疑自己可能是有什麽受虐癖。

然而祝嬰寧的說辭註定再也派不上用場了。

他們到達周麗家以後,發現周麗早已離開。

就像祝娟當年離開一樣,因為這樣或者那樣的緣由,這些女孩從養育了她們卻也背棄了她們的大山倉促逃離,失落於大城市的鋼鐵森林裏,天大地大,杳無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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