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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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駭浪

柯有容迷迷糊糊做了串連環夢,一會飛沙走石,一會喪/屍群潮而至,他在夢裏累得很,從東跑到西,就算是武功再高強的大俠,也不能一直喪屍頭上漂,他努力不從喪/屍頭上掉下來,蜻蜓點水一般,踩踩踩咻咻咻,飛出去老遠。

惶惶然間,似乎有道電流聲呲拉響了兩下,一個聲音說:“貴賓走正廳,阿奚在那等了,他拿著房卡,讓他引導客人。”

柯有容緩緩睜開沈重的眼皮,模糊看見一顆後腦勺,以為自己沒踩穩,從喪屍頭上掉下來了,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低喊:“退散!”

一只大手過來揉揉他的肩頭,隨即,大手的主人沈聲提醒前排:“沒關系,就當是普通游客。”

柯有容眨兩下眼左右看看,挺直了身體,這才看清那顆後腦勺是司機大哥。只見副駕駛的接待員轉過頭來解釋:“好,等會有一名工作人員帶您上樓,有要先郵寄雲城的行李也可以交代給他,還有什麽需求盡管開口,都為您辦好。”

商務車已經徐徐開到了酒店正門前,老盧安排的酒店是一家在鬧市中心的四星級酒店,因為鬧市中心地皮限制,酒店正門並不宏大,只是在設計上討巧,門墻融合了當地古城特色,簡約又不失古韻,正門左側石壁上嵌著幾個大字——荷玫酒店。

這棟酒店和旁邊的餐飲店便利店及樓上的足/浴中心連在一起,整體是一棟單體建築。

傅風巖長腿踏地下了車,轉身去扶腦袋還有些迷糊的柯有容。

提前下車的接待員在臺階前方微側身等待,見傅風巖往酒店上層掃了一眼,適時的擡起手臂引導,笑著說:“傅總,古城區建築限高,荷玫酒店雖然受限不高,不過頂層套房視野極好,俯瞰荷城的連綿青瓦屋頂建築群綽綽有餘,非常適合拍照。”

傅風巖不奇怪,嗯了一聲,提著柯有容的胳膊走上黑石臺階,穿過一段門廊,沿路兩側的檻窗加了荷蓮圖案的設計,引得柯有容不住的定睛觀看。他們來到大廳,一名同樣正裝的接待員迎上前來,笑說:“您好,叫我阿奚就成,這兩天有什麽需求都可以……”

柯有容不知看到了什麽,抽出被握住的胳膊,跑向大廳一側,仰頭望著墻上的一幅畫。

傅風巖只好朝接待員擡手示意,跟過去站在墻邊,看著那依然精神抖擻的人,說:“車上看你睡得熟,本來還有些後悔改行程是否任性了,應該直接回雲城休息才對。”他笑了下:“現在看你這雙眼睛亮晶晶的,我覺著要是和你提議再回冰島,你能舉雙手雙腳讚成。”

柯有容訝異地側頭,掏出手機打字,舉到他面前哼了一聲:回去上課!不等於休息!

傅風巖安撫一笑,也朝墻上的畫多看了兩眼,畫框四周的墻面光滑如新,整體視覺效果蠻舒服。

他握著柯有容的胳膊把人帶回來,跟著阿奚坐電梯去頂層,電梯上升時,傅風巖隨口問了句:“我看房間號,這家酒店有八層?”

阿奚對這方面沒有多說:“是的傅總。”

傅風巖挑眉:“從外觀看像是六層。”

電梯間內金屬四壁富麗泛金,而此時氣氛不知為何有些凝滯,面向門口的阿奚不斷瞄樓層按鍵和上方的LED標識,側過身來恭敬答道:“傅總請放心,我們對頂層套房的天花板做了挑高,不用擔心會感到壓抑。”

傅風巖心底又泛起絲微不快,沒有繼續話題。

電梯停下,他們走了出來,來到一間深咖色實木雙開門前,門框右上墻壁掛著石文牌,上面刻了房間號。阿奚刷卡開門,在門口將房卡交給了傅風巖。

柯有容的精力旺盛,在車上睡一覺就全補回來了,他換了套T恤和格子衫,輕輕松松的出門,和傅風巖穿梭古城,湖上泛舟,走街串巷尋找老字號,兩天下來,把荷城主城區走了個遍,甚至有要往周邊鄉鎮去探路的勢頭。

傅風巖看著柯有容總是充滿希翼的望向前方,那透著柔光的側臉散發誘人的魔力,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尿急!”

傅風巖一楞:“什麽?”

柯有容夾緊了腿,伸手扯他兩下,自顧向荷玫酒店正門小碎步跑去。

傅風巖哭笑不得,連忙跟上去,走進酒店大堂拐個彎,只來得及捕捉到走廊盡頭的一抹殘影。他慢步走過去,進衛生間洗個了手,出來等待時,旁邊雜物間的門沒關嚴,保潔阿姨的交談聲傳了出來:“聽說荷玫中間加蓋的兩層,要和旁邊足浴合作,改成什麽水療館啦?”

傅風巖不具備非禮勿聽的道德觀,他駐足下來。

只聽另外一個阿姨似乎在拿什麽東西,裏面塑料桶哐當響著,她說:“改唄,現在人會享受,都不用出這棟樓,坐電梯下來兩層,享受按/摩/足/療啥的,有的是人樂意。小莉,我就奇怪啊,你說這加蓋的兩層,當初怎麽批得下來喲?”

那人似乎見怪不怪:“有什麽難?現在啥路都能用錢鋪出來,負責人都不是省油的,改個樓而已,走,去……”

雜物間門大開,塑料桶碰撞著門框,走出來兩個提桶抓布的保潔阿姨,都被門口一道高大的身影唬了一跳,不約而同的噤聲,反手關門離開了。

柯有容釋放完畢,步履輕松走出來,隨手拍了下傅風巖的胳膊,得意地走在前頭,迫不及待要去外面吃晚飯。

鵝肉館裏生意興隆,傅風巖給柯有容餵了口鹵鵝肉,見他吃的很開心,自己也嘗了一下,點點頭說:“這家挺好吃。”

“叮鈴鈴鈴!”

褲兜裏伴隨鈴聲的,是更強烈的震動。傅風巖放下碗筷,掏出手機,見備註是顧叔二字,不帶猶豫地接起:“顧叔。”

“嗯,還在荷城?”

“對,明天下午回雲城。”

鵝肉館內經過的服務員人聲剛巧傳進話筒,顧子梧在電話裏說:“你在外面?那晚上說吧。”

傅風巖往旁邊看了一眼,柯有容正抖著湯勺去舀東星斑湯,美滋滋含進嘴裏,放下勺子乖乖等待投餵。

傅風巖怕兩人晚上玩得太晚回去,長輩們都歇息了,馬上應道:“顧叔,方便的話現在說吧,晚上不知道幾點回去,或是我現在找個靜點的地方聽。”

顧子梧聲音沈沈:“沒事,你聽著吧,在外面不用回答太多。”

“好。”

“你身邊的人才我不便多加插手,但現在豐榮集團和政府越走越近,許多人和事都要擦亮眼睛。你出國一年多,公司內部人員有些調動,我得和你提個醒,多註意助理盧恒,他給你提供的酒店,是他大伯的產業。”

傅風巖擰眉,清楚了助理老盧沒說實話。

顧子梧在電話裏繼續說:“前陣子酒會上我知道了一點事,有個從荷城住/建/局上來雲城政/府的官/員,與盧恒的大伯關系很近,兩人之間行/賄成性。那名官員我不感興趣,我重點要提的是,盧恒從小和家族同住一棟自建房,家風難改,這個人的行事作風我看在眼裏,希望你能留神身邊人,及時肅清。”

掛了電話,傅風巖漸漸回過味來,當即感到十分不舒服,具體因為什麽說不上來,他重新端起碗,給乖乖等待的柯有容餵飯。

人聲四起的館內,只這一處有些沈靜,柯有容吞下鵝肉,瞅見傅風巖在想事情,慢慢湊頭過去,湊到他鼻子下面,好奇地嗯了一聲。

傅風巖沒有焦點的視線清明幾分,一時間想起兩日來聽到的許多話——酒店負責人行/賄成性;古城區建築限高;酒店外觀呈六層模樣;內部違規加蓋到了八層;改造水療館。

這些話之間像是無關緊要的資訊,又好似相互關聯。

然而突如其來的,一股恐怖直覺瞬間侵襲大腦,傅風巖當機立斷:“有容,我們等會回去退房,換一家酒店。”

柯有容對這個幾乎是蠻不講理的決定有些詫異,他楞楞提醒:“明天?”

傅風巖安慰他:“我知道明天下午就走,不過這家酒店……總之我不想再住了,這不遠有個酒店,等會回去收東西,打車過去換那家,聽話。”

柯有容出門在外受人照顧,極少提不同意見,況且繁重的行李已經寄回雲城,換家酒店睡覺不是什麽難事,他思量一下,點點頭說好。

兩人吃過晚飯,回到了酒店門前,傅風巖往上看了一眼,突然說:“有容,你別進來了,那邊有個奶茶店,你坐裏面乖乖等我,聽話。”話音沒落完,他像是急著要走一般,邊說著腳步已經上了臺階,往酒店裏面去。

他自晚飯起就有些緊張,柯有容被他的情緒所染,內心也漫起不安的感覺,站在原地心慌低喃:“好急……”

“呲嚓——!”

旁邊餐飲店突地傳出玻璃爆裂聲,有兩名女生反應很快,相互挽著胳膊彎腰跑出來,在人行道朝樓上看去,互相問:“怎麽回事啊!哪裏裂了?”

“不知道啊,就跟你跑出來了……”

“哈哈哈嚇死我了!好像就我倆大驚小怪。”

柯有容也被這不算小的聲響驚了一下,他胡亂瞟了眼一切如常的街道和行人,碎碎念著風巖,拔腿就往酒店裏跑,跑進大堂著急地四處尋找,剛好望見傅風巖和前臺說完,正要往電梯去。

柯有容呃呃叫著沖過去,撲到傅風巖的胳膊邊,緊緊揪住他的衣擺就不放了。

傅風巖勸說兩句,柯有容硬是要跟緊了他,嘴裏念著玻璃,也不掏手機解釋,還反過來開始推搡他的後背催促。

他無奈擡眼,看見了什麽,心下感到有些不對,直覺驅使著腳步,他朝一側走了幾步,在一面墻壁前駐足,這面墻上的畫很熟悉,入住的第一晚,柯有容對它頗有興趣。墻的背後,是隔壁的餐飲店,前晚為了填肚子,簡單的去吃過。

而此刻,這幅畫的左側墻面,爬著一道前晚沒有出現的裂痕,站稍遠了看,以為是什麽爬蟲,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厘米的裂痕。

“風巖。”柯有容在身後輕輕呼喚。

傅風巖回過神,轉身帶著柯有容上樓,兩人回到房間裏,傅風巖讓人去床上躺會,沒有廢話,動作迅速地開始收拾東西。

“好呀。”柯有容嘴上答應,也手腳靈活地把桌上的東西攏到一處,傅風巖經過時提醒了一句,他便乖乖坐回床上,看人忙碌。

傅風巖心不在焉,收個東西走了兩遍重覆的路,一遍收走衛生間的護膚品,想起還有剃須刀,又走進去,抓起剃須刀隨意瞥了眼鏡子,忽地,他頓住了。

柯有容在樓下的念叨響在耳邊:“玻璃……”

不!不對!

不該上來的!

回來幹什麽?!

一個極度駭人的預感沖上大腦皮層,傅風巖麻了半邊身體,有些跌撞地奔出衛生間,坐在床上的清麗身影聽見聲響,在那一刻回過頭來:“風巖?”

就在頃刻間,世界轟然歪倒下陷,狂沙怒卷飛石,周遭天昏地暗。

“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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