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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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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許

傅風巖雙手在腹前端著個盒子,仰頭凝望,視線不離高亭之上,有股執著祈神的意味。柯有容神色不明,看了一會,放下遮擋的白紗,隱去了。

傅風巖一沒看見人,心裏立刻沒底,轉而又想到,如果柯有容要走掉,也只有走下臺階這麽一條路。他的心臟重重一跳,自顧自地想:有容,下來好不好?從此之後,天涯海角,我都帶著你。

原來沒有維護好的關系,再度見面時,會讓人如此不自信。

傅風巖在心裏一遍遍溫習想說的情話,直到在弧形梯的轉角看見那抹麗色,他急喘一聲,所有或平常或誇張的情話,都不及此刻最真實的妄想——我們永遠在一起。

柯有容下到轉角,看見消失的同學們全都站在臺階兩邊,有的沈迷絢爛煙花,有的看看傅風巖再看看他,有的開始扯旁邊的胳膊:“餵餵,這麽多雙眼睛,他會不會不好意思下來啊!”

“不會吧,萬眾矚目他獨美,正中他下懷啊!”韋弦之邀功似的在隊伍最前方搖手:“go go go!”

柯有容下階的一腳微頓,擡眼註視前方直直望來的傅風巖。

即使相隔百米,依然能在斑斕夜色中,看清階梯上那人的完美骨相,他的輪廓極致柔晰,在煙花燦爛盛開的時刻,清目秀鼻被映照出來,恍然望見的這瞬間,仿佛初入人間的仙靈一般,靈秀不可方物。

柯有容緩緩又下了一階。

傅風巖不自覺地上前一步,呢喃:“有容……”

臺階兩邊的同學悄悄散開,讓兩人更能看清彼此。

柯有容在心裏輕哼一聲,沒有停頓,徑直走下來,踩到平地上,向前方走去,直至站在傅風巖面前,氣定神閑地看著他。

“有容。”傅風巖陡然開始緊張,想著先送心意還是先表白,嘴一張就是感慨:“終於見面了。”

說到這個就來氣。

柯有容眼神凜凜——原來這個自私鬼所期待的見面,才是見面。他目光下移,看向傅風巖端著的盒子,豁然打開,其中豎立一只帝王紫翡翠手鐲。

柯有容對翡翠不怎麽熟,但有徐清的珠寶做參照,此時煙火明亮,廣場中央燈光正好,能清晰看見手鐲內紫煙水霧好似流動一般,那濃郁色澤品質極佳,他猜得出這個大獎價值不菲,泰然自若地看回直勾勾望來的人。

自認為是真正的終極大獎——傅風巖輕聲問:“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柯有容:“哪個?”

“我的出現,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柯有容的唇縫間溢出輕輕嗤聲,伸手在傅風巖的胸膛上寫了個“笨”字,說:“字跡。”

傅風巖了然一笑,雙手將盒子遞出,認真地說:“有容,人生浪潮奔騰不息,我們都長大了,即使套上了大人的軀殼,我也想給你一場浪漫的童話。有容,我們在一起吧!”

柯有容眼底星河湧動,他半知半解的所有情緒,在那雙執著凝望而來的鳳眼中,清明些許——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危機時刻想到的,不是摯愛親人,而是你,而在風平浪靜的時候,更是念著你,牽掛你。

你的出現,讓我肚子裏那些難聽的未盡之言,都成了口是心非。

柯有容深知他倆之間還存在著沒有解開的心結,一些還沒融合好的習慣,以及沒有完全敞開的心扉。如果要在一起,才能真正的親密無間;如果要他松口,才能擁抱彼此,如果,如果,如果喜歡傅風巖,是一件還算可以的事情,那……

那就答應唄。

再不相擁,無人認領的懷抱就快要結霜了。

柯有容不言不語地伸出手,手背朝上,食指微擡兩下,示意傅風巖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傅風巖好容易抑制住欣喜若狂的表情,高興地吐了口氣,解開手鐲扣,拿出紫手鐲,不遠處的助理適時上前,接過盒子退開。

他一手捧住柔腕,輕輕將手鐲往上套。

第一下偏了,小指被卡到外面去。

柯有容配合地將手合攏成一個圓錐,傅風巖再接再厲地往裏套,這一下卡進了虎口。

“……”柯有容蹙眉擡眼,沒有動,只是朝專心致志的那人呼了口氣:“慢點!”

“好。”傅風巖偷瞄他,正好對視上,迅速低頭給他套手鐲,這下終於角度正確,好好的掛在了柔腕之上。

紫鐲配美人,傅風巖特別滿意,忍不住捧起玉手吻了一記,下一刻,柯有容手腕僵硬擡起,又把手鐲拔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捧住它,呃呃叫著找尋傅風巖的助理。

助理連忙端著盒子又出來了,跟個太監似的低頭弓腰,舉高了手鐲盒。傅風巖拍他肩膀:“老盧有點誇張,等鐲子自由落體了,你只能在地上看個殘屍。”

三十多歲的老盧嘿嘿笑著,戴著手套正經接過紫鐲,安放回盒子,扣上鐲帶,輕輕關上盒蓋,在柯有容放心的神情裏彎腰退場。

“家裏有保險櫃嗎?你帶回家放好,或者我帶你去銀行開個櫃子,都隨你。”傅風巖低頭問道:“我們抱抱?”

柯有容沒有回答,他掃了眼四周,有些同學走去湖邊觀賞無人機表演和打鐵花,給予他們充分空間,也有些同學站在不遠處,笑嘻嘻地觀賞此刻上演的情感頻道,還有幾名身穿黑色夾克的男人,在人群中隨意走動。

耳力超群的同學聽到了什麽抱抱,大聲起哄:“抱抱抱!銬上了都,就別——哎喲餵!”

“說的啥話?增進感情這是!”

傅風巖仔細瞧柯有容的神色,瞧不出個所以然,提出建議:“我們去上面的亭子吧。”

“又上!”柯有容掏出手機,打字怪罪:上去又下來,現在又要上去。

“那邊視野好啊,是觀賞風景的最佳地點,你剛剛有沒有感覺到?”

懶筋作祟的柯有容哦一聲,向好奇看來的同學們打了個悶悶的響指,一副闖關成功的勝利模樣,得意地宣稱:“禮包!”

下一秒,柯有容在一片驚呼聲中,撲進了傅風巖的懷裏,雙手環繞上他的脖頸,懶懶地掛在了他的身上。

兩抹夏日的藍白終於匹配成功,親密相融。

相擁緊貼的胸膛讓傅風巖怦然的心跳無所遁形,他緊緊摟住闖入過無數夜夢的身軀,在耳畔壓抑地噴著熱氣,饜足道:“有容,我跟你說,我國外的研修全都完成了,這次回來就不走了,我要做個任性的大人,以後走到哪就帶你到哪,誰說夢想和你不能並行追逐的?新的辦公室已經裝好了,明天就領你去看。我辦公,你畫畫,兩不耽誤!”

愛情上頭的傅風巖一點也不耽誤時間,交代老盧和打手們留下,在同學們退場後幫工作人員收拾現場,最後一個字落地,像有輕功似的帶著柯有容,三步並作一步,雙宿雙飛去了。

夜幕低垂,一輛黑色奧迪從馬路的車流燈河中分出,徐徐開進某處通明大樓的車庫裏。

明亮廣闊的地下車庫裏,有一處百平左右的VIP商務車庫,靜伏一輛漆黑不容窺視的奧迪。車庫主人似乎有些急躁,只來得及將車停入,沒有熄火,啪地解開安全帶,仿佛揭開了什麽封印,不管不顧地就往副駕駛壓去。

“唔……哈……”

柯有容的唇舌被吮得發麻,不住地張口想要呼吸空氣,卻只能被迫吞咽一輪接一輪的情潮。

傅風巖退開些許,目光如電,不要臉地說:“怎麽了?不好呼吸?你早說啊,我給你渡點氣。”說完吸了一口氣,傾來含住咫尺柔唇,當真渡了口氣進去,很快,啵的一聲,跟拔吸盤似的分開,又吸一口氣,再度上前含住水漬洇洇的雙唇。

這下,還沒來得及怎麽樣,柯有容猝然偏過頭,拿手擋在傅風巖的眼鼻上,手動中斷這聞所未聞的se]]]情渡氣。

武俠片裏不是這麽演的!只有歪門邪道,只有邪魔外道,只有走火入魔,才可能做出這樣的非人舉動!

傅風巖拿開他的手攥在掌心裏,盯著面前慍怒的雙眼,啞聲說:“真是,我們真是蹉跎太久了,照我們認識的時間,換做別人,四世同堂都有了,現在你卻還為了個吻推我。有容,我親你,你不樂意嗎?”

柯有容聽出話裏溢出的責怪和不滿,脾氣也上來了:“好色!”

“我不對你好色對誰好色?這死心眼我自己都服。”

密閉的私域裏,傅風巖懶得裝什麽聖人,他心跳如雷,急沖沖地往人眼皮上重吻一口,說:“有容,當年你給我開個葷就跑,我也才十八吧?閥門都不健全,就被你擰開不管了。那幾年壓力最大的時候,就只是對著幾張照片……苦了我了知道嗎?”

他不顧柯有容的警告氣息愈來愈濃,不管不顧扯著人一只手,往自己那處抹了一把,拿起摁在胸膛上,鼻息間充盈著濃烈的情熱:“我媽也是,把我生得這麽高壯幹什麽?欲望和體格,根本是等比例長的!我十八歲那時,對你根本無法自拔知道嗎?操,簡直反人類。”

傅風巖將胸膛上的手摁的更緊:“真的,容兒,你是得道高僧你不懂,我真是——我真是恨不得定制個跟你一樣的那什麽玩意,我,我真想就在這把你給幹死了!”

“……”

柯有容忽然有股熟悉的感覺湧上來,他都快忘了,傅風巖再怎麽金鑲玉,也難改劣根,早在高中的時候,這個人就是如此這般,欲望驅使神智,八字都沒一撇,就誘哄著親他摟他。

此刻的話裏話外,都聽著像是——欲望當先,那是欲望的錯。

柯有容想揍人的欲望也無比強烈,他直接揚手扇向傅風巖的下頜,冷聲道:“還有?”

“……”

傅風巖已經有些時日沒有陪伴在他左右,吃不準他的想法,稍稍思索,把一腔真得不能再真的心底話,潤色遮瑕一番,重新說:“沒,我就是太想你了,這幾年說苦,也還好吧,事業跟直升機似的,不苦。我只是不知足,那直升機不還有副駕駛呢嗎?一人上天有啥意思?”

柯有容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抿著嘴無奈地睨他,霎時間如容風迎月,讓車內所有掠奪因子化為繞指柔,讓人甘心做你情我願的細活。

傅風巖輕嘆一口氣,伸手撫了把柯有容的臉頰,滑下來,輕輕揉搓他綿柔的脖頸:“反正我們在一起了,這顆定心丸吃下去,就沒有吐出來的道理,我們還年輕,我慢慢和你談感情。”

柯有容沒說話,瞟到什麽,摸向傅風巖的胸膛,那T恤左胸口的卡通小人分外眼熟——原來自己當初畫的心情,早被人發現了。

傅風巖拍拍摸在胸膛上的手,說:“走吧,帶你去看我新的辦公室,以後你下了課就來我公司,當自己家一樣。”他回身準備開車門,感覺褲兜裏有什麽東西和手機摩挲著,一把掏出來,還沒順手放進扶手箱,瞄見東西,陡然一頓。

柯有容也看見了,傅風巖手裏捏的,是一張還剩兩格的茉莉花貼紙。

他吸吸鼻子,車內縈繞的薄荷香令人安心,他說:“好巧。”

傅風巖坦然將貼紙卷卷,塞進扶手箱裏,給柯有容解開安全帶,握著他的手解釋:“……有容,上次咱倆吵那架我還怕著呢,我為了趕進度提前回國,忙得不行,你生我氣,我怎麽會不知道?這次生日集思廣益,借了大家的光……”

他頓了一下,給自己找補:“但我敲定方案也挺重要的。”

柯有容無言撓了撓鬢角。

傅風巖目光柔和:“給你貼花,是我自己的主意,我想陪著你,看你開心,又怕提前出現,這一整天你都不愛玩了。”

柯有容手腕一轉,和他十指相扣,又將拇指鉆進兩人掌心中,輕輕刮了刮他掌心裏的陳繭,輕聲說:“開心。”

車內香甜的氣息彌漫,兩人牽著手賴在座位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廢話,覆盤樂園裏的趣事,閑扯歸國前後的感受,把這幾個月冷凍的話匣子解凍加溫,怎麽也說不夠,說到最後竟就地取材,聊起車內的裝飾和物件。

二字戰神柯有容挑起話題,對方回以超長進度條的回應。他說的少,到最後,唇舌仍舊濕潤和軟,即使如此,也感到有些困倦了,他挪了下屁股,側過身面向傅風巖,腦袋歪在靠背上,喃喃:“平安。”

還在說另一件事的傅風巖迅速接上這個話題:“會平安的,唐叔說這個寺廟供的神很靈。”他瞧了瞧後視鏡下露出的紅穗子,轉過來看見眼皮低垂的人,聲音立馬小了些:“有容,你困了?”

柯有容閉上眼:“還行。”

傅風巖擡腕看時間:“有點晚,我先送你回去。辦公室等明天放學再看吧,你在宿舍等我接你,我還不夠清楚你平時愛用什麽,到時候你想把用習慣的東西搬過來,還是我們一起去挑些新的物品,都隨你。”

回到雲城美院,腳步打飄的柯有容上了宿舍樓,從電梯出來拐進走廊,發現整層宿舍全都門戶大開,每間門口站了兩三人,擠眉弄眼地看他。

他才吐個氣音,就被第一間宿舍炸出的禮花炮撲了滿面,嚇得肩膀一哆嗦,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又被對面宿舍的禮花炮噴得太陽穴嗡嗡作響。

韋弦之瘋狂招手:“來來來!”

“生日快樂啊有容!”

“你對象包場太爽了,這是真男人!”

“還吃不吃得下?我們給你搞了個蛋糕。”

清醒過來的柯有容被大夥推進宿舍,七手八腳地戴上生日冠,哄鬧中許願吹了蠟燭,鼻頭被抹了把奶油,柯有容還沒看清蛋糕模樣,同學們擠作一團,自發的切蛋糕分食,鬧哄哄的極速走完生日全部流程。

有的男生回自個宿舍打游戲,有的勾肩搭背著想就地打牌打麻將,幾人吵吵嚷嚷朝韋弦之伸手要牌。

走在回宿舍人流最後的男生,感到後背有些癢,他放下勾肩的胳膊,和室友轉過頭,只見柯有容收回手指,鼻頭頂著坨奶油,雙頰是快樂的嫣紅,朝他們笑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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