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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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瀾跟保修電器似的說了一通話，將鄧家還未冒頭的不爽摁下，側身示意秦助理遞上一份文件和簽字筆，在他捧著固定文件夾上，唰唰簽下自己的名字，讓他遞給鄧家。
鄧父搶在鄧蕓理伸手之前截過文件，掃了幾眼，發覺自己文化水平有限，只認得封面的賠償，看不懂內裏的條條框框。
李瀾鼻間輕哼一聲，貼心提示：“先看最後兩頁的賠償事項，還有什麽疑問就咨詢我們提供的律師，鄧小姐呢，請安心養好身體，祝早日歸校。”
女記者隱身角落沒有出聲打擾，等攝影師拍完這條，她和李瀾互看一眼又馬上錯開視線，護士長終於在這時提醒：“可以了吧？病人需要休息，有什麽話出院再說吧。”
李瀾沒有動，雜志社的人率先作別，鄧家見采訪的目的提前達到，沒有去追問雜志社的後續，眼睜睜地看著從天而降的幾人散去。
鄧父低頭，瞇著眼一行行地看賠償條款，鄧母湊頭過去一起瞎看，鄧蕓理掃過床尾不知在看什麽的李瀾，默不作聲地轉向柯有容，頭靠床頭，眼睛困得快要閉上，神色懨懨。
只有柯有容還在意著病房裏格格不入的李瀾兩人，他看看各做各事的鄧家，又看看凝視自己的李瀾，忽覺這氛圍像是各取所需的幾人吃到了肥肉，各自回洞饜足躺下，誰也不招惹誰。
他莫名有些煩悶，撅嘴輕聲喚著鄧蕓理：“學姐。”
“嗯？”鄧蕓理清醒了一些，她拿起手機看了下時間，說：“你來醫院這麽久，學校有沒有什麽事啊？”
柯有容搖搖頭，想到韋教授給他的稿單，又點點頭，遲疑說：“不急……”
鄧蕓理輕笑一下，問：“麻辣魚好不好吃呀？”
“好吃。”柯有容真心回答。
“等我出院，再一起去吃。你回學校吧，我很好，放心，有什麽事在□□說，本大閑人24小時在線！”
柯有容點點頭，起身向她敬了個禮，朝還在低頭看文件的鄧父鄧母擺擺手，鄧蕓理皺眉小聲呼喚父母，鄧父終於擡起頭，點頭道：“小柯要走了啊，回學校看看有沒什麽事，幫蕓理處理一下，這次謝謝你了啊！”
李瀾在一旁靜默觀望，這屋裏就他不傻，心裏跟明鏡似的，聽到鄧家這句話，差點要翻個白眼，稍稍側頭好歹掩住輕蔑神色，在柯有容走出病房後，終於出聲說道：“那我也不多打擾了，有什麽事就聯系那個電話。”他指指文件封面用回形針夾住的一張名片，朝門口悠然走去。
他在門口和秦助理使了個眼色，讓人從別處離開，而他快步穿越走廊，追上要隨人流坐電梯的柯有容，一下握住他手腕：“等等！”
柯有容回頭一見是他，立刻毛了起來，擰眉狠擡手腕就要往後退。李瀾沒有太用力，提醒：“後面有人啊！”
柯有容想要掙脫手腕桎梏，發現李瀾的巧勁極其難纏，那只手躲哪跟哪，他把手背到身後，側肩退了一步，擡頭輕斥：“放手！”
“OKOK！你自己看，後面是不是一堆人？”
柯有容停步站直，盯著他不說話。李瀾立刻舉起雙手表示：“不躲我，我們好好說可以吧？”
柯有容不喜歡他的措辭和語氣，糾正：“沒躲。”
李瀾哦了一聲，饒有趣味地好好端詳他的身貌，在把人看毛之前說：“我有些事要和你商量，這裏不方便，能不能給個電話，等你有空說？”
柯有容不愛聽對面這人嘰裏咕嚕地說話，視線亂瞟著發現了什麽，註意力被吸引，輕蹙眉辨認李瀾脖側的蛛網紋身是天生的還是畫的，心裏嘀咕著另外一件事：“為什麽一見他，就渾身不舒服呢？”
李瀾看他沒有回答，輕輕哼笑道：“餵，我和你一樣，也在雲城讀書，你總這麽防備做什麽？或許我們有什麽聯系呢？”
柯有容搖搖頭：“不熟。”
“是不熟，”李瀾又開始端詳起他來，近乎呢喃道：“你現在遇到事不會哭了，還挺兇……家裏人還是這麽寵你？”
嘴上說著不熟，話裏話外像是多年未見的舊識。柯有容不解，他感到此人難纏，只是暫時沒什麽危險性，只好掏出手機想打字交流，李瀾看到那部手機，下意識伸手想拿，被他眼疾手快地一掌拍在手背上。
一聲清脆響後，柯有容立馬把手機藏於身後，瞪著他，深吸一口氣說：“幹什麽！”
李瀾怎麽說都不能讓人放下戒備，耐心告罄，脾氣也上來了，硬聲道：“沒幹什麽啊！人傻心眼多……給個聯系方式你就走，我難不成會吃了你？”
柯有容斜眼看人，他只承認心眼多，既然如此，那他就坐實咯？
“好吧。”他不情願地撅嘴，掏出包裏常備的小本子和筆，拔開筆帽，寫下一串數字，撕掉這頁紙夾在指間，別開臉賞給李瀾。
李瀾好笑地接過來，當場掏出手機撥打這串號碼，放在耳邊，望著飛奔下樓梯的柯有容，冷哼一聲——果不其然，是個空號。
“哼，柯有容……”李瀾沒所謂地收起手機，將紙攥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轉身摁下了電梯鍵。
柯有容回到宿舍，畫稿時總不自在，幾番看向安靜的手機，最後一次確認不會有不速之客的來信，這才摁開了屏幕，給韋弦之發信息：“薄肉，你這工作怎麽越做越晚呢？連個周末也沒有，你會不會太累？”
一個小時後，韋弦之在屏幕那頭看到信息，和師傅打了聲招呼，繞幾圈走出廠外，四十五度擡頭仰望天空，望向下午四點仍然明耀的太陽：“……”
——不是報備說去醫院看望學姐了嗎？這語氣，該不是學姐那對奇葩父母給他氣受了吧？
還沒打字回覆，身後一道聲音響起：“出來透氣？工作環境太壓抑嗎？”
韋弦之趕緊收起手機，雙手緊貼防塵服褲縫轉身，報告：“一切如常！怎麽會壓抑呢？老大今天有空下來廠裏，有何吩咐？”
來人走到他身邊，環顧廠外環境，穩聲道：“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咱們之間先省掉那些官話，實話實說回答我吧。我最近留心員工的工作環境，考慮在就餐區增加咖啡奶茶區和零食超市。”
郊外的電子廠周邊環境平和，幾公裏外有個旅游景點，一派靜好。這時廠內隱約傳出機器運作聲，韋弦之望著前方綠化叢，認真想了想，如實說道：“老大，我在這麽個輕松的崗位上提建議，實在是不公平，我本人肯定樂意這些增設，但是流水線上的兄弟姐妹，可能根本沒時間去啊！”
來人讚同地點頭，他伸出手，拇指搓了搓手心的陳繭，說道：“我今年有二次擴廠的打算，規模再翻三番，到時候員工會比現在輕松一些，制度會再稍微修改一下，希望他們的工作環境也能半理想化。”
“老大英明！”
來人朝韋弦之的口袋揚了下下巴，語氣有些輕柔地說：“回消息吧，他應該在等。”
彼時柯有容正雙手捧著手機搖了搖，沒抖出一條信息，有些失望地鎖屏，心中不明的郁結久散不去，他不開心地在家庭群裏發了一句話：“想回家了。”
柯益明許是剛好看手機，回覆的最快：“晚上回家吃飯，我也早點回去。等會我讓小蘇哥去接你，阿清等你這句話等幾個月了。”
徐清緊隨其後，連續發了四個三花貓蹭蹭表情包，接著兩個亂碼緊隨其後。
柯有容：“啊？”
柯益明不悅地在群裏說：“你弟肯定拿你媽手機了，從這周開始，我要嚴格制定你弟使用電子產品的規章制度！”
柯有容含笑打字：“大兒子一票！”
徐清該是拿回了手機主動權，回覆的信息字字鏗鏘：“我代表柯家全票通過！”
夜幕降臨，雲城流光從車窗外滑過，綠葉掩映間，街邊的老字號店鋪人頭攢動，本地人和游客爭相排隊購買，一派欣榮。
柯有容出神地望著窗外，離家近的店鋪越來越多，他不自覺地嘴角微揚，感到就快回到最心安的地方了。這時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眨眨眼回過神，拿出來解鎖屏幕，是一條手機短信，來自沒有備註的號碼。
信息顯示：“我是李瀾，不哄你，真有事和你商量，能不能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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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父搶在鄧蕓理伸手之前截過文件，掃了幾眼，發覺自己文化水平有限，只認得封面的賠償，看不懂內裏的條條框框。
李瀾鼻間輕哼一聲，貼心提示：“先看最後兩頁的賠償事項，還有什麽疑問就咨詢我們提供的律師，鄧小姐呢，請安心養好身體，祝早日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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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父低頭，瞇著眼一行行地看賠償條款，鄧母湊頭過去一起瞎看，鄧蕓理掃過床尾不知在看什麽的李瀾，默不作聲地轉向柯有容，頭靠床頭，眼睛困得快要閉上，神色懨懨。
只有柯有容還在意著病房裏格格不入的李瀾兩人，他看看各做各事的鄧家，又看看凝視自己的李瀾，忽覺這氛圍像是各取所需的幾人吃到了肥肉，各自回洞饜足躺下，誰也不招惹誰。
他莫名有些煩悶，撅嘴輕聲喚著鄧蕓理：“學姐。”
“嗯？”鄧蕓理清醒了一些，她拿起手機看了下時間，說：“你來醫院這麽久，學校有沒有什麽事啊？”
柯有容搖搖頭，想到韋教授給他的稿單，又點點頭，遲疑說：“不急……”
鄧蕓理輕笑一下，問：“麻辣魚好不好吃呀？”
“好吃。”柯有容真心回答。
“等我出院，再一起去吃。你回學校吧，我很好，放心，有什麽事在□□說，本大閑人24小時在線！”
柯有容點點頭，起身向她敬了個禮，朝還在低頭看文件的鄧父鄧母擺擺手，鄧蕓理皺眉小聲呼喚父母，鄧父終於擡起頭，點頭道：“小柯要走了啊，回學校看看有沒什麽事，幫蕓理處理一下，這次謝謝你了啊！”
李瀾在一旁靜默觀望，這屋裏就他不傻，心裏跟明鏡似的，聽到鄧家這句話，差點要翻個白眼，稍稍側頭好歹掩住輕蔑神色，在柯有容走出病房後，終於出聲說道：“那我也不多打擾了，有什麽事就聯系那個電話。”他指指文件封面用回形針夾住的一張名片，朝門口悠然走去。
他在門口和秦助理使了個眼色，讓人從別處離開，而他快步穿越走廊，追上要隨人流坐電梯的柯有容，一下握住他手腕：“等等！”
柯有容回頭一見是他，立刻毛了起來，擰眉狠擡手腕就要往後退。李瀾沒有太用力，提醒：“後面有人啊！”
柯有容想要掙脫手腕桎梏，發現李瀾的巧勁極其難纏，那只手躲哪跟哪，他把手背到身後，側肩退了一步，擡頭輕斥：“放手！”
“OKOK！你自己看，後面是不是一堆人？”
柯有容停步站直，盯著他不說話。李瀾立刻舉起雙手表示：“不躲我，我們好好說可以吧？”
柯有容不喜歡他的措辭和語氣，糾正：“沒躲。”
李瀾哦了一聲，饒有趣味地好好端詳他的身貌，在把人看毛之前說：“我有些事要和你商量，這裏不方便，能不能給個電話，等你有空說？”
柯有容不愛聽對面這人嘰裏咕嚕地說話，視線亂瞟著發現了什麽，註意力被吸引，輕蹙眉辨認李瀾脖側的蛛網紋身是天生的還是畫的，心裏嘀咕著另外一件事：“為什麽一見他，就渾身不舒服呢？”
李瀾看他沒有回答，輕輕哼笑道：“餵，我和你一樣，也在雲城讀書，你總這麽防備做什麽？或許我們有什麽聯系呢？”
柯有容搖搖頭：“不熟。”
“是不熟，”李瀾又開始端詳起他來，近乎呢喃道：“你現在遇到事不會哭了，還挺兇……家裏人還是這麽寵你？”
嘴上說著不熟，話裏話外像是多年未見的舊識。柯有容不解，他感到此人難纏，只是暫時沒什麽危險性，只好掏出手機想打字交流，李瀾看到那部手機，下意識伸手想拿，被他眼疾手快地一掌拍在手背上。
一聲清脆響後，柯有容立馬把手機藏於身後，瞪著他，深吸一口氣說：“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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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有容斜眼看人，他只承認心眼多，既然如此，那他就坐實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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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瀾好笑地接過來，當場掏出手機撥打這串號碼，放在耳邊，望著飛奔下樓梯的柯有容，冷哼一聲——果不其然，是個空號。
“哼，柯有容……”李瀾沒所謂地收起手機，將紙攥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轉身摁下了電梯鍵。
柯有容回到宿舍，畫稿時總不自在，幾番看向安靜的手機，最後一次確認不會有不速之客的來信，這才摁開了屏幕，給韋弦之發信息：“薄肉，你這工作怎麽越做越晚呢？連個周末也沒有，你會不會太累？”
一個小時後，韋弦之在屏幕那頭看到信息，和師傅打了聲招呼，繞幾圈走出廠外，四十五度擡頭仰望天空，望向下午四點仍然明耀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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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打字回覆，身後一道聲音響起：“出來透氣？工作環境太壓抑嗎？”
韋弦之趕緊收起手機，雙手緊貼防塵服褲縫轉身，報告：“一切如常！怎麽會壓抑呢？老大今天有空下來廠裏，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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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讚同地點頭，他伸出手，拇指搓了搓手心的陳繭，說道：“我今年有二次擴廠的打算，規模再翻三番，到時候員工會比現在輕松一些，制度會再稍微修改一下，希望他們的工作環境也能半理想化。”
“老大英明！”
來人朝韋弦之的口袋揚了下下巴，語氣有些輕柔地說：“回消息吧，他應該在等。”
彼時柯有容正雙手捧著手機搖了搖，沒抖出一條信息，有些失望地鎖屏，心中不明的郁結久散不去，他不開心地在家庭群裏發了一句話：“想回家了。”
柯益明許是剛好看手機，回覆的最快：“晚上回家吃飯，我也早點回去。等會我讓小蘇哥去接你，阿清等你這句話等幾個月了。”
徐清緊隨其後，連續發了四個三花貓蹭蹭表情包，接著兩個亂碼緊隨其後。
柯有容：“啊？”
柯益明不悅地在群裏說：“你弟肯定拿你媽手機了，從這周開始，我要嚴格制定你弟使用電子產品的規章制度！”
柯有容含笑打字：“大兒子一票！”
徐清該是拿回了手機主動權，回覆的信息字字鏗鏘：“我代表柯家全票通過！”
夜幕降臨，雲城流光從車窗外滑過，綠葉掩映間，街邊的老字號店鋪人頭攢動，本地人和游客爭相排隊購買，一派欣榮。
柯有容出神地望著窗外，離家近的店鋪越來越多，他不自覺地嘴角微揚，感到就快回到最心安的地方了。這時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眨眨眼回過神，拿出來解鎖屏幕，是一條手機短信，來自沒有備註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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