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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有容從傅風巖家裏氣沖沖出來，跺腳下樓，跺腳走出小區，打車到醫院沖進門診部，謔謔兩下擼起自己兩邊袖子，嚇得醫生們蹭一下從位子上站起來往後閃：“怎麽了怎麽了！家屬冷靜啊！”
其中一個醫生定睛一看，這個有著難忘美貌的男生正抻直雙臂，露出兩邊手腕的觸目血痕，瞪著杏眼呃呃叫喊：“快塗！”
“你被綁架了嗎？”護士趕緊過來關心，“報警了嗎？”
——嚴重了嚴重了。
柯有容朝她搖搖頭，眼睛裏沒有惶恐驚懼，只是雙唇抿成煩躁的弧度，秀眉擰起，抖兩下手腕催促：“紅了！”
醫生松了口氣，過來握住，觀察他神色轉了轉手腕，片刻下了結論：“還好，外傷，給你開點藥，你去拿順便讓護士幫你上藥，有什麽不能解決的事和家裏人說啊！”
柯有容乖乖點頭，盯著自己手腕上血痕，時間稍長後比剛才更刺紅，暗暗後悔沒多給傅風巖這混球一巴掌！
兩人這次背著全世界吵了個天翻地覆，在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年段，竟整整三個星期沒碰過面，傅風巖幾次想去找人，早上起來看到鏡子裏的自己，眼底陰霾久久不散，這樣的狀態，和人說一句話就得開始互嗆，第二句柯有容能直接甩手走人，走掉都是輕的，沒回身一巴掌把自己扇回娘胎裏都得感謝人家菩薩轉世。
他更加深刻認識到，兩個人只要不在一個空間裏，不特意去見面根本看不到對方。
“砰！”
無神接下蔡航投過來的球，傅風巖忽然不忿地想——他蹉跎的這些青春時日，到底為了什麽？這個牧城九中，對他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風巖你想啥呢？抱太久要犯規了——！”蔡航跑過來朝他揮手，嘴裏嘿嘿喊著讓人回神，見他如此模樣，掐指一算就知道是因為柯有容。
也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他們不再稱柯有容是傅風巖的兄弟，大家都長了眼睛，傅風巖對其他男生和對柯有容是天差地別的對待，尤其是柯有容那張見一眼就能記好久的容顏，實在是很難不多想。更別說潘毅偶然看見他倆黏糊糊的擁抱在一起，平時蔡航幾個只有激動的時候才會哼哼哈嘿笑著抱一塊，哪裏會像這兩個，比瓊瑤劇抱的還緊，合二為一算了！這種異常舉止發生在傅風巖這種冷心冷情的人身上，更加奇異。
“嗨喲……”蔡航搶過傅風巖手裏的籃球，搡了他兩下肩膀，催促：“去去去！吵架了就去哄回來！”
傅風巖緩緩看向他，淡聲說：“你是不是也感覺，我成天除了柯有容就沒別的了？只要我不高興，除了因為他，還是因為他，是不是？”
潘毅也走了過來，聽到如此問，被噎得半天回答不上來，他們不覺得傅風巖是朝他們發脾氣，他們明顯感覺到這個人眼底閃過的細微無措。
那是一種對未知前路的茫然，是對沒有兜底人生的畏懼。
蔡航潘毅對視一眼，只好說：“你這狀態……轉移註意力做些什麽事嘍，要不要我們幾個勸你讀書發奮圖強？現在才高二，本科有希望的。”
傅風巖敷衍地點點頭，和他們打了個招呼，提前下場，轉身不知往何處去了。
這邊柯有容跟非主流似的成天把兩只手藏袖子裏，唱戲似的甩袖走路，接東西拿東西都隔著袖子抓取。馮璇和他合班上體育課時看見，笑的不行，連忙說：“有容，你別這樣，這款初中就不流行了！你得露出你完美的茉莉花莖，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本理科生忘得差不多了，那什麽……藕一樣的手腕？”
她說著用手掌誇張地從柯有容上臂拂到指尖，嘻嘻道：“不過你手臂是比女生粗了點，但不妨礙它像玉一樣啊！玉也分大塊小塊嘛！大塊更值錢！”
柯有容搖搖頭，蕩了蕩兩袖，說：“不急！”
又過了半個月，一個周三的夜自修，柯有容本來請了假要去美術班，柯益明的電話在下午放學時打了過來：“有容，我給美術班的老師請了假，你在校門口等我，我和媽媽接你去市區吃飯，韋先生想見你。”
韋川在市區的牧城別院定了包廂，讓韋父和小恩人柯有容見見面，父子倆老家雖在長荔鎮，但回牧城常居在市區，那天有病史的韋父臨時回了趟老家，才有了這場意外，好在上天還不想收了他，這條命好歹又續了下去。
父子兩人提前到了飯店，坐沒多久，柯家四口也到了。
柯有容被柯益明攬著肩膀領進包廂，一眼瞧見那天倒地不起的男人韋先生，沒有鼻血橫流的樣子一點也不嚇人，男人近六十歲，身形瘦削頭發灰白，敞著黑色夾克外套，露出裏面咖色的羊絨背心，春日偶爾突變的涼意必定是侵擾不了他的。
柯有容見他一掃病容狀態甚佳，欣喜地朝他展顏：“健康！”
眼緣這東西奇妙的很，縱使換個同樣傾城絕倫的人物進來，素日脾氣古怪的韋先生也不願多客套，他天生三角眼，巧嘴和笑容都不愛硬拗。救命之恩可以用很多方式還情，那天在場的其他人他們家也沒虧待不是？
柯有容來之前韋先生是這麽想的，但那個孩子走進來，那長相，那清透一眼看過來，由衷地表達對他康覆的喜悅，再鐵石心腸的人，也得化為繞指柔。韋先生就是如此，他難得的彎起嘴角，眼紋加深了幾道，和韋川站在主位，向已經蹦到桌子內側細看自己的柯有容問：“你叫柯有容？”
柯有容確認韋先生真的康覆的很好，點頭道：“對！”
韋先生不自覺地柔和了三角眼，說：“有容，你會畫畫很好，但你本身就是一副極好的畫作。”
——一聽就是誇自己的。
柯有容就吃這一套：“謝謝！”
眾人笑起來，韋川了解父親，見他對柯家這個孩子印象很好，更高興幾分，這樣一來，兩家人的合作更加和諧了。他笑著招呼：“都坐吧，我點了幾個招牌菜，你們看看還有沒想吃的，再加。徐女士，有濯吃什麽和我說，母嬰店不遠，我讓人送點過來。”
徐清抱著好奇觀望幾個大人的弟弟坐下，騰出一手撓撓他臉頰，笑說：“在家裏餵過他了，沒關系的。”
韋川：“行，下周柯總和我要再去雲城一趟，周二下午的航班，夫人一起吧？到時候你先他一步到雲城也有個底……”
飯桌上氣氛熱絡，韋川和柯益明夫婦繼續聊以後的規劃，徐清抽空往對面看了一眼，起身走過去，攬著柯有容的肩膀低聲問：“有容，需要幫助和媽媽說。”
柯有容正緊捏勺子柄，顫顫舀了一勺紅燒肉，那坨帶肥的紅燒肉坐在勺子中央，乘著勺子搖搖晃晃的從盤裏到柯有容面前，最終滾進粉嫩的口腔裏。
這一個動作花了柯有容快半分鐘，他嚼著紅燒肉臉頰鼓鼓看向徐清，眼尾勾起，得意地搖搖頭。從某一天起，他開始學用勺子吃飯，現在還不是很熟練，但起碼這件事是自己做的。
徐清耐心等他做完這一件事，滿目慈愛，輕輕摸著兒子後腦勺，溫聲說：“沒事不急著說話，你很厲害。我先過去了。”說完拍拍他的肩，回到柯益明身邊坐下。
韋先生坐在柯有容旁邊，話比較少，對於兒子的事業不多幹涉，他喝了口溫開水，看向坐在身邊專心吃飯的人，說：“我問你幾個問題，你不方便講的，用手機回答我。”
柯有容抖著手把勺子裏的菜抿進嘴裏，嚼嚼嚼趕緊吞下，抽了張紙擦掉唇上油漬，轉身面向一旁耐心等待的韋先生，點頭：“好。”
“你文化課怎樣？”
“……”上來就是一肘擊，柯有容頓時感到難為情：“不好。”
韋先生：“你把你這次考試的成績打字出來我看看。”
柯有容不會出爾反爾，他只好把自己慘不忍睹的成績全打在屏幕上，緩緩舉起來擋住自己的臉給韋先生看。
韋先生直言：“沒記錯的話，現在高中每科滿分一百五，你每科的成績放在滿分一百裏都是極差的，你體測成績如何？”
柯有容早就認清事實，放下手機，搖搖頭：“不好。”
“除了畫畫沒有別的擅長的？”
柯有容想了想，還是搖搖頭。
韋先生了然，他似乎做了什麽決定，說：“有容，我明白的告訴你，大學文憑你很難拿到。但我可以讓你獲得和雲城美院的學生一樣的待遇，過一樣的校園生活，你不會因為夠不到分數線而錯失最後的象牙塔，接受學府熏陶的年輕人，和在家中封閉自己或是過早踏入社會的年輕人，終究是不一樣的，你是適合正常走完校園這段旅程的人。”
他摁住柯有容的肩膀，鄭重地問：“願不願意轉學去雲城？正常參加高考，考得怎樣都沒事，只是走完高中這段旅程，九月開學季，和其他大學生一樣到雲城美院，你用我助理的身份，我會幫你解決課堂住宿一系列的事情，你和正常大學生一樣上課、住宿舍、參加校園活動，願不願意？四年之後，你想繼續協助我或是做美術行業的自由職業，我都會為你安排好，你想不想？”
柯有容被這一連串碩果砸得心跳如擂鼓，他其實聽不太懂這些事情，但他能感覺到這些所帶來的效益，是不同於現在混沌走下去的，自文理分班後一直按壓在心底的仿徨迷茫，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優解！
他蹭地站起身，深深吸一口氣，不知說什麽好，只是欣喜若狂地看著韋先生，對面聊天的三人也都含笑看過來。
韋先生一看這副神情便知道了答案，拍拍他手臂，說：“具體一些事我再和你家長協定。”他饒有趣味地打量柯有容幾欲蹦跳的樣子，笑著囑咐：“接下來，大家好好收拾要從牧城帶走的東西，我們——”
柯有容握拳朝天，一副要就地發射到雲城的架勢：“——出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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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醫生定睛一看，這個有著難忘美貌的男生正抻直雙臂，露出兩邊手腕的觸目血痕，瞪著杏眼呃呃叫喊：“快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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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有容朝她搖搖頭，眼睛裏沒有惶恐驚懼，只是雙唇抿成煩躁的弧度，秀眉擰起，抖兩下手腕催促：“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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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有容乖乖點頭，盯著自己手腕上血痕，時間稍長後比剛才更刺紅，暗暗後悔沒多給傅風巖這混球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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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加深刻認識到，兩個人只要不在一個空間裏，不特意去見面根本看不到對方。
“砰！”
無神接下蔡航投過來的球，傅風巖忽然不忿地想——他蹉跎的這些青春時日，到底為了什麽？這個牧城九中，對他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風巖你想啥呢？抱太久要犯規了——！”蔡航跑過來朝他揮手，嘴裏嘿嘿喊著讓人回神，見他如此模樣，掐指一算就知道是因為柯有容。
也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他們不再稱柯有容是傅風巖的兄弟，大家都長了眼睛，傅風巖對其他男生和對柯有容是天差地別的對待，尤其是柯有容那張見一眼就能記好久的容顏，實在是很難不多想。更別說潘毅偶然看見他倆黏糊糊的擁抱在一起，平時蔡航幾個只有激動的時候才會哼哼哈嘿笑著抱一塊，哪裏會像這兩個，比瓊瑤劇抱的還緊，合二為一算了！這種異常舉止發生在傅風巖這種冷心冷情的人身上，更加奇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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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有容確認韋先生真的康覆的很好，點頭道：“對！”
韋先生不自覺地柔和了三角眼，說：“有容，你會畫畫很好，但你本身就是一副極好的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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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川：“行，下周柯總和我要再去雲城一趟，周二下午的航班，夫人一起吧？到時候你先他一步到雲城也有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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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耐心等他做完這一件事，滿目慈愛，輕輕摸著兒子後腦勺，溫聲說：“沒事不急著說話，你很厲害。我先過去了。”說完拍拍他的肩，回到柯益明身邊坐下。
韋先生坐在柯有容旁邊，話比較少，對於兒子的事業不多幹涉，他喝了口溫開水，看向坐在身邊專心吃飯的人，說：“我問你幾個問題，你不方便講的，用手機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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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先生：“你把你這次考試的成績打字出來我看看。”
柯有容不會出爾反爾，他只好把自己慘不忍睹的成績全打在屏幕上，緩緩舉起來擋住自己的臉給韋先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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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有容想了想，還是搖搖頭。
韋先生了然，他似乎做了什麽決定，說：“有容，我明白的告訴你，大學文憑你很難拿到。但我可以讓你獲得和雲城美院的學生一樣的待遇，過一樣的校園生活，你不會因為夠不到分數線而錯失最後的象牙塔，接受學府熏陶的年輕人，和在家中封閉自己或是過早踏入社會的年輕人，終究是不一樣的，你是適合正常走完校園這段旅程的人。”
他摁住柯有容的肩膀，鄭重地問：“願不願意轉學去雲城？正常參加高考，考得怎樣都沒事，只是走完高中這段旅程，九月開學季，和其他大學生一樣到雲城美院，你用我助理的身份，我會幫你解決課堂住宿一系列的事情，你和正常大學生一樣上課、住宿舍、參加校園活動，願不願意？四年之後，你想繼續協助我或是做美術行業的自由職業，我都會為你安排好，你想不想？”
柯有容被這一連串碩果砸得心跳如擂鼓，他其實聽不太懂這些事情，但他能感覺到這些所帶來的效益，是不同於現在混沌走下去的，自文理分班後一直按壓在心底的仿徨迷茫，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優解！
他蹭地站起身，深深吸一口氣，不知說什麽好，只是欣喜若狂地看著韋先生，對面聊天的三人也都含笑看過來。
韋先生一看這副神情便知道了答案，拍拍他手臂，說：“具體一些事我再和你家長協定。”他饒有趣味地打量柯有容幾欲蹦跳的樣子，笑著囑咐：“接下來，大家好好收拾要從牧城帶走的東西，我們——”
柯有容握拳朝天，一副要就地發射到雲城的架勢：“——出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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