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橄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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橄欖枝

不怪段子堯一萬個不願意傅風巖參加晚會街舞社的節目,傅風巖跳舞的僵硬程度堪比剛裝好零件的機器人,好在還有個沒多大用的好處——記性好。剛開始頻繁地記錯動作如今已經不再犯,好歹知道哪段音樂應該跳哪part,雖然,很少踩在點上。

大家一致決定,讓他站在最靠後的位子,躲在鏡頭陰影處,鏡頭掃到的時侯做好表情管理,給大家來個傾倒眾生的笑容就行。傅風巖為了不被踢出節目,只能昧著良心說自己天生愛笑,只不過在人前比較少露,這事包在他身上沒問題。

傅風巖參加中考都沒練舞認真,就連回家路上,手勢都不自覺地比個不停,一路念念有詞地劃拉著四五六七。他跳上最後一節臺階,剛掏出鑰匙,餘光發現門縫洩出了一點燈光——家裏有人。他一頓,很快就調整好狀態,隨性慵懶的肩背挺直起來,擰著鑰匙開了門。

客廳的燈開著,但傅風巖掃視一圈沒有發現任何人,他垂頭看向鞋架,有雙女人的高跟鞋歪倒在旁邊,他擡腳將高跟鞋挑正,換了拖鞋走進來。

這個屋子空了一間房沒人住,床上用品齊全,開學以來傅紅音只來過一次,沒過夜就走了,傅風巖不會進去這個房間更不會去打掃它。

而此刻離它近了點,才隱約聽見裏面有人在微微喘息,好似痙攣之後的片刻停歇,屋裏的人似乎聽到有人開門,將喘息吞了幾聲回去,起身走到門邊用力握住門把,費勁地打開了房門。

傅紅音一身是汗,她領口微潮地倚著門框,和僵硬站立客廳的傅風巖對視,眼皮子疲倦地耷拉著,幽幽說道:“回來了?”說完,吸了下鼻子,嘆出一口氣。

雖然她一身長裙穿的好好的,但傅風巖還是一時間想歪了,冷冰冰地問道:“你帶人來這裏了?”

“你在質問我?什麽東西?”傅紅音嗤笑一聲,一把將門拍在墻壁上,露出空蕩蕩的床鋪,搖搖晃晃走出來,洩力墜進沙發裏,蹺起腿來抱臂問道:“錢夠嗎?”

傅風巖站在原地沒動,應道:“夠。”

傅紅音垂眼冷笑:“哼,真當自己獨立了,自己賺錢自己花,把老娘給你找的房子當免費旅館,就盼著有一天我死外邊你就清凈了!”

雖然牧城的初秋和炎夏無異,但傅紅音的出汗量看著很不正常,跟跑完一千米的人差不多,更何況她不會去跑什麽一千米。傅風巖看著她一邊出汗一邊吸鼻子,拿不準她是熱還是冷,暗暗將猜疑按回心底,淡聲應道:“租金以後還你。”

傅紅音平日裏聽見這種劃清界限的話早就掀桌罵人了,今日卻紋絲不動地繼續坐著,和兒子如出一轍的狹長鳳眼一瞇,露出兇相,瞪向兒子咬牙恨道:“沒心肺的東西!告訴你,要敢在高中幹以前那些破事,看我不去你班級攪個天翻地覆,你跑哪兒我就追到哪兒耗死你!你當你是哪根蔥?我早就提醒你別被人算計了去,你不聽,哼……”說著,她頹然閉眼仰頭靠著椅背,喃喃道:“算計我我也不會輸的,這個高臺我死也要擠進去……”

傅風巖靜靜聽完她不知所雲的一番話,不作理睬正待轉身回房時,傅紅音動了,她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看見你就鬧心,我回漢博那……”她喃喃著回房拎了包走去玄關處,踢了拖鞋踩進高跟鞋,使勁握著門把打開屋門,又砰地一聲反手關回去。

房子裏又只剩下傅風巖一人,他轉頭看向那個敞著門的房間,走近幾步摁住門把要關,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屋內——遍布褶皺的床單,床頭櫃歪斜,抽屜拉出露在外頭,仿佛剛剛的人並沒有好好地安歇此處。

——————

藝術節晚會在各班緊密的排練,和傅風巖的肌肉酸痛背後悄悄逼近,街舞社最後一次排練結束,社長抹了把汗,他真該回頭大罵當初那個大膽的自己,也真該給傅風巖頒個不到長城非好漢的好漢獎,他竟真的從零基礎躍升至舞步節奏全正確,只不過僵硬的肢體仿佛打了鐵一般,動作大點甚至有應聲而斷的嫌疑。

周五下午放學,老師們指揮著讓高一高二年段的學生們搬凳子下來,按班級方陣擺好,操場沒放班級標識,全靠學生自己記住位置。

傅風巖心不在焉地在操場左右張望,放學去換街舞社統一買的衣服耽誤了會,等到去一班找人時,沒見到想見的人,問了班上留下來自習的同學,也都表示不清楚一班坐在操場的哪個方位。

經過這段時間,傅風巖算是發現了,就算他和柯有容在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年段,只要不在一個班級,不去特意找人,不故意經過窗邊,他倆碰見的概率幾乎為零。這段時間見縫插針似的擠著時間練舞,連廁所都往舞蹈室的方向走,別說見到柯有容,連一班的門牌都只能在樓下遙遙望一眼。

他匆匆去食堂吃了飯,又回來操場轉,碰見提前坐在椅子上的同學就問一嘴幾班的,地毯式搜索一班位子。

“你們高幾幾班的?”傅風巖來到舞臺前方的位置,朝後一排坐在一起聊天的女生問道。

女生們正聊到情緒高漲處,冷不丁出現一人討嫌地插話進來,都皺起眉看向來聲處。一個養眼男生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入眼,他用發泥將頭發前刺捏成二八分碎發,身材高挑肩背挺括,上身格子流蘇襯衫外套,裏頭銀河印花黑色短袖T恤,褲裝是拼接白色束腳運動褲,即使鞋子陳舊不起眼,也無法拉低這人的帥氣值。

女生們剛剛要豎起的眉毛轉為揚起,其中一人認出他來,說道:“誒?你是上次來我們班的那個?”

傅風巖獲取關鍵信息,問:“你們是高一一班的?”

“是呀!”

傅風巖:“柯有容坐哪裏?”

一女生指著第一排說道:“應該是那裏,有容是我們班的寶貝,第一排的最佳位置是他的。”

傅風巖聞言,一向冷淡的眉眼,此刻鳳尾輕挑,溢出愉悅的風采,他走到第一排找了個位子坐下,靜靜等人回來。

女生們見他坐下來,有些困惑,便大著膽子拍拍他肩膀,找他聊天。

“誒同學,你找有容的嗎?”

“嗯。”傅風巖沒完全轉過來,他看著舞臺斜前方回道。

“你和有容之前上一個初中嗎,不然怎麽剛開學就認識呀?”

傅風巖一頓,不作回答,他看回前方,沒有要繼續聊的意思。女生們見此人難聊,也沒有生硬地繼續話題,多瞅了他幾眼便聊起剛剛被打斷的閑談。

天幕漸藍,塑膠跑道的路燈齊齊亮起,舞臺的燈光設備也在此刻打開,操場頓時亮如白晝,陸續有吃完晚飯的人回到這裏坐著,熱場音樂開始響起,一時間,四周的交談聲、椅子磕碰聲更加嘈雜。

“有容,剛剛是你奶奶嗎?她很疼你。”一個女生溫柔地說話。

柯有容和語文課代表林穎並排走向舞臺前方,他還未回答,餘光就見一人唰地在自己班的位置站起來,他腳步停住,擡頭望向兩周未見的傅風巖。

兩人一人潮服一人校服,相對站著望著,柯有容眨了兩下眼睛,默默在心裏對傅風巖今天的模樣打分,滿分十分打了個七分,扣掉三分宿仇分。

林穎來回瞧兩人,輕扯了下柯有容的胳膊,輕聲道:“有容,我們先坐下吧,我和班長換了位子,你要是覺得晚會無聊,我們聊天呀。”

傅風巖的目光在拉住柯有容胳膊的那只手上停頓,他視線上移,探究性地盯了會這個女生,他接著移開視線看向柯有容,往前走了一步。

柯有容回望他沒往後退,倒是林穎的手不知為何,忽然間被什麽無形的壓力給逼退下來,放回了自己身側,她沒打擾他們,自顧先坐了下來。

傅風巖註視著柯有容明凈的雙眼:“我的節目在第十二個,高二七班合唱的下一個,比較靠後,你沒有提前回去吧?”

柯有容不知為何,總覺得傅風巖這段時間的忽然消失,以及今晚突然出現告知自己的舉動,有自己的一份牽系。他想了想,問道:“什麽?”

傅風巖:“什麽?”

柯有容:“節目。”

“街舞。”

柯有容驚訝地把身體往後仰,把傅風巖整個人上下看完整了:“還沒?”

傅風巖覺得他沒說完:“還沒什麽?”

“放棄。”

傅風巖難得地笑了下,說道:“沒有,一直想,就這麽到了今天,太難放棄了。”

柯有容沒聽懂,他是沒辦法把話說完整,而這個人是不把話說清楚,這樣的兩個人一起聊天累得慌,他當即就想一屁股坐到座位上。

傅風巖預測他動作,手快地一把握住他胳膊,把人往上擡了擡,吩咐道:“乖乖等我出場。”沒等人毛起來就及時撤開了手,往舞臺後方走去。

晚會節目很豐富,這次活動算是高中生活為數不多的娛樂,許多人氣選手在臺上大放異彩,盡情展現自己,臺下的人靜靜聆聽抒情音樂裏少男少女的歌聲,也會隨著應節奏躍動的舞臺燈光陣陣歡呼,還會因為略微不自然的小品表演而大笑,宣洩著除課業外對另一種青春的吶喊。

林穎看會舞臺,又轉頭望向認真觀看的柯有容,他沈靜的面容流淌著繽紛的色彩,她笑起來,提聲在他耳邊道:“有容,可惜了呀,我覺得你比他們都好看,你要是上臺,會有更多人為你喝彩的!”

柯有容聞言眼睛彎彎,轉頭指了指自己:“不會!”唱歌跳舞他真不會。

林穎溫柔笑著朝他搖搖頭。

主持人字正腔圓地捧讀下一個節目,柯有容左邊的數表姚運嵐有些坐不住,身軀左邊碰一下右邊撞一下的,小聲嚷嚷道:“這第幾個節目?馮璇的節目呢?”

忽然間,舞臺燈光全滅,四下一暗,柯有容緊張地幾乎要站起,霎時間後背又出一片冷汗,他環顧周圍人的面容,雖然黯淡,但不是完全看不見,又遙遙望向遠處發散著微弱亮光的路燈,嘭跳的心這才漸漸平穩下來。

此時知道節目表的女生小聲尖叫起來,一些大膽的男生女生們開始鼓掌並吹哨喝彩起來。

姚運嵐聽著這動靜,瞪大了眼:“什麽什麽!啥節目這是?變魔術?”

後排的女生一拍他肩膀,沒好氣道:“讓你不看節目表,街舞來了!認真看!”

——街舞?是那個人的節目,那就是第十二個。

柯有容指尖戳戳姚運嵐肩膀,回答他之前的問題:“十二。”

姚運嵐也不知道聽進去沒,在黑暗裏敷衍地點點頭,朦朧中瞧見了悄悄上臺的街舞團,謔謔笑起來:“來了來了!”

柯有容順著他的視線朝臺上看,與此同時,舞臺燈光和音樂一同炸起,臺上集體擺開場姿勢的酷帥男生應聲隨節奏舞動起來,格子外套的流蘇在燈下溢彩,他們變換站位形成一圈,齊齊後仰下腰撐地,C位段子堯在其中舞動,頸前的銀色幾何項鏈隨著動作折射出光采,炸響了舞臺也燃炸觀眾席,男生女生們為充滿力量和激情的律動瘋狂尖叫,後排同學們屁股微擡撐著前排的椅背,既怕擋到人又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使勁眺望著舞臺上的熱源。

傅風巖認真舞動,餘光不斷觀察自己身軀的動作,排練時交代的對鏡頭來個傾倒眾生的笑已然拋之腦後,他跟隨舞曲的臺詞,記公式一樣記著自己的動作和站位,神情認真得幾乎有些僵硬。

不經意間擡眼望了下第一排的觀眾,見柯有容的視線似乎是看著C位,他竟鬼使神差地,腳步漸漸往一班的方向舞動。

社長大驚:“!!”

段子堯餘光瞟見了往奇怪方向挪動的人:“?”

成員們也漸漸發現站位的不對勁:“……”

柯有容的腦容量本來就有限,看著一群服飾差不多的男生在臺上不斷舞動,位子也換來換去,一時間搞不清楚那個人有沒有上臺,正要歪著身子再往前看清一點,忽然發現一人朝自己過來了!

只見傅風巖為了不打斷肢體和音樂匹配的節奏,僵硬地舞動手臂,只用腳步一點點挪,費勁地終於挪到一班前面,在柯有容正前方,脫離大部隊地對著一個人,跳著屬於自己的part。

段子堯看見舞臺邊的這一幕,差點沒把牙咬碎:“我操這傻逼幹什麽……”

社長已經放棄對這支舞的治療,繼續麻木地跳著。

雖然傅風巖此刻的舉動看起來不協調甚至怪異,一班的學生竟出奇的熱情,全都以為這是設計好的環節,是舞者和他們班的互動。

氣氛組姚運嵐直接站起來,跟人猿泰山似的嗚嗚嗚地大叫,然後兩指一捏,放進嘴裏吹了個長哨,他瘋狂鼓起掌來,還朝後排用力揚了揚手讓大家一起回應,隔壁班的學生們也都笑著看過來,坐在後方的傅風巖班級,五班同學被狂烈的氣氛感染,幾個站起來一齊吶喊著:“傅風巖!帥呆了!傅風巖!帥死了!”

在一片喧鬧中,柯有容微揚起下巴,望著微低頭偷偷察看自身動作的傅風巖,真切地意識到一件事:這個人,真的在向他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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