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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廣南天氣預報有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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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廣南天氣預報有雨1

“李師傅,這幅畫真的不能修覆嗎?價格您定。”

彼時周栩剛新婚,領著周暨白和若瑜和周朝露來了一趟廣南。

一是小輩一同游玩增進感情,二是下廣南,尋補闕宗,修奶奶和爺爺的定情信物。

他面色略微凝重,站在檀木桌前望著對面的李懷盛。

李懷盛輕嘆一口氣,將已經被水泡損的《春山連理枝頭鳥賦圖》展開看了又看,隨後無奈搖了搖頭。

“要是我還年輕個十年,我可能會攬下這活。但現在補闕宗那些新出茅廬的門生們接不了,我這老眼昏花的,生怕哪一步做的不到位,一筆毀全畫。”

這《春山連理枝頭鳥賦圖》就這麽毀了,著實是可惜。

“那還有人可以接下這活嗎?”

李懷盛一瞬間想到了自己的小外孫女枝枝,“我倒是把外孫女當做我的繼承人來培養,但她現在手藝生澀,還要過幾年才能修覆這幅畫。”

“而且小丫頭現在叛逆,不好管。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去哪玩了,人影都見不到。”

周栩藏在鏡片下的眸光黯淡下來,他的嘆氣聲不輕不重,看來這次又是無功而返了。

慵懶倚靠在沙發上的少年隱約聽到大哥的嘆息聲,這才不緊不慢地掀了一下眼皮子,幽幽站起身來。

“修不了就回去吧。”

彼時的周暨白少年雋氣正濃,午後稀碎的陽光透過窗散落在他的身上,那雙琥珀眸被照的光澤溫潤。

散漫矜貴的小少爺邁著散漫的步伐朝這邊周栩的方向走過來。

周栩蹙了蹙眉頭,視線落在攤在桌面上的《春山連理枝頭鳥賦圖》。

“幾年後您的外孫女若是繼承了您的衣缽,請務必聯系我們。”說罷,周栩將一張名片恭敬遞給李懷盛。

“行。”

周暨白和周栩剛要轉身離開,就見一頭耀眼金發,穿著艷紅色連衣裙的少女宛若一只小山雀般從門口跑了進來。

“外公~~”少女聲音嬌俏,明顯的撒嬌口吻。

她毫不在意在屋內的兩位客人,與他們擦肩而過,徑直朝李懷盛的面前小跑過去。

周暨白回眸朝少女纖瘦的背影看過去,目光為她停留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李懷盛看到詩淮的金發瞪大了眼,蹙眉說著但語氣聽著還是帶著幾分寵溺:“你這頭發怎麽回事,跟外國人一樣。”

“這是白金色!你不懂!”詩淮撇著小嘴,但現在不是和外公介紹自己新發色的時候。

她擡起那雙水靈圓潤的杏眸眼巴巴的望向外公:“外公,全世界最最最最好的外公~”

李懷盛哼哧一聲:“說吧,這次要多少?”

詩淮立馬綻放出笑容,滿眼冒出小星星看著李懷盛:“還是外公對我最好啦!嘿嘿嘿!這次要的不多,就五百塊錢!”

李懷盛嘖了一聲:“又買那些小玩偶?”

“不是,我有個朋友要去國外了,我要送他分別禮物。”

李懷盛聲音悠長:“男的女的?”

詩淮遲疑片刻,笑瞇瞇道:“女孩子~”

李懷盛這才放下一顆心,又開口問了一句:“你外婆呢?”

“外婆克扣我零花錢,一天就給我二十塊錢吃粉。”說到這兒,詩淮就哭喪著一張小臉。

“我是問你外婆在幹什麽。”

詩淮從昌京廣南上學後,外公外婆家兩頭跑,也就節假日的時候會來李懷盛這兒住。

“外婆在家刺繡呢。”

“行,知道了。”

話音落下,李懷盛掃了一眼詩淮眼巴巴望著自己的眼神,拿出手機給詩淮轉了一千塊錢:“給你多轉五百塊,把你頭發給我染回來。”

“收到!”詩淮挺直腰板,對李懷盛敬了禮。

拿到錢後詩淮就轉身跑路了。

見詩淮轉身就跑,李懷盛叮囑一句:“不要跟你外婆說。”

“我知道!”

“回家的時候我得看到你頭發是黑色的。”

“聽不到!”

“嘿!臭丫頭!”

望著詩淮越跑越遠的背影,李懷盛苦口婆心道:“枝枝,乖啊,聽話!”

詩淮沒應,急著出門和狐朋狗友一塊玩。

詩淮出了門發現剛才在屋內看到的兄弟二人還沒離開,她知道這是外公的客人,還算有禮貌的對他們打了聲招呼。

“你們好!”

周栩低嗯一聲:“你好。”

周暨白擡頭掃了一眼詩淮,看著她在陽光下璀璨的發絲,挑了一下眉,也淡聲回了一句:“你好。”

詩淮沒細看,得到回應後就跑路了。

“你嫂子和朝露還在等著,先回去吧。”

這次來廣南又是一次徒勞,周栩的面色有點冷。

“不算徒勞。”周暨白聲線懶洋洋地,視線不曾從門口的方向挪開,“過幾年後李師傅的外孫女不就能接手了嗎?”

直至聽到摩托車轟鳴的響聲逐漸遠去,他才不緊不慢地挪開眼。

周栩無奈,低笑一聲:“那就再等幾年吧。”

……

【廣南天氣預報有雨,請各位出行帶好雨傘。】

【雨天路滑,出行請註意安全。】

周暨白獨自出門的時候,遭遇了一場車禍。

滂沱大雨如山頂瀑布般降臨在廣南的這片天。

身上沒傷,卻盲了一雙眼。

醫生說是短暫性失明,會恢覆的。這段時間留在醫院好好觀察。

周栩掃了一眼身旁眼睛蒙上紗布的周暨白,心中是說不上來的沈悶與壓抑。

周暨白面色看上去倒是沒有多少漣漪起伏,只是話語冰冷:“別告訴奶奶。”

“可——”

“沒什麽好可是的。”他看上去似乎並沒有因為被迫陷入黑暗中的窘迫,“你想讓奶奶徒增煩惱的話,隨意。”

周栩眉頭皺緊:“回昌京。”

“不回去。”周暨白摸了摸身後冰冷的墻壁,這才懶洋洋地倚靠上去。

“難道你要自己一個人留在廣南嗎?”

周暨白:“嗯。”

周栩被自家弟弟混不吝的樣子氣到了,“這次是我帶你們出門,沒有護好你責任在我。”

“什麽都往你身上推,要不幹脆你替我上廁所得了。”

周栩:……

父母還在國外,朝露還小,他與若瑜剛新婚,家裏現在大部分的重擔都在周栩一人身上。

他不能在廣南久留,執意要帶周暨白走。

但周暨白不想以這雙盲眼對人。

周暨白:“給我找倆護工,這件事就我們倆知道就行。”

“我沒說同意你單獨留在這兒。”

“那你把你眼珠子扣下來給我,你瞎著眼,我帶你回昌京。”

周栩:……

周暨白拽的很,就秉持著一個態度。

他不回去。

不回昌京。

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他瞎了眼。

表面看上去玩世不恭,但十九歲的少年有自己的私心和倔強。

周栩捏了捏眉心,他的弟弟自幼開始就難纏。

如今他鐵了一顆心執意要留在廣南,不讓人窺看到他的脆弱無助,周栩只能咬牙答應下來。

“知道了。”

“嗯。出去吧,我要睡了。”

周栩沒先急著走,望著疏懶靠在墻壁,跟個沒事人般的周暨白,又重嘆一口氣。

“我沒死。”

這次周暨白是陪自己來的廣南,在周栩心中,他作為大哥引過自責是應該的。倉促的一場雨,帶來了一場車禍,帶走了周暨白的雙眼視線。

周栩腔調低沈,出乎人意料的說出一句:“我心疼自己親弟弟都不行?”

“少惡心我。”

周栩:。

“走了。”周栩拍了拍周暨白的肩膀。

周暨白挑眉,沒有動靜。

聽到周栩的腳步聲,周暨白幽幽開口:“把窗簾給我拉上,困了。”

周栩望了一眼已經黯淡下來的天色,心臟一沈。

又掉頭回去走到落地窗前把窗簾拉上,隨後又將床頭櫃上控制自動窗簾的遙控器遞在周暨白手中。

周暨白握了握,沒有任何聲音。

周栩離開了,門合上的瞬間,周暨白轉手將手中的窗簾遙控器扔在地上。

“不需要。”

遙控器摔落在地面上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室內陷入一片幽冷死寂中。無限的黑暗籠罩住他的全身,森然孤寂。脆弱絕望逐漸被撕開細小的裂縫,隨後愈發擴大,快要將他整個人吞沒。

只有隱約的消毒水味道縈繞在他的鼻尖,他才能感知到世界的一點鮮活,世界在告訴他,你現在還活著。

他試圖讓自己平靜下心來,可連呼吸都在止不住的發顫。

周暨白想,睡一覺就好了。

就像幼年時候期待聖誕老人那般。前一天床頭掛著的聖誕襪空空如也,第二天一睜眼,聖誕襪裏面就會被塞得滿滿當當,全是他喜歡的禮物。

直到第二天睡醒,面前還是一片黑暗。

周暨白的身體抖得厲害,他分不清白晝黑夜,他的全世界被漆黑死寂包裹的嚴實。

怎麽辦。

他現在。

就是個廢人。

他想上廁所。

撞到桌角,撞到門框,察覺不到面前有個椅子,直接被絆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痛意蔓延在他的膝蓋骨,周暨白攥緊雙拳,摸索附近有沒有支撐點能協助他一把,讓他從地上站起身來。

手掌摸空,他又再一次重重摔倒在地上。

酸楚無限蔓延在心頭上,他的雋容多了幾分陰沈難堪。

後來還是護工來了,幫助他找到洗手間的位置。

有陪夜的護工,但是周暨白拒絕了。

平日他基本上不叫護工,寧願逞強摔倒也要量力而行。

自從眼盲後,周暨白是肉眼可見的消瘦下來。病如枯槁,任憑著生命力一點一點流失殆盡。

才短短一個月的功夫,周暨白暴瘦二十斤。

周栩每周末會來看他,看到周暨白削瘦蒼白的病態面容,眉頭皺緊。

“暨白,別逞強。”

周暨白的聲音嘶啞聽著虛弱,他強咧出一抹笑,“不用你操心。”

看來是真的難受的不輕點。懟人的話都有氣無力,不帶任何刺芒。

縱使假裝沒心沒肺的樣子,但身體騙不了人。

他瘦的令人心疼。

好似失去所有靈魂生命的樹,枝椏幹枯,一折就斷。

他整日將自己困在這病房中,不出門,安靜地等待醫生過來宣告他何時可以恢覆光明。

現在周暨白已經可以嫻熟摸索清楚病房中的各個位置方向,他將自己藏匿在這四四方方的病房中,企圖這樣遮擋住自己的不堪狼狽。

明明盛夏日頭正曬,他只覺得渾身冰涼,宛若掉入冰島川泊中。

“二少爺,今天天氣好,我們出去走走吧?”

“不了。”

護工每天都要詢問周暨白這個問題。

周暨白的回答始終如一。

自從眼盲後,他變得愈發寡言,冷漠。有時候一整天說話也未必能超過十個字。

這個護工年輕,是剛畢業的男大學生。周栩特地找了個活潑點,想讓周暨白也能跟著提提精氣神。

“今天這場雨來的快走的也快。”護工又笑著找周暨白說話。

周暨白沒搭理,也沒阻止他發出噪音。

“誒!二少爺!快看天空!是雙彩虹!”

護工話音一落,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他連忙鞠躬道歉:“抱歉二少爺,我不是故意的!”

沒有護工想象中的暴怒破防,他淡淡開口:“要不把你眼珠子送給我,讓我看看這雙彩虹長什麽樣?”

護工羞愧的紅透了一張臉,撓了撓後腦勺,“那個……不太好吧。”

周暨白從床上下來,走到窗戶邊。

護工想上前扶持著他,但周暨白擺手拒絕。

窗戶開了半扇通風透氣,剛下過去,濕涼的微風偷溜窗戶縫隙拂上周暨白的雋容。

泥土雨水腥味縈繞他的鼻尖,好像許久,沒有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了。

“帶我下去。”

護工驚喜:!!!

這個高冷的二少爺!終於願意出門了!

護工本來是想推輪椅帶周暨白逛一圈的,但周暨白冷言拒絕,又恢覆了往日不近人情的冷漠。

“帶我下去,給我開路。”周暨白重覆這句話。

護工應下,給周暨白開路。

周暨白把自己偽裝成正常人的模樣,除了眼上蒙了一層白色紗布外,任誰也看不出他是個瞎子。

來到僻靜的後花園中,周暨白讓護工先回去,等他消息再過來接他。

護工:“可是。”

周暨白:“你有異議?”

護工不敢說話,只能像個小老鼠一樣灰溜溜的落跑。其實是在暗處偷偷觀察,生怕自己金主的弟弟出什麽岔子。

周暨白坐在大榕樹下的長椅上,身體單薄,背影孤僻,雋容蒼白呈現病態的淒美感。

榕樹應該有數十年的歲月,枝葉繁茂交織在一起,隔絕了夏日的灼熱煩躁,隱約有濕熱的風吹拂而來,嫩綠枝葉上的雨珠被刮落在周暨白的病號服上。

稀碎的金光從枝葉中透過,樹影婆娑,不算亮眼的微光把他的身形勾勒的孤單寂寞,薄弱的令人心疼。

倏然——肩膀被一只小手輕拍,周暨白警覺擡頭。

只聽,少女張揚含笑的悅耳聲音落下。

“小瞎子,怎麽一個人坐在這兒啊。”

枝椏搖曳,涼風在他耳畔喧囂掠過。

十九歲那年,廣南的濕夏熱的讓他停止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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