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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視線之外,無形同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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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視線之外,無形同載】

自從知道周暨白就是五年前治愈自己一整個盛夏的瞎子先生,詩淮心中莫名有些覆雜,對視上周暨白的眼又有點莫名的羞澀。

這是詩淮今天早上起來第五十六次偷偷用餘光瞥自己。

周暨白索性直接放下手中的平板,拉過詩淮對面的椅子坐上,跟大爺似的將腳蹺在茶幾上,雙手環抱,左眉上挑,表情仿若再說‘讓你看個爽’

結果他這樣往詩淮前面一坐,詩淮反倒傲嬌的撇開臉不去看了。

“怎麽不看了?”周暨白唇角上揚,問道。

詩淮睨了他一眼,“不想看了。”

“今天從早上一起來就偷看我,現在說不想看了?”周暨白輕嘆一口氣,無奈搖頭,“口是心非啊。”

詩淮:“……”

無論自己說什麽話,周暨白有的是辦法接住。

詩淮撇了撇嘴,沒理會。

懟又懟不過。

但過了半晌,察覺到周暨白的眼神還黏在自己的身上不挪開,詩淮有些不自在道:“我都不看你了,你也別看我。”

這話聽著像是在和周暨白置氣。

周暨白失笑一聲:“視線之外,無形同載。”

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讓詩淮內心驟然咯噔一下。

沒想到周暨白竟然還記得這句話。

十六歲的盛夏,詩淮喜歡聽孫燕姿的歌。

那時她與周暨白剛相識不久,周暨白當時摸了摸自己覆蓋在眼上的白色紗布,苦笑出聲。

【要是我能看到你的臉就好了】

詩淮忽閃雙眸,她不能與周暨白感同身受,體會不到肉身鮮活,靈魂黑暗的絕望。

她對周暨白說了一句自己最喜歡的歌詞。

【視線之外,無形同載】

那一刻,抵達靈魂深處的觸動讓周暨白心臟漏跳半拍。

盛夏的熱風穿過耳畔,他感知到廣南熱浪層層的,明媚張揚的少女闖入他的世界,讓他覺得有些刺眼。

自卑眼盲的少年心門被大膽桀驁的少女撬開。

他的心扉裏,詩淮永遠都是上上賓。

詩淮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想到你都還記得。”

廣南的那年夏天,周暨白想忘卻都難。

這是他人生中最濃郁的一筆色彩。

無盡黑暗的眼盲。

色彩鮮活的少女。

【廣南天氣預報晴。】

【瞎子先生,明天再出來走走吧。】

【我依舊在這棵梧桐樹下等你。】

周暨白:“這輩子都忘不掉。”

詩淮故意湊近,在周暨白的眼中,詩淮的五官放大無數倍。

“那你為什麽不說?”詩淮站在周暨白的面前,手指著他質問。

周暨白懶洋洋地擡起眼皮子,擡手握住詩淮指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手,輕而易舉地將她拉扯入懷抱。

“說什麽?”周暨白將半張臉埋在詩淮的肩頸處,吮吸一口她身上的鵝梨帳中香。

詩淮咬唇,手指來回繞圈圈。糾結了一晚上,她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問:“我還是想知道,你明明一開始就知道我是枝枝了,卻還是不和我相認。”

周暨白唇角輕輕上揚,輕飄飄的回答:“我以為你忘了我。”

詩淮則是用同樣的話回答周暨白。

“這輩子都忘不掉。”

一個喪父成了孤兒。

一個意外成了瞎子。

兩顆破破爛爛的心臟意外的碰到一塊,相互縫補。就像在外流浪的野貓,看到同類受傷會停下爪步,來到彼此的身邊互相舔舐傷口。

這怎麽忘?

詩淮鼓起腮幫子:“你說的肯定不是實話。”

周暨白挑眉,倒是爽快應下:“嗯。”

“說!”詩淮捏住他的下巴,皺眉問道。

“為什麽恢覆光明後知道我是是誰,卻知情不報,不和我見面?”

周暨白嘴角一咧,看來今天是不說不行了。

“你確定想聽?”

詩淮肯定點頭。

“那你等會可別急眼。”

詩淮不屑:“呵!我為什麽會急眼?!”

接下來周暨白說的話讓詩淮面色漲紅,話才說了一半,詩淮立馬用掌心捂住周暨白的唇。

“好了,別說了!”詩淮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飄。

周暨白:“唔——”

見周暨白似乎還賊心不死想要繼續說些什麽,詩淮連忙起身,“我去看看歡愉的生日宴辦的怎麽樣了,你自己先冷靜冷靜吧!”

拋下這句話後,詩淮像只兔子般竄的飛快。

周暨白望著她極快離去的背影,幽幽站起身來,“慢點。”

跑到一半,詩淮又折返回去。

“怎麽了?”

恰好和周暨白對上面。

詩淮:“給歡愉的生日禮物忘記帶了。”

這段時間詩淮一空閑下來就拿起針線繡衣服,這些年待在外婆的身邊,她多多少少也耳濡目染些。雖然繡的沒有外婆的那般華麗一目驚人,但勝在精致漂亮。一針一線的手工衣服,身邊有濃厚的心意。

周暨白當時還調侃詩淮。

“上可手扇賤貨,提刀砍人。下可拿繡花針做手藝活。小枝枝,你還挺全能啊。”

詩淮哼唧:“那當然。”

折返將裝在禮盒中的衣服拿到手中,小夫妻倆也不鬧了,一同去了主宅大廳中。

走的路上詩淮問周暨白。

“你給歡愉送了什麽?”

周暨白欲要開口,就被詩淮打斷:“別告訴我你又要送三千萬!”

周暨白給詩淮使了個眼神‘你猜對了’

這倒是讓詩淮有些不滿,“再怎麽說歡愉也才兩歲,你送她三句祝福?你這個做二叔的像話嗎?”

“嘖,在你眼裏我就是這樣的人?”

詩淮瞪他一眼,仿若再說‘你覺得呢’?

周暨白讓詩淮走在長廊的裏側,自己則是站在外側替她擋廊外刮來的飛雪寒風。

“昌安壹號的一套房子,三千九百萬。”周暨白淡聲開口,“毛坯,沒裝修。等她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想去住的時候我再給她錢,讓她自己捯飭。”

詩淮微楞。

緊接著,周暨白又用著受傷的語氣哀聲道:“沒想到在我們家枝枝寶兒的眼中,我竟然是這種人。害,傷心咯。”

詩淮連忙上前哄這個傷心的小白寶寶:“哎呀別傷心呀,你這不是有前科嗎?”

“嘖,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

詩淮嘿嘿一笑,擡手輕輕拍了拍藏在羽絨服下的肚皮,“在這裏哦。”

對視上詩淮甜甜的笑容,周暨白眸光溢出柔情,揉了揉她的腦袋。

……

歡愉生日半個月前,若瑜給自己的姑姑還有小姨發了消息,邀請她們參加。

兩人的回答都是模棱兩可,說到時候看情況過來。

若瑜心裏也沒有期待太多,反正被拒絕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自從她嫁給周栩後,基本上是和家裏人那邊斷了聯系。

父母早年離異,沒多久後又紛紛組建了各自的新家庭。她就像個被人唾棄的舊娃娃,該扔哪扔哪,沒人會掛記著。

這麽多年,父母也很少給自己發消息。

發的消息也只是無關緊要的問候,待到她回覆後,又會他們又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之前她還以為父母知道自己嫁給昌京頂級豪門周家後,會想方設法的從自己身上索要點價值幫助。

就算不和父母不來往,他們兩人都是什麽德行,若瑜心裏有一本的清賬。

但他們並沒有朝自己尋求過幫助。

若瑜還在心裏狠狠責備過自己一番,竟然會這麽想自己的父母。

若瑜站在窗臺那塊發呆,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

直至溫暖的羊絨披肩落在自己的肩膀上,她才回過神來,回眸看向身後的男人。

對視上周栩的眼,若瑜強揚出一抹笑,“你怎麽來了?”

“其他小事吩咐下人去做就好了。”周栩淡聲回答。

若瑜小幅度點頭,沒有了下文。

又聽周栩問道:“在想什麽?”

若瑜的視線並沒有挪開窗外的雪景,眸光溫柔:“沒想到歡愉都兩歲了。”

周栩:“時間過得很快。”

“嗯。”

隨著若瑜的嗯聲,氣氛又陷入了一片靜謐中。

兩人都是不愛說話的。

一個是高冷嚴肅,不茍言笑。一個是溫吞靦腆,不善言辭。

曾經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兩個人無論是性格還是家世都有著天壤之別,肯定走不長遠。

沒想到如今他們已經攜手走過了六年的春夏秋冬,孩子都已經滿兩歲了。

“歡愉呢?”若瑜後知後覺才想起來閨女。

現在的周栩一有閑空就會陪閨女,他現在清閑下來,應該會抱著歡愉一塊來找自己才對。

周栩:“詩淮和暨白來了,讓他們倆幫忙帶一下。”

“哦……是這樣啊。”若瑜微微側過身去,“我下去找他們。”

剛轉過身去,發現眼前的路被周栩堵得嚴實。

若瑜微微擡眸,有些疑惑道:“怎麽了?”

周栩抿唇,沒說話。

見周栩絲毫沒有要讓步的意思,若瑜咬唇,伸出一根手指顫顫的推著周栩的胸口:“麻煩讓一下……”

這個微妙的小動作在周栩眼中和調情沒什麽區別。

周栩低眸,透過鏡片看著若瑜巴掌大小的臉泛著淺淺的粉,依舊不為所動。

反而上前一步,將她徹底困在窗臺邊上。

若瑜耳根漲紅,心中吐槽著。

過完年就二十九了,不能節制點嗎?

若瑜:“你要做什麽……”

周栩微微俯身。

若瑜有些膽怯,她朝後看了一眼尚未拉上窗簾,幹凈到仿若不存在的窗戶,“周栩,不行。這裏,不行。”

聽到若瑜的拒絕,周栩唇角不經意間上揚,與若瑜的胸膛相貼,湊在若瑜的耳邊低啞著腔調:“若瑜,你不高興是嗎?”

若瑜眨巴眨巴眼,她回答的顫顫巍巍:“在這裏,有什麽好高興的。”

周栩被妻子的話逗笑。

他稍微起身再次對視上若瑜的眼,“若老師,我說的不是床上的事情。”

“我是在詢問你的心情。”

若瑜:“……”

尷尬……………………

若瑜好想現在找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更不敢直視周栩的那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了,她挪開視線,沈默半晌。

好一會才開口,“我沒有不高興。”

“想家了是嗎?”

若瑜微楞。

她發現和周栩結婚久了,自己連謊言都編織不了。

在周栩面前,自己就是透明的。什麽都藏不住他的那雙深情眼。

若瑜:“我不想家。”

她早就沒有家了。

爸爸有家。

媽媽也有家。

“我只是在想小姨和姑姑她們會不會來。”這次若瑜沒撒謊,很實誠的回答。

在周栩面前,自己就是個小學雞,而他就是那個校園裏的滅絕師祖。

面對他,休想撒謊,只能老老實實,安分守己。

周栩輕聲問:“你想她們來嗎?”

若瑜:“她們不來也沒關系。”

她總是這般,擅長站在別人的角度上去體諒別人,從而忽視了自己的感受。

周栩吻了吻若瑜的眉眼:“按照你的想法來。”

若瑜低嗯一聲,主動提起四年前的事情:“我還記得四年前,只有姑姑和小姨來看我。”

“也只有她們,會斷斷續續的和我聯系,關心我。”若瑜抿了抿唇。

周栩:“她們都是很好的人。”

“我知道她們不聯系我,是為我考慮。”說到這兒,若瑜又輕嘆一口氣。

緊接著,右眼的眼梢處泛了紅,“其實不考慮我,也沒關系的。”

周栩將若瑜擁在懷中,輕拍她的脊背安慰。

若瑜沒哭,就是感情上來了擋不住。

被周栩哄了一會心情也好了不少,“下樓去找歡愉吧。”

周栩:“有人帶。”

若瑜垂眸,“可是。”

“你這幾天總是失眠。”周栩沒有松開她的打算。

若瑜一楞,沒想到周栩這都察覺到了。她雖然失眠,但並沒有爬起來搞出動靜聲啊。

“我不困。”

“睡會午覺。”他的口吻不容拒絕。

若瑜:“我真的沒事。”

周栩睨了一眼她眼睫下的淡青色彩,“陪我睡會,我困了。”

於是他牽著若瑜走回臥室中,一同躺在床上,將她牢牢困在懷中不準她有別的心情。

若瑜:“……好吧。那你記得叫我起床。”

“嗯。”

嘴上說著,眼一閉上,很快困意就繾綣襲來。

沒一會,人就睡著了。

懷中的人傳出輕柔平穩的呼吸,周栩盯著若瑜熟睡的面容,眼底的心疼逐漸溢出:“辛苦了,阿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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