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與妻書

關燈
第67章 與妻書

吾妻卿卿,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早已撒手人間。

今拖病軀再次提筆,寫作最後的告別。

卿卿,生死離別乃人生常態。人生匆匆短短幾十載,能遇你長相廝守已是極大幸事。

若以風燭殘年殘缺身軀伴你餘生,你雖說無怨無悔,可你時常夜夢驚醒,以淚洗面。吾寧可你恨我怨我,也不願見你這般為我難捱。

汝知吾,性格要強,面薄。

年少相識,彼此扶持到今日,一日夫妻百日恩,卿卿給吾生兒育女,吾欠卿卿今生還不清,來世加倍奉還。

若有來世,卿卿可願與吾喜結連理,再續前緣?

吾已是將死之人,卻還留這空幻想,罷了罷了。

卿卿,吾壽未盡,已喪失活下去的力氣。唯一的盼頭,是每日睜眼看到汝之容顏。

吾知,吾去後你必會望著這幅《春山連理枝頭鳥賦圖》,整宿不眠,郁郁寡歡。便在畫後留下此與妻書。

吾知汝,性格堅韌,品性美好,獨活餘生對汝堪稱煎熬難事。

卿卿,就當是為了我,再堅持堅持可好?

當柏臣將此畫拿到病榻前時,吾腦海中浮現出幾十年前你我初遇。

山花爛漫之際,汝一身著碎花洋裙,面容傾城含少女青澀擋我面前,問吾姓名。

汝不屑吾古板面冷,吾嫌你無半點閨秀之舉。

後吾才知,你不滿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起初並不願嫁我。

可吾對你一見傾心,一眼便認定下來,此生非汝卿卿不娶!

吾開始制造偶遇、巧合、約會,無所不用其極才將汝套路為吾妻。此後一直將這些事瞞著你,不曾讓你知道分毫。

卿卿知道真相後會不會怨我?但汝已是吾妻,不可再反悔。

相伴數載,相守到白頭,結局倉促收尾屬實遺憾。

吾膽怯,特以藥水為墨,不願讓你太早看到這些遺言喪話。叮囑柏臣,若我走後你要殉情或多年後撐不下去,再將此書告知與你。

此信字不足千,吾手顫提筆,落筆剎那淚流兩行。紙短情長之意不知可有傳遞入汝心扉?

濡壽盡,只能用來世之幸起誓。

一願吾妻卿卿長命百歲,健康長壽。

二願吾妻卿卿笑口常開,莫留遺憾。

三願吾妻卿卿將吾拋之,餘生勿念。

……

詩淮一開始以為爺爺就寫了一小段話給奶奶。當她徹底修覆完後,才知這是一封與妻書。

了卻了奶奶一大心事,詩淮現在心情算是很亢奮,一點困意都沒有。

修覆完後她還特地拍了照,躺在床上反覆觀看這占滿字畫背後一整面的與妻書。

沒想到爺爺還特地留了一招,不讓奶奶提前知道這封與妻書,就是預料到奶奶遲早有一天會撐不下去,知道她很有可能會殉情,了卻此生,才將這封與妻書當做最後一張底牌。

詩淮吸了吸鼻子,想到前世周暨白高位截肢,整日只能躺在床上,望著玻璃窗外的風景一動不動。枯瘦如柴,毫無生氣。就像被吞噬靈魂只留下軀殼的活死人般。

周暨白性格桀驁不羈,傲骨錚錚,想必前世的他也是如同爺爺這般生不如死。

豆大的淚氤氳在詩淮眸眶中,她鼻尖紅紅的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恰好就在這時候,浴室的門被打開。

周暨白穿著黑色絲綢睡衣緩步走出,看到坐在床上眼梢鼻尖都紅通通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起:“怎麽了?”

詩淮見周暨白出來,連忙擦拭眼中淚光,“我在看爺爺留給奶奶的與妻書。”

說著,就將手機拿出來遞出。

周暨白緩步走到床邊坐下,接過詩淮遞上的手機。大概是與妻書中的文字糅雜著太多催淚情感,他一目十行,很快閱完。

看完後,他倏然伸出長臂將詩淮摟抱入懷:“這些日子你辛苦了。”

詩淮搖頭,往他懷中貼了貼:“不辛苦。能幫到你們,我特別特別開心。”

這是她前世欠下的因果債,她甘願付出,不辭辛勞。

周暨白為了讓她貼自己懷中能夠舒適些,將脊背往身後的床頭挪了挪。

脊背貼靠在床頭上,周暨白疼得“嘶”了一口涼氣。

詩淮立馬緊張起來:“怎麽了?”

“沒事。”

詩淮擰眉不信,直接從他的懷中起身,圓眸望著他,勢必要問出個所以然來:“你快說。”

面對詩淮不容置喙的語氣,周暨白長呼出一口氣,眼神閃躲:“真沒事。”

詩淮一臉不信,推開他。

剛才周暨白是貼靠到床頭突然發出疼聲,想必是脊背處受了傷。

詩淮按照自己的猜測,也沒和周暨白打聲招呼直接將手繞到他身後將他的睡衣給撩起來。

“轉過身,讓我看看。”詩淮道。

周暨白不為所動,只是輕挑眉低笑一聲:“這麽霸道?”

詩淮:“你轉不轉?”

見詩淮執意如此,要是自己不照做她肯定會生氣。孕期不宜生氣,周暨白沒轍,只能遷就她。

一轉過身去,觸目驚心的紅痕暴露在詩淮的視野中。用棍子擂打出的痕跡甚至已經冒出青紫淤血,可見當時的情況有多麽的瘆人。

一瞬間,熱霧又再次氤氳在詩淮的眸中,“你怎麽都不告訴我,這裏還受傷了?”

周暨白背對著她,聽到她哽咽的聲音側眸看她,“這件事不怪你,是我該罰。打都打過了,事情也解決了,你別哭啊。”

他越是這般諒解自己,詩淮心裏就越難受。

心裏甚至還偏執的認為,哪怕周暨白用怒腔罵自己兩聲也好。他無條件的對自己付出,讓她心生愧疚,久久不能消退。

她欠周暨白的,該拿什麽去還呢?

詩淮強忍住淚下床,“我去拿藥箱過來。”

周暨白沒攔著。

很快,詩淮將藥箱拿過來。

她讓周暨白趴在床上,自己親自給他上藥。

清涼的藥膏塗抹在傷痕處,周暨白沒吭聲,任由著身後的人給自己細膩溫柔塗抹。倏然,一滴兩滴,滴滴熱淚融合入脊背上的藥膏中,給他擦藥的手也微微顫抖起來。

她在自己身後哭,周暨白哪裏還有心情享受?

他要轉過身去看她,但詩淮不讓,“就,就差一點點,差一點點就可以塗抹好了。”

周暨白心裏嘀咕:“這哪裏給我塗藥,分明是在拿刀往我心上割。”

直至詩淮的手攀在自己睡褲的松緊腰帶上,指尖觸碰到他椎骨的位置,周暨白身體敏感的顫了一下。

“你是想趁機占我便宜吧?”周暨白低笑出聲。

詩淮沒搭理他,目光則是沈沈的落在周暨白腰後的紋身上。

她一直不知道周暨白竟然有紋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