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四章

關燈
三十四章

待到周大娘的腳步在門外漸漸遠去,文未梨的喊叫聲才停止,絲毫沒有淚痕的臉龐冷靜的可怕,這一場試探,到底誰是獵物,誰是獵人,還猶可未知呢。

王平聽說蕙心姑娘來了,便來找她,卻不想被周大娘攔住了。

“王平啊,”周大娘一看便知這年輕孩子對蕙心上了心,不禁勸道,“往後蕙心便會跟了大勇好好的過活,你又何必多生事端,你想想,要是大勇你知道你對蕙心的心思,她還能有好日子過麽?”

“我不是......”王平想解釋他對蕙心妹子不是男女之情,可卻聽出了到周大娘話中的偏頗,當即咽下要說的話,只搖了搖頭。

“唉,何苦!”周大娘熱心極了,“王家小子,大娘我看你也是個相貌堂堂的好男子,到時候再給你介紹一個如何?”

“不用。”王平轉身便走。

“哎哎哎,別走啊,你要是喜歡蕙心這樣的姑娘,確實有些難找,可到底等一等也是有的......”

王平跑著逃出了周大娘的勸說,從周大娘的態度中已然可以窺見她在幫助王大勇行事,此時再去找蕙心已經來不及了。只是,蕙心姑娘本想認命,昨日卻被他說動,眼下又被關著,萬一做了傻事可怎麽辦?

王平找到趙菜,將自己的擔心說了,可趙菜卻嘲笑他,甚至拿一種奇異的眼光打量著他。

“你真的好蠢,”趙菜懶洋洋的趴在軟塌上,“是真的看不出來蕙心姑娘心中早有成算嗎?”

“啊?!”王平為之一震,他萬萬沒想到蕙心姑娘其實並不怎麽依靠他這個大哥。

趙菜不以為意,“一定是你先過分關心人家姑娘,人家就順勢利用一下你的同情,這不是很尋常的事麽?”

“我......”王平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是自己先關懷了蕙心姑娘,還真情實意的覺得蕙心姑娘可憐,“可惡!既使是她騙了我,我還是覺得蕙心妹......蕙心姑娘可憐。”

“我有說她不可憐嗎?”趙菜反問,他端起藥碗一飲而盡,“嘔......好苦,我也很可憐啊,不但受了傷,還得喝這種聞起來就和犯人穿了一年的囚衣在角落腌過似的藥,甚至還不是喝一次,一副藥一日要熬四次,現在喝了,臨睡前還得喝一次。但凡這個醫師沒把我治好,我都得懷疑他故意殺害詔獄獄卒。”

“真的?”王平以為趙菜說的是真話,立刻皺起眉,手按在佩刀上,“那醫師在哪裏,我去找他算賬。”

“......”趙菜沈默了半響,誠懇的對王平說,“平大哥,請你出去吧,在這兒影響我休息了。”

“哎,你還沒說在哪裏呢?”王平滿頭霧水地被趙菜趕出房間,不明白他的搭檔為何不去找那個要害死他的醫師算賬。

面對著“呯”地關上的房門,王平不解的挖了挖耳朵,自言自語道:“難道是我聽錯了?”

今晚本來不是王平與趙菜的班次,只是趙菜非得來詔獄記上看大夫抓藥的帳,還振振有詞的說這事什麽‘合理記賬’,‘不用白不用’之類的話,順便還用了詔獄的廚房熬了藥,打算就在獄卒休息的房間歇下了。

王平卻只是想在詔獄外等一等蕙心姑娘,將自己和趙菜的猜測告訴她,但趙菜說既然都來詔獄了,而且他們向來是詔獄內的搭檔,他便不能不來,還能扶著行動不方便的趙菜走路。想告訴蕙心姑娘也可以喊她出去采買的時候說嘛。

王平覺得趙菜說的有道理,便過來了。可誰知道周大娘會攔著他,不讓他見蕙心姑娘,還拉著他要做媒,他沒有辦法硬闖,只得打道回來,還被趙菜笑話了,真是倒黴。

正在懊惱的時候,王平突然聽得一聲,‘走水了!!!’,猛然驚醒,才發現廚房那處冒出了滾滾的濃煙,火勢借著夏夜的悶熱晚風,熊熊地燃燒起來。

“糟了!”王平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莫非真是蕙心姑娘做了傻事?!周大娘怎麽這般粗心大意,雖是埋怨著,但王平腳下飛快地向廚房跑去。

廚房的院外已經聚集了一群獄卒,他們都在從井裏打水,試圖減小火勢。不過看起來並不嚴重的樣子,獄卒們還是說說笑笑的模樣。

“現在什麽時間了!還在這兒嘻嘻哈哈!?”王平向前跨了一步,呵斥他們。

“誰啊,”說笑著的獄卒被嚇了一跳,轉身卻看見是王平,便放下心來,“我還以為是牢頭呢,兄弟放輕松,這火也就燒了廚房這塊,牢裏備著水,才燒了幾間屋子就被撲滅了。更何況,你瞧,火師都進去了。”

一群穿著特殊衣服的獄卒是詔獄裏專門養著的火師,他們能在火場中穿梭自如,救人、找物,沒有他們做不到了。

見到火師出來放下了什麽東西便又沖進了火中,周圍的獄卒不禁為火師喝彩,王平卻擔心起來,火師能救人,可是那些人都不想在火裏被燒死,所以拼命向火師求救,才能活下來。但蕙心姑娘,真的還想活著嗎?

王平不忍看見蕙心被燒焦的屍體,便向遠處走了走,煩躁地蹲在墻角根發愁,卻見一群黑衣人在不遠處打鬥。

“!敵——”王平被一名黑衣人扔來的鐵鏢嚇得向後抱頭一滾,才躲過了被割喉的危險。

“詔獄的別來搗亂!”一名黑衣人見王平身上的衣服是獄卒的樣式,便警告了一聲就沒再管他,王平心裏一驚,居然就放過他了?莫非,這就是趙菜說的詔獄中監視者?那另一方呢,總不是他們詔獄的人了吧。

被詔獄的黑衣人纏住的另一群黑衣稍顯狼狽,即使邊打邊退,卻還是找機會向牢房的方向突圍。見狀,詔獄的黑衣人甚至連被圍攻的人都不管,拼命阻攔那個向牢房跑去的黑衣人。

“這是,來劫獄的?咱們牢裏的黑衣人在攻擊他們,不讓他們過去。”王平看懂了,那詔獄的黑衣人就是負責看守犯人的吧,但這樣一來,趙菜就是猜錯了,這些人不是監視獄卒的,而是看守犯人的,並且天字號牢房的犯人。這也難怪,牢頭也吩咐過他們,不要管天字號牢房的事。

奮力突破的黑衣人被多人圍攻,眼看就要被當場殺死,其他想劫獄的黑衣人又拼命向牢裏湧去,逼得詔獄的黑衣人不得不回防他們。

一個只管進攻,一個既要殺人又要防止對方進攻,詔獄的黑衣人雖要做的多,卻在人數上十分占優,與劫獄的黑衣人打了個平手,甚至還漸漸占了上風。

見詔獄這邊的黑衣人優勢,王平便放了心,可正當他猜測劫獄黑衣人的身份時,另一群人從詔獄內被燒塌缺口處騰空而出,一分為二,一部分向詔獄外逃去,一部分過來支援劫獄的那部分黑衣人。

王平心道不妙,難道這群劫獄的黑衣人已經成功了?那還跟他們打什麽,不應該追那群逃走的黑衣人嗎?

可詔獄的黑衣人卻對那群逃走的黑衣不管不問,堅定的守在天字號牢房一旁,不叫任何東西突破他們的防守。

真奇怪,王平心裏泛起了嘀咕,天字號牢房他們獄卒雖是不敢管,卻每日也是要送飯送菜點名,他大字不識幾個,常點的名和面孔都是認得的,沒什麽金貴的人在裏面啊。

就是有什麽不該過問的囚犯,牢頭早就對他們耳提面命,哪個牢房別過去了。再說就前幾日,那叛國的懷王爺都被抓進來了,牢頭也不過提了幾句,叫他們避著懷王爺的牢房走。

當時王平一聽是懷王爺那樣的大人物,更是當做自己不知道,問也不問,後來便是聽說出了詔獄被人救走了,現在監國太子還在抓捕呢。

而今晚見此情此景,王平不禁感嘆,若是那懷王爺被關在詔獄,有這樣一群詔獄的黑衣人監管,哪裏能有逃走的機會。

想到這兒,王平所有所悟,莫非劫獄的黑衣人是在虛張聲勢,裝作從牢房中劫走了什麽人,想引得詔獄的黑衣人追過來,而他們詔獄的黑衣人卻知道其實根本沒有要被劫走的人,便只管守在牢房附近,不做追擊。

王平悟了,他不禁為自己的分析感到讚嘆,這樣有理有據,趙菜還敢說他腦子不好使麽?他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在趙菜前面炫耀,剛一轉身,便看見了被燒得烏漆嘛黑的廚房,心情一下子變得低落起來。

他想起了蕙心姑娘,幾乎不抱任何期望的,王平隨意喊了一個火師,問他:“勞駕,你們在火場中可有見過一位年紀約三十的姑娘?”

火師打量了王平一番,笑道:“你可是今晚第三個問的人了,我們清點了救出來的東西,確實是沒有救出來過一個姑娘。”

“......”王平的喉嚨忽然就哽咽了一下,他咽了口口水,語氣有些嘶啞,“多謝您了。”

火師搖搖頭,感嘆道:“看你也是個深情人,其他兩個人問完便生了氣,好似我欠了他們一大筆銀子,唯有你還記得道謝。唉,現下那火已經滅了,你若是不怕掉落的東西砸著你,便去那兒翻一翻吧,或許還能為她收斂屍骨,好叫她入土為安啊。”

“實在感激不盡!”王平深深地向火師道了謝,“改日必定攜禮感謝!”說完,王平便飛似的跑進了那片還帶著絲絲灼熱氣息的焦黑場地,順手拎起棍子,在火堆中翻找。

隨著一遍遍的翻弄,王平內心卻有了一絲不可置信的想法,或許,蕙心姑娘沒有死!不論他如何反覆尋找,也不見一根人骨。

王平的心跳得很快,他下意識的撿起一些焦黑的東西,脫下身上的外衣,包裹著走了出來。

走出來見了火師,王平勉強露出個笑,“多謝......待到百年之後,我也能與她同去了吧。只是,我把她的屍骨帶走了,上頭可會追究您?”

火師又是一聲嘆,揮揮手讓他走了,“無妨,詔獄的事,誰敢過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