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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自從幽州戰敗,楚王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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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自從幽州戰敗,楚王被……

周國舅本人並不這麽想。

自從幽州戰敗, 楚王被廢以來,官家的多疑便一日勝似一日。

如今太子得立,他也是時候抽身退步, 回鄉養老了。

周敬儒拿定主意,有意在重陽宮宴上醉酒, 對著官家流淚,說自己不孝, 當年父親去世時,因戰事吃緊, 未能見父親最後一面,更不曾守孝, 辦完喪事就匆匆回了軍中。

官家聞言也頗為唏噓, 當年前晉烈祖駕崩後,繼位的隱帝高知訓對他頗為忌憚, 一心想奪他的兵權、置他於死地, 多虧岳父與妻子在朝中宮中多方斡旋, 為他爭得喘息之機, 他才得以等到隱帝為兄弟所弒,趁機起兵,平亂稱帝。

可惜岳父與妻子都在他稱帝後不久便離世, 岳父病重時,又正逢節度使叛亂, 他禦駕親征,周敬儒身為主將,直到家人快馬趕來報喪,才匆匆返家操辦後事。

官家知道周敬儒一直對此事耿耿於懷,前幾年太夫人去世時, 他還提出一道為父母守孝六年,但官家急於攻取北趙,又不信任旁人做主帥,勉強等他守完母孝,勸他以國事為重,便奪情起覆。

此刻見他又為此事自責,官家溫聲勸解兩句,接著問:“去年不是叫人去忻州修祖墳,準備讓太尉與夫人合葬麽?修得如何了?”

周敬儒抹著臉回話,說已修得差不多了,打算過些日子就奉父母靈柩回去安葬,“臣想不如就趁此機會,於墓旁結廬而居,為先考守制。”

官家當場沒有表態,只說國舅醉了,讓人送他回府。

第二日休沐,周敬儒在府中反覆思量過,到十一日面聖時,先為前晚酒後失態告罪,接著再度提起要為先考守制的話。

“如今邊將得力,國中太平,禁軍也已裁汰完畢,侍衛親軍司有魏、彭二人分領足矣。”

周敬儒言辭懇切,聽得官家一聲長嘆:“你南征北戰,為國盡忠,太尉泉下有知,豈會為你不曾守制就責你不孝?”

“即便先考寬宥,敬儒還是德行有虧,寢食難安。”

官家仍是沒有答允,只讓他再回去想想,又命太子去勸。

太子其實已經聽聞重陽宮宴一事,但官家不說,他都只能裝作不知,現下叫他去勸,他一時卻摸不準官家心意,回東宮便找太子妃周從善商量。

“我爹既然提出來了,必是思量周全、下定決心,殿下去勸,也是勸不動的。”周從善說完,看太子還皺著眉,又說,“我還是昨日的看法,他在此時辭官回鄉,多半還是為了殿下好。”

太子道:“我明白,但官家命我勸說岳父,我若是勸不動……”

“難道官家不知殿下勸不動麽?”周從善反問。

太子一怔。

周從善本不欲多言,她作為兒媳,妄議君父,總歸是有些越界,但看太子當局者迷,還是說道:“我爹至今都還是副都指揮使吧?”

她在說到“副”時,咬字格外重,太子頓時明白過來。

“多謝娘子指點迷津。”

他立即起身,出去命人傳話,請周國舅來東宮一敘。

周從善看著窗外出了會神,良久才輕輕一嘆。

太子出去半日,到傍晚方才回轉:“岳父明日上表辭官,預備過幾日就扶棺離京。”

周從善點點頭:“忻州收覆都快三年了,早該讓祖父祖母落葉歸根、入土為安。”

忻州早前為北趙占據,隆興四年北伐才收歸本朝,因而周從善祖父祖母、包括母親去世後,靈柩都暫厝在相國寺。

“岳父說會將岳母靈柩一同送回忻州落葬。”太子想起來說道。

“嗯。”

提及亡母,周從善神色難免傷感,周家此番又是闔家回鄉守孝,太子怕她傷懷,寬慰她道:“岳父說他回鄉了,咱們的日子會更好過,凡事只要以忠孝為先,哪怕吃了些許小虧,也不要緊。”

周從善難得十分讚同父親,獨自執掌侍衛親軍司,女婿又是太子,旁人看著位高權重,顯赫非常,落在官家眼裏,不知如何忌憚,生怕有朝一日太子等不及,聯合岳父,篡了他的大位。

如今父親主動辭官,安了官家的心,旁人再中傷太子,官家至少不會輕信。

皇城之中,此事已成定局,身在紀府的方盈,卻是第二日傍晚才從紀延朗口中聽聞此事。

“官家沒有答允,但我在營中聽說,周國舅重陽宮宴上就提了此事,官家昨日還命太子殿下相勸。”紀延朗輕嘆一聲,“看來周國舅已然拿定主意。”

方盈覺著沒有那麽簡單,“周家祖墳都修了一年多了,周國舅既有此心,怎會事到臨頭才提起?”

“嗯,我琢磨著,周國舅應當是立太子後才有的此念。”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便知道是想到一塊去了,如此也不必多談,紀延朗轉而說起家事:“鎮州來信了,父親說已打發人去西京看宅子。”

“看宅子?”方盈不解。

紀延朗點頭:“父親說與娘商量過,既然遷都定了,往後西京的宅院地價只會漲不會跌,而且父親給高伯父寫了信,托他想辦法讓五哥也隨扈,到西京後再謀個正經差遣。”

如此他們兄弟都到西京,買個宅子住著合情合理,方盈和五嫂也能早些帶著孩子過去團聚,日後就算官家賜第,這宅子買得也不虧,或是留作別院,或是轉手送人都使得。

“以咱們家初到汴京的情形來看,賜第要收拾到能住,怕是也要一段時日。”紀延朗最後道。

“不錯,到時這邊府裏的器物都得搬過去,咱們先去,也能看著他們收拾。”

“正是。”

“娘沒說何時回來?”

紀延朗笑道:“娘好不容易去的鎮州,又不是現下就要把全副家當搬走,急著回來做甚?”

方盈道:“我就問問。”

“放心吧,今年北邊太平,胡人不曾大舉來犯,父親閑下來,陪著母親踏春賞秋,拜佛訪古,一樣都沒落下。”紀延朗覺著她可能是擔憂母親住在鎮州不如府中兒孫繞膝,怕母親寂寞,遂安慰道。

“你從何處得知?又問的送信之人?”

紀延朗點點自己耳朵:“我有耳報神。”

方盈自然不信,卻沒再追問,這些事總不會是他自己編出來的,如何得知倒也無關緊要。

“既然要買宅子,那我們是不是該盤算盤算,到時帶哪些東西過去?”

“日常用的全帶著唄。”

方盈看他一眼:“算了,這事我還是找五嫂商議。”

紀延朗:“……”

第二日方盈和岳青娥見完管事娘子,便請來五嫂,妯娌三人一同商議,房裏哪些東西要收拾好,明年去洛陽隨身帶著,哪些可以裝進箱子封存,留待舉家喬遷時再一道送過去。

“中秋時我還說,明年六弟妹不能同我們一道賞月了,哪想到到頭來是你們在一處,獨留我在府中了。”岳青娥忍不住嘆道。

方盈與高氏對視一眼,都不由一笑。

“早晚還是要在一處的,二嫂別擔心,我和五嫂便是到了西京,也會時常送信來煩你指教的。”

高氏附和,岳青娥嗔道:“我能指教你們什麽?多通信、說說知心話是真的。”

方盈連聲答應,三人又說了會兒話才散。

她回房同鴻兒邊玩邊等紀延朗,他卻比平日晚了半個時辰才回來。

“官家準了周國舅辭官,並追封國丈為廣安郡王。上頭把我們各營指揮叫過去囑咐了幾句。”

方盈點點頭,叫人去廚房傳飯,自己跟著紀延朗進去,幫他更衣。

“其實沒什麽好囑咐的,依我看,未必會有新的侍衛司都指揮使或副都指揮使。”紀延朗邊解衣邊道。

“怎麽?馬帥難道還想……”

紀延朗道:“人總想更進一步,但周國舅都退了,這一步哪是那麽好進的?”

他們兩個閑話幾句,到底不與自家相關,出去便不再提,該逗孩子逗孩子,該用飯用飯。

誰料官家直接絕了那些人上進的心,周國舅一家才扶棺離京,沒幾日就下詔將侍衛親軍司一分為二。

“以後便沒有侍衛親軍司,只有馬軍司與步軍司兩司並立,互不統屬了。”

“還是周國舅明白官家心意,從立太子到辭官,連一個月都不到。”

方盈和紀延朗議論一番,都很佩服周國舅的急流勇退,沒想到僅僅過了兩日,就有周府仆婦上門求見。

“她說她叫翡翠,原是太子妃房裏服侍的。”下人稟道。

方盈恍然:“快請。”

翡翠很快就挎著個包袱走進來,給方盈行禮,道明來意。

“奴婢今日是奉夫人之命,請托娘子一件事。”

方盈聽說是夫人請托,已經驚訝,沒想到接著就聽翡翠說,她家夫人知道方盈不久就要去西京,想請她到西京後,幫忙照拂一門親眷。

“娘子八成知道,我們先夫人姓馮,馮家自夫人去後,便不再與周府來往。”

方盈確實聽周從善提過,她親娘去世後,舅舅因與父親政見不合,不肯支持官家篡晉,與周家斷絕了往來,也不曾入仕為官。

她隱約猜到了,便問:“這門親眷就是馮家?”

翡翠道:“正是,馮家郎君去歲病故,遺下馮家娘子和一雙兒女,小郎君才十二歲,另外先夫人有個幼妹,前兩年守寡,夫家不容,被馮郎君接回了家。”

這真是一家子婦孺,方盈立即道:“我明白了,不知馮家家住何處?”

翡翠請立春幫忙打開包袱,先取出一張帖子,“這是馮家住址。”又將包袱推到立春懷裏,“這是一百兩金,馮家人口簡單,我們夫人估量著,應能夠他們三年之用。”

方盈吃了一驚,怪不得看她挎這包袱有些吃力,且一進來就放在了地上,忙說不必。

“我們夫人說,沒有托人幫忙,還讓人貼錢的道理,請娘子務必收下,代為轉贈。之所以不揣冒昧,來請托娘子,也是因娘子與太子妃情同姐妹,不是外人。”

周家人已經離京好幾日,方盈不收,倒有些為難翡翠,只好讓立春收著,又問太子妃可知道此事。

翡翠搖頭:“馮家遠在西京,太子妃身在東宮,難通音信,夫人不欲太子妃勞心,不曾提過。不過對馮家那邊,還請娘子以太子妃的名頭送去錢物。”

方盈明白,若說是周府送去的,恐怕那馮家娘子不肯收。

“那你如今還能與東宮通消息嗎?”

周從善搬進東宮之前,曾說過傳話可去找翡翠,但周國舅已辭官離京,聽她這話音也是……方盈念頭沒轉完,就聽翡翠答道:“近來怕是不成,只能等年節,看宮裏是否會有賞賜。”

周家主人都離京了,只留下人看宅子,有賞賜也不會送去周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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