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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這些位高權重、道貌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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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這些位高權重、道貌岸然……

送走方盈, 周從善回到房中便說要午睡,將侍女都打發到外間,自己躺在床上, 望著垂落下來的艾綠色紗帳怔怔出神。

好友臨走那番話,讓她察覺到一個以前從來不敢深思的事實——這些所謂的血脈親人, 除了她,根本無人在意表哥到底是怎麽死的, 更沒有一個人真心想抓到真兇,為表哥伸張正義、一命還一命。

他們只想利用表哥的死來相互構陷、清除異己, 然後搶占本該獨屬於表哥的東西。

就連她爹,聽說殺死莫鴻照的道士死在開封府監牢, 在意的都不是抓不到幕後主使, 不能給他親妹妹唯一的孩子報仇,而是有人欲陷害他的乘龍快婿秦王。

深重的悲哀混著憤恨浮上心頭, 這些人, 這些位高權重、道貌岸然的男人, 原來都只是嘴上說得好聽, 什麽父子兄弟、兄妹舅甥,到頭來都抵不過權勢二字。

周從善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流出淚來——他們不配她流淚, 從此以後再沒有一個男人配讓她流淚,她這雙眼, 以後且要好好保養、擦得亮亮的,才好看清那些人虛偽的面目之下,藏著的到底是狼心還是狗肺。

她慢慢平覆心緒,翻了個身,面朝裏把方盈最後的建議想了幾回, 便叫侍女進來服侍她起身,等父親回到家中,叫人通傳一聲,自己過去把秦王托紀延朗夫婦傳話一事說了。

“我想見一見他,當面問幾句話。”周從善最後說道。

***

紀延朗回家見到方盈,先問:“去了嗎?”見她點頭,又追問,“周王妃怎麽說?”

“她前天傍晚就已經知道道士被殺,說是開封府動靜鬧得太大,被周國舅查知……”

“然後周國舅就告訴她了?為何?”紀延朗非常疑惑,“難道此事同她額外有什麽關聯?”

“我也覺得,但無論我怎麽問,她都不肯說。”

紀延朗嘀咕:“奇怪,一個做假金子、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能同長在深閨的周王妃……她態度如何?有沒有什麽話答覆秦王殿下?”

方盈道:“她似乎有些不滿秦王當斷不斷,現在人犯死了,死無對證,就一句‘問心無愧’……”她嘆口氣,又道,“不過我最後還是勸她,若心中疑慮屬實難消,不如請周國舅安排她與秦王見一面,有什麽話倆人當面說。”

“這主意好。”紀延朗也覺得,他和方盈畢竟是外人,秦王又是那種身份,很多事不便多說,他也不便多聽,所以傳話這種事,一次就夠了。

想到此處,紀延朗又好好給方盈道了聲辛苦,答應等過些日子家裏沒這麽多事,再帶她去坐船游汴河。

方盈卻想起另一件事來,“家塾的事,你同父親提了嗎?”

紀延朗先楞了一下,繼而一拍額頭:“哎呀,竟全忘了,等會兒父親回來,我就同他提去。”

“但是娘今日說,等三伯四伯調去代州,要叫三嫂四嫂帶著孩子們也過去。”

李氏原話是:“你們年輕小夫妻,沒有長年分居兩處的道理,孩子們也該多與父親相處。”

他們兩房一走,府裏就只剩五哥五嫂的兒子一個小郎君了,那孩子才三歲,至少還得三年才開蒙。

“無妨,先做個打算也好,家塾也不是說辦就能立時辦起來的。”紀延朗道。

方盈問他:“你同二伯商量過沒有?”

“沒正經商量過,你上次不是同我說,二哥正自己教懷蕓認字麽?過後我問過一次,二哥說教著玩的,還是準備找一位穩妥耐心的先生來家裏,給孩子們正經開蒙。”

“意思是原本想等侄兒們到了年紀,一起開蒙是吧?”方盈問。

紀延朗點頭:“是。我覺著二哥這想法也不錯,小兒開蒙,不必分什麽男女,年紀相仿,就在一起學便是了。”

“嗯,那你先去同二伯商議商議,合計好了,再一起同父親提吧?”

“也好,那我先去外院。”

紀延朗出得二門,到外書房等了片刻,紀延壽方回到家中,他去跟二哥打過招呼,待二哥換上家常袍子出來,便把興辦家塾一事同兄長說了。

紀延壽很有幾分驚喜,他自己是早就想過此事的,卻沒想到向來最不愛念書的幼弟亦有此念,兩兄弟當場一拍即合。

待紀光庭回府,父子幾人在書房坐定,紀延朗兄弟倆便你一言我一語將此事提了。

“好啊,這是正經興家之道。”紀光庭十分高興,“難得你們想在頭裏,便交給你們兩個去辦,要用錢或是別的,不必回我,尋你們母親去要即可。”

又欣慰,“六郎真是長大了,從前一聽讀書兩個字,恨不得拍馬跑出八裏地,如今竟也知道操心侄兒們讀書了。”

紀延壽和五郎延輝都笑,紀延朗臉皮厚,當著哥哥們被父親打趣,不但不羞愧,還嘿嘿一笑道:“左右不是兒子自己去讀。”

紀光庭瞪他一眼:“還說混賬話。”忍不住又叮囑幾句,叫小兒子多聽兄長的話,兄弟齊心,好好把家塾興辦起來。

晚間李氏聽聞此事,先想到的卻是:“那還要孩子們也跟去代州麽?”

“等等再說。興辦家塾的事,也不必先說出去,他們兄弟倆能辦成什麽樣,還不好說。”紀光庭道。

李氏笑道:“我還當你對二郎六郎信心十足,原來……”

“二郎性子軟,遇事不善決斷;六郎性子沖,想幹什麽,總是不管不顧就去了。我是希望他們兄弟,能通過此事互相取長補短,哪怕事情辦得不盡如人意,為人處事有所長進也是好的。”

李氏很讚同,她這兩個兒子,一文一武,性情截然不同,從小也沒在一處長大,難得如今想到一處、要一起做件事,她自然同丈夫一樣不在意結果,只盼著兄弟兩個經此事後能更親近。

紀延朗不知父母想法,回去就同方盈說了,末了道:“得盡快抽空去拜訪那禦醫了,不然家塾的事張羅起來,更顧不上了。”

“這事不急,今日周妹妹問起,我說家中事多、二嫂有孕,沒空出門,她說這不正好麽,把禦醫請家裏來,給二嫂看看,順便我們也……”

“對啊!”紀延朗眼睛一亮,“咱們怎麽沒想到?如此正是一舉兩得,還省卻許多麻煩。”

方盈倒不是沒想到,只是不覺得有這個必要,禦醫畢竟是周從善給牽線找的——上門拜訪,和請到家裏給她妯娌看診,這中間的人情差距不小,而且岳青娥如今也沒什麽不適,需要請動禦醫來看。

她心裏其實另有一個想法,岳青娥專心安胎,家務都交給她主理,她正可以從旁將岳青娥整個孕期加生產過程都看個清楚明白,這比請教什麽名醫都來得直觀清晰。

不過這話不好說出口,方盈便只點頭說:“等找個時機,我同二嫂說過,再請禦醫來。總之你忙你的,這邊就不用你分心了。”

“那可不成,說好咱們一起學的,你和二嫂說定了就告訴我,我親自去請禦醫上門。”

“也好。等忙完四妹的事,家裏消停了,我就同二嫂商量。”

於是第二日起兩人各忙各的,很快就到了劉家下聘、紀府宴客這日。

劉家是國公府、又是皇親國戚,聘禮自然極為豐厚,擺了滿滿當當一院子。

賓客們圍著讚嘆一回,落座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論的卻都是開封府重犯“不明不白”死在獄中一事。

這案子昨日突然傳遍京城,在座皆是權貴人家,或多或少都聽說些內情,今日聚在一處,一人說上幾句,到開席時,已不知拼湊出多少種“真相”。

好在席間大家還算知道分寸,沒什麽人再談,但等酒過三巡,前院男客酒勁上來,有些便管不住嘴了,什麽先太子薨逝有蹊蹺,什麽官家寬仁、禦醫沒道理自盡、更像是他殺,越說越聳人聽聞。

紀延朗兄弟三個只好打起全副精神,安排下人盯著,聽到哪一席說話涉及宮闈,趕忙就沖過去,或是打岔,或是把人拉走醒酒,才勉強將整場宴席支應過去。

“要叫我知道是哪個龜兒子故意在昨日散播消息,我不錘破他的狗頭,我就不姓紀!”送走賓客、回到自己房中後,紀延朗還氣得要命,忍不住拍案罵道。

方盈忙活一天,此刻已經累得沒勁兒生氣,只說:“這人顯然是故意的。連三嫂四嫂都偷空問我,被毒死的道士,是不是真與自盡的楊禦醫有關。”

“她們不好好招呼客人,引著客人說別的,還去問你?”紀延朗更氣了。

方盈嘆道:“可能以為我爹在開封府,我會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吧。”

“知道不知道,今日也不是談這些的時候!咱們家宴客,一群人談這個,明日再往外傳,都說是在咱家聽說的,等到傳進官家耳朵裏,咱們爭辯得清嗎?”

“我何嘗不知此節?”方盈無奈,“可是此人算準了,大家聽到這樣的事,沒法忍得住不談論,尤其是在今日這樣的場合。”

紀延朗聽到這裏,雖然怒火更熾,卻也冷靜了一些,“是啊,若不是咱家宴客,我去旁人家赴宴,大約也忍不住探聽探聽。此人心思實在毒辣,會是誰呢?”

“我猜,就是上次把衛王建言遷都的消息傳回來那個人。”方盈覺著雙腿麻木,便向後仰靠在引枕上,叫杏娘給她捶腿。

紀延朗尋思一回,起身道:“我去見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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