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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方承勳拿手指著方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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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方承勳拿手指著方盈,“……

這是方家遷入新宅、安頓好之後, 女兒女婿第一次來,又正逢休沐,方承勳難得有暇, 便吩咐下去,著意準備幾道精致小菜, 同女婿多飲幾杯。

紀延朗也有心同岳父拉近關系,翁婿兩個言語投機、推杯換盞, 一餐飯吃了足足一個時辰才散。

這時紀延朗還沒覺得喝了很多,他平素酒量不錯, 自覺只是微醺,飯後陪半醉的方承勳喝了盞茶, 又閑談一陣, 才提出告辭,讓人去請方盈出來。

眼看便要立夏, 天本來就熱, 又飲過酒, 紀延朗感覺廳中憋悶得慌, 想幹脆出去到外面等方盈,不料方承勳堅持要送他,還陪著一起站到了二門外。

於是等方盈出來時, 便看到她爹頂著一張醉得通紅的臉,雙手緊緊抓住紀延朗, 口齒不清地說著醉話。

她禁不住皺眉,這是喝了多少啊?隔著好幾步遠,酒味還這麽大。

“爹。”方盈喚了一聲,走上前,“臉這樣紅, 可是醉了?”又笑著說紀延朗,“自家小酌幾杯,你怎麽還把我爹喝醉了?”

這只是句玩笑話,並無責怪之意,誰料方承勳聽了,大為不悅,一揮手道:“我沒醉!誰說我醉了?”又拿手指著方盈,“你怎麽同六郎說話呢?一點尊卑都不講,我平日是這麽教你的?”

紀延朗嚇一跳,眼見方盈臉上笑容沒了,忙按下岳父的手,勸道:“岳丈毋惱,她只是說笑。”又轉頭示意方家下人過來扶方承勳。

“說笑也不行!”方承勳不依不饒,“還當自己小麽?說話口沒遮攔的……”

紀延朗怕他酒醉說出什麽不好聽的話來,忙打斷道:“時辰不早,我們得回去了,岳丈也早些歇息,改日小婿再來聆聽教誨。”

說著話把方承勳送到下人手上,正待招呼方盈登車,手卻又被他拉住。

“六郎,別急,我再說最後一句,”方承勳攥住紀延朗的手,探頭出去,看向站在那裏不言不語的方盈,“我家這個大娘,你別看她平日不聲不響的,其實心裏最有主見、最是要強……”

“岳丈放心,小婿知道。”醉酒的人,得順著他說話,紀延朗抽空轉頭,看一眼方盈,示意她先上車。

方盈卻忽然笑了笑,開口說道:“我瞧著父親是久不見我,有很多話想教訓我似的,要不這樣吧,六郎先回去,我在家住上幾日,好好聽聽父親教誨。”

紀延朗感覺岳丈抓著自己的手一僵,轉回頭看時,方承勳已經松手,氣呼呼道:“胡說什麽?哪有出嫁女無緣無故回娘家住的?快走快走。”

說完不等他們再回話,扶著下人的手往二門裏去了。

“……”紀延朗看向方盈,想說點什麽,對方卻已轉頭往馬車那邊走,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他擡手摸一把額頭上忙活出的汗珠,快步跟上去,也上了車。

馬車緩緩駛出方家,紀延朗透過側邊小窗看見方家院門關上,回過身來,想安慰方盈幾句,一時卻不知怎麽開口。

方盈瞧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疲憊道:“行了,我自己的爹,自己知道。”

聽她這麽說,紀延朗莫名覺得好笑,然後他忍不住真的笑了兩聲,“想不到岳父這樣沈穩謹慎之人,酒醉之後也……”

方盈卻不覺得這有什麽好笑,但她今日實在是累了,懶得多說,只回一句:“我困了,瞇一會兒,快到家叫我。”然後就閉上了雙眼。

“……哎。”紀延朗低聲答應了,又不放心,怕她還是因方才的事難過,偷瞄幾眼妻子面容,卻發現她真的有疲倦之態,頓感疑惑,方家人口簡單,她繼母並不敢在她面前擺譜,怎麽才在後院呆了半日,就累得上車打盹了?

他有心問問守在車門邊的立春,又怕吵到方盈,想了想,不如回去直接問她本人,便熄了心思,也靠著車壁打盹。

方盈卻根本沒睡,她只是心累不想說話,並感到深深的後悔——她一定是中了邪,才會覺得繼母那樣的人,也可以親近、甚至求教。

若時光可以倒流,她絕不……念頭還沒轉完,身旁忽然傳來鼾聲,方盈睜開眼,只見紀延朗歪靠在車壁上睡得香甜,馬車顛簸搖晃,他頭隨著一點一點的,都沒醒來。

還是當男人好。方盈心中暗嘆一聲,重新合上眼,直到立春出聲輕喚,說轉過去就到家門了,才睜開眼叫醒那個仍在酣睡的男人。

紀延朗剛醒來還有些迷蒙,待記起身在何處,禁不住揉揉睡得酸疼的脖子,苦笑道:“今天這酒,真是喝得有些多了。”

他已忘了睡前想要問方盈的話,到家下車去見過母親,就要去找二哥說話,“岳父說他還沒定下給方盛開蒙的先生,我再去問問二哥,他認識的讀書人多,說不定有更合適的。”

方盈答應一聲,自回房去。

紀延朗去了小半個時辰,回來說:“二哥還真在留意學問紮實、性情端方的老先生,——他不說,我都沒留心,三房大郎已經五歲,父親和三哥四哥在外駐軍,無暇顧及,二哥就想先打聽著,若是明年給孩子開蒙,也不至於現尋人去。”

“二伯做事一向周到。”方盈道。

紀延朗點頭:“是啊,我真是自愧不如。”

“二伯畢竟是長兄。”

紀延朗又感嘆了幾句,最後說:“二哥說明日他先托人問問哪位先生如今得閑、願意登門教書,我說也不是非得到家裏去教,若有學問好的先生,在學風好的私塾教書,能把孩子托進去更好。”

方盈前面聽他說話,都沒怎麽往心裏去,答得也有些敷衍,這段是卻是真聽進去了,且十分讚同,“對,去外面就讀,方盛沒有倚仗,便不敢太頑皮,再有同窗比著,說不定還能用功些,比在家裏單請個先生教他強。”

“我也是這樣想。”紀延朗笑道,“別好不容易請個先生,沒幾天讓他氣走了。”

“那他倒不敢,”方盈看著他微微一笑,“可不是誰都同你似的膽大包天,總把先生氣得吹胡子瞪眼。”

“……”紀延朗裝作沒聽見,轉頭看看窗外,“哎呀,時候不早了,我得沐浴了。立春,叫人去打水吧。”

方盈只是隨口調侃他一句,沒想多談他年少頑劣的事跡,當下起身進內室,看著侍女給紀延朗找換洗衣裳,等熱水送來,伺候著他沐浴洗頭,收拾完殘局再就寢時,已又困又累,幾乎是剛躺下就睡著了。

第二日同岳青娥料理完家事,談起昨日回娘家,方盈先道謝:“為我娘家兄弟,又要辛苦二伯……”

“這有什麽辛苦的?都是親家,你說這些就見外了。再說你二伯本身就願意管這些事,三郎四郎自己都不操心孩子們該開蒙讀書了,偏你二伯記著,我看他呀,就是知道自己學問不夠,不然恨不得親身上陣教孩子們讀書。”

方盈笑道:“這麽說來,二伯還有教書育人之心?”

“教書育人倒也不至於,他就是愛看家中子弟讀書上進。這事與其謝他,你不如好好謝謝六郎,他一個自己都不愛讀書的,能為你兄弟讀書這麽上心……”岳青娥邊說邊止不住笑。

方盈也跟著笑起來,還把昨日她調侃紀延朗的話跟嫂嫂學了,“我說完,他也不接話,喊人去打水說要沐浴。”

岳青娥笑聲更大,笑夠了還說方盈:“你呀,真是一點兒不給我們六郎留顏面。從小相識就是這點兒不好。”說完忍不住又笑起來。

“就是話趕話說出來了,本來嘛,我那兄弟,就是我繼母再嬌慣他,也不能與六郎相比,頂多頑皮憊懶些,怎麽也不至於有那個膽子氣先生,那不是擎等著挨我爹的家法嗎?”

岳青娥點頭讚同:“這倒是。不過六郎如今真是長進有擔當了,以後等你們有了孩子,必會是個好父親。”

方盈一聽這話,臉上笑意立時減了三分,岳青娥瞧見,有些納悶:“怎麽了?”

“沒怎麽……”方盈覺得不該說,但她心裏實在憋悶,在紀府,有些話除了二嫂也沒別人可說,便在岳青娥再次追問後,嘆一口氣道,“昨日見了我繼母,談起外祖家的事,我也不知怎麽,突然覺得總歸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就同她說,我見了大劉氏難產而亡,心中害怕,想問問她懷孕生產都有哪些我該預先知道的事。”

“她怎麽說?”

“她說這有什麽好怕的?哪個女人不生孩子?哪有還沒懷上就想難產的?不吉利。”

岳青娥皺眉:“這是說的什麽話?”

方盈苦笑:“後面還有更不像話的——我聽完這話,已經不想同她再說,誰知她話音落地,突然又面露喜色,問我是不是有動靜了,我說沒有,她還不信,拉著我一個勁兒嘮叨不用怕,說我八字貴重,命薄的才會難產而死……”

她吐出一口氣,“我當時氣急,反問了一句‘這麽說我娘也是命薄,不然怎會早早丟下我去了’。”

岳青娥只知道方盈生母早逝,並不知與生育有關,一時遲疑:“親家……”

方盈點點頭:“我本來該有個同胞兄弟,可惜我娘早產,沒活下來。”

岳青娥伸長手臂,拍一拍她放在桌面的手,說了句:“難怪。”又道,“別聽你繼母的,有些人自己生得順,還一舉得男,便覺得這事沒什麽難的,還要瞧不起不順的,又說別人命不好,又說別人嬌氣,要我說,她們也不過就是運氣好些、沒攤上罷了。”

“是啊,我也這麽想,所以總是暗自害怕,不想把一切都交給什麽天命運數,想早早做些準備……”

“你這傻……”岳青娥搖搖頭,“你有這念頭,怎不先同我說?還舍近求遠去問繼母。”

方盈心中一動:“嫂嫂肯教我嗎?”

岳青娥佯裝不悅,板起臉來道:“你問這話,可見咱們平日裏白好了一場了。”

方盈立刻站起來,走到她旁邊拉住她手臂央求:“好嫂嫂,我一時糊塗,你別同我一般見識。”並不提她每次問起生育事宜,岳青娥都不肯多說的事。

“念在你是初犯,且放過你這一回。”岳青娥讓她搖了一會兒,才笑著松口,“你想問什麽?說來聽聽。”

“哎呀,這一時半刻,我還真不知該問什麽,要不嫂嫂先同我說說你懷蕓兒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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