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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回家細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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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回家細算賬

方盈怒氣還未完全平覆, 就這麽進去,臉上肯定會帶出來,便低聲對紀延朗道:“你先過去。”

紀延朗進來, 本來也是有話回稟,他點點頭, 臉上掛出笑容,先一步到李氏跟前, 說他們兄弟席位安在旁邊涼亭,兩位兄長還邀了幾位好友談詩論賦。

“那可難為你了。怕是坐都坐不住吧?”李氏笑話小兒子。

“兒子坐不住, 就進來彩衣娛親。”紀延朗笑道。

李氏笑著擺擺手:“我這裏用不著你,坐不住也多聽聽吧, 權當陶冶性情了。”

紀延朗笑著應是, 告退出去。

方盈這才帶著人走上前,含笑道:“剛做好的桂花米酒酥酪, 大夥先吃一碗暖暖胃吧。”

她親自端起一碗送到李氏面前, 然後走到紀四娘身邊, 伸手在她背上虛虛一按, 彎腰笑道:“四妹稍候,另給你煮了湯團,馬上就來。”

紀四娘輕輕點頭:“多謝六嫂。”

安氏從方才六郎進來就發覺有異, 眼睛一直盯著方盈,吃上酥酪了還要揚聲問:“姑嫂兩個說什麽悄悄話呢?”

“沒什麽, 四妹吃牛乳不舒坦,我跟她說另做了湯團給她。”方盈大大方方回完話,還笑著打趣安氏,“怎麽?三嫂也饞湯團了?”

安氏目光從妯娌掃到小姑,似笑非笑道:“我還真饞了, 一會兒給我也來一碗。”

“聽見了嗎?”方盈轉頭吩咐立春,“叫她們多送幾碗來。”

立春應聲去了,方盈順勢就在紀四娘身邊坐下,等安氏不再留意這邊,又湊近了解釋:“本來想給你和侄女們做糖水豆腐花,誰料高臺難行,她們搬運時,不小心打翻了。”

紀四娘不善言辭,先說一句:“不要緊。”說完覺得不誠懇,還顯得自己托大,緊著又接,“湯團就很好。”

好像還是不對,卻實在不知說什麽了,只好怯怯看著六嫂。

方盈看出小姑無措,笑著握住她手,低聲道:“知道你省事,不挑這些,但我還是想讓你知道,六嫂絕無敷衍之意。”

“不……不敷衍……湯團真的很好,我挺喜歡吃……”

“好好好,知道你喜歡了。”看她已經有點結巴,方盈接過話來,微笑哄勸,“但也別吃太多,我叫她們做了你愛的山珍羹。”

紀四娘口味清淡,最愛吃菌菇,所謂山珍羹正是以骨湯烹制的各類菌菇,她感念嫂嫂的心意,發自肺腑道:“六嫂費心了,多謝。”

這時又有侍女提著食盒進來,顯然是湯團做好送上來了,方盈笑著拍拍小姑的手:“難得出游,盡興了才好,別顧慮太多。”

她怕自己坐旁邊,紀四娘吃東西不自在,說完便起身,去哄著侄女侄子們玩了一會兒。

岳青娥回來時,見她帶著孩子們玩得滿臉笑容,覺得事情應當是過去了,便趁著與方盈一起去更衣時勸她:“回去記得哄哄六郎,別讓他心裏存了疙瘩——那事著實不怪他。”

方盈想問一句“他存什麽疙瘩”,話到嘴邊,覺得沒意思,又咽了回去,答應道:“我知道了。”

“今日太忙,等明日倒出空兒來,再責問童娘子。”岳青娥又道。

童娘子是紀府廚房的管事娘子,管廚房已經有七八年了,資歷老、廚藝高,還是從她婆母手裏接的班——童娘子的婆母也是李氏的陪嫁,如今已在家榮養,卻仍時時進府問安,在李氏面前說得上話。

方盈心知肚明,二嫂口中的責問,頂多也就是敲打幾句罷了。

不過她也沒想深究,在紀府這樣的門第,許多事都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從更衣處出去,差不多到開席的時辰,方盈吩咐上菜煮酒,本想在李氏身邊服侍一回,卻被婆母攔住:“我這裏不缺人服侍,你快坐下吧,忙了大半日了。”

還讓身邊侍女硬扶著方盈去入席,並吩咐:“酒就別讓她喝了,倒杯姜茶代酒吧。”

於是方盈一杯姜茶喝到底,整場春游飲宴,滴酒不沾不說,還陪著行了好幾輪酒令。

到散席時,幾位嫂嫂都有點微醺,安氏一把拉住方盈,在她肩上虛虛一戳:“今日便宜你了,欠的酒,下回可都得補回來。”

“那可不成。”方盈不答應,“今日說好了我只是湊數的,一碼歸一碼。”

說完把人往侍女手裏一塞,笑嘻嘻道:“快回吧,別耽擱我們收拾。”她沒飲酒,正好留下善後。

紀延朗也留了下來,陪她看著下人拆了帷幔、收好家具裝車,才一個登車一個坐轎,進內城回府。

夫妻兩個回到他們小院時,太陽已轉到西邊,空中雲朵染上幾許緋色,隨春風徐徐飄蕩。

方盈緩緩呼出一口氣,邁步進了房門。

“累了吧?”紀延朗問。

方盈只點點頭——也許是因為到家了,積累一整日的疲憊,好像都在這一刻壓了下來,讓她一句話也不想說。

兩人各自換上家常衣裳,洗了手臉,到榻上坐下。

“你們是不是光顧吃酒,沒吃什麽東西?”方盈先開口問。

“嗯。”紀延朗摸摸肚子,“叫她們下個面吃吧,肚子有點空。”

方盈就打發人傳話廚房,讓做一鍋湯面送來,“跟她們說不用麻煩,哪個湯有現成的,就用哪個。”

紀延朗聽見,想起白日的事,不禁哼道:“你還體恤她們,特意交代過的都糊弄了事,再縱著她們,以後還支使得動嗎?”

“……”她還沒找話茬,他倒先提起來了,方盈挑起眉毛,“我是怕你等不及。用現成的湯,盞茶功夫就能把面送來,等她們現做,怕不得天黑才能吃上。”

紀延朗一時無言。

看來他心裏還真的有疙瘩,方盈打發了侍女,耐著性子道歉:“白日裏是我不對,不該同你發火……”

“這怎麽能怪你?還是那廚娘可恨,你既然都交代了,她就該如實同我回稟,而不是含糊其辭,只說句腸胃不好、不能飲酒,——我還以為四娘是因腸胃不好才不飲酒的呢,哪知道是牛乳?”

其實在方盈看來,此事最令她惱火的,還真不是廚娘——下人嘛,差使出了紕漏,必然會推諉塞責,又有另一個地位更高的主子,上趕著頂在前頭,哪還肯實話實說?

她真正氣的是,紀延朗什麽都不知道,卻自作主張,連說都沒有跟她說一聲。更可氣的是,他心裏準覺得這是體恤她、為她好、怕她累著。

這個紀六郎,似乎以為對妻子好,就是讓妻子什麽都不幹、什麽心都不操,等他有暇時,帶出去玩一玩哄一哄就行了。

早晚得給他掰回來,不過不是此刻。

“她有她的錯,我有我的錯。”方盈淡淡笑道,“無論如何,我不該當著下人就那樣沖你說話,何況你本是為了替我分擔,我後來越想越覺得慚愧……”

紀延朗當時確實覺得方盈當著人沖他發火,有傷他大丈夫的顏面,回到外面涼亭,與兄長們飲酒時,心裏還一直不自在——又不是什麽大事,一碗酥酪,宴席未開、連道菜都不算,值當她發脾氣麽?

但他畢竟不是個剛愎自用的人,心裏講理的一面也在嘀咕,方盈並非亂發脾氣——明明可以另做個別的,廚娘卻偷懶只上酥酪,顯然是輕慢四娘,四娘看到送到跟前的酥酪,不會想到廚娘出紕漏,只會以為是兄嫂忽視她、不拿她當回事。

所以這會兒方盈一道歉,紀延朗心裏那點兒不自在立即消散,忙伸手按住她指尖,道:“我才慚愧呢,自己親妹妹飲食有避忌都不知道,還給你添亂。”

方盈沒料想他這麽快就自己轉過彎了,楞了一下,才道:“其實我原本也不知道四妹吃不得牛乳,只留意到她從來不碰牛乳做的東西,這次便特意問了她身邊侍女。”

“難怪你那麽生氣。”

特意問過了,還是給酥酪,四娘就是個泥人兒,也還有三分土性呢,哪能不往心裏去?

紀延朗終於明白為何方盈當場就急了,“不行,這個廚娘,我非得罰得她再不敢如此不可。”

方盈反手拉住他:“你別越俎代庖,二嫂說了,明日責問廚娘。”

“平日是二嫂管廚房?”

“嗯。”

紀延朗沒再說話,方盈看他神色似乎平覆了,便松開手,喝了半杯溫水。

接著湯面送到,兩人吃過面,出門一天都有些累,早早收拾睡下。

第二日岳青娥說到做到,當著方盈把童娘子叫來,問她豆腐花灑了怎麽不報。

童娘子果然推說是報給了六郎,上不加米酒的酥酪,也是六郎允準的。

“那你是怎麽跟六郎回報的?”岳青娥問完,又慢悠悠補一句,“我要聽原話。”

童娘子眼睛轉了兩圈,支吾道:“當時忙……忙亂,奴婢可能記得不準,隱約是……是說的四娘不能飲酒、腸胃也不好,克……克化不動牛乳……”

“真是這麽說的?”岳青娥問。

童娘子答之前心裏沒底,答完反而覺得自己就是這麽說的,肯定道:“是。”

“可是六郎說,你沒說過後面這句。”

童娘子神色一變,瞄了瞄方盈,狠狠心,跪倒在地:“那興許是奴婢記錯了,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沒看緊她們,打翻了豆腐花,請二位娘子責罰。”

果然能管得了廚房的,心思轉得就是快,她這麽直接跪下認錯,只說打翻豆腐花的錯,不提酥酪,倒仿佛是給紀延朗圓話、含冤替罪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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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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