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第 65 章 一種熱烈而洶湧的情愫從……

關燈
第65章 第 65 章 一種熱烈而洶湧的情愫從……

紀延朗握緊方盈的手, 先問:“這知縣沒什麽好下場吧?”

方盈點頭,笑答:“世伯說完這番話後,也就兩三天, 外面的魏汝珍部便不耐煩,喊話說, 無論誰綁了知縣出去投降,都能得賞金。”

“那不得群起而攻之?”紀延朗也露出笑容。

“嗯, 想綁他的人差點把縣衙沖塌。”故事差不多講完了,方盈想盡快剝離那時的情緒, 便故意往逗趣裏說,“不過魏汝珍部並沒有當場殺那知縣, 而是像對待奴隸一樣, 用一根繩子把他拴在馬後,一路向北拖著回去, 沒到長安人就死了。”

紀延朗哼道:“他應得的。早知如此, 還不如當初大軍圍城時說一句‘一人之故、不要為難百姓’、而後自刎於城頭, 尚能青史留名。”

“他也沒想青史留名啊!”方盈笑道, “人家明明只想升官發財。”

紀延朗輕拍額角:“是我糊塗了。魏汝珍部撤走後,你們便順利離開鄠縣了嗎?”

方盈點點頭,紀延朗松口氣, 又問:“一共困了幾日?”

“後來我娘說是八日,但我心裏一直覺得比這要久, 也許是當時太小太害怕了吧。”

紀延朗另一只手也伸過去,兩手合握住妻子柔軟的手,放軟了聲氣道:“真沒想到你幼時還有這段經歷。”難怪當年她剛被接到紀府不久,就敢為了武將軍和他爭論,想必那時, 武將軍在她心中是天神一般的人物,誰也不能冒犯。

“不然你以為我當初為何那麽理直氣壯?”方盈看他神色就猜到他在想什麽,笑著反問。

紀延朗嘿嘿笑了兩聲,不回答。

方盈覺得他不是好笑,斜眼打量,“啊,我知道了,你定是一直覺著我不講道理、莫名其妙……”

紀延朗忙打斷她:“那可沒有,冤枉!我只是……說了你不許生氣。”

方盈:“先說來聽聽。”

“……不說了不說了。”紀延朗可不想“以身試法”,“像你說的,此事早就說開了,不提也罷。你還是再同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事吧?”

“哪還有什麽事好講?”這種經歷,一輩子有一次還不夠?

紀延朗卻道:“我不是說被困在鄠縣這種,你說你在方家老家長到五歲,就沒有什麽難忘的幼年趣事嗎?那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可有玩伴?可曾淘氣闖禍惹岳母生氣?”

“淘氣闖禍?”方盈抽出手,在他手背上輕輕一拍,“我可沒有,你少以己度人。我聽娘說,你原來在蜀宮被先主寵壞了,回到家沒少讓父親費心。”

“費心?”紀延朗笑著搖頭,自嘲道,“其實你是想說費‘力’吧?娘怎麽連這些都同你說了?也不給我留點顏面。”

“就算娘不說,你的事跡在洋州也是……”方盈嘴快,說到這裏猛然想起自己當年背後和立春說他壞話,叫他聽見了,忙停住話,端起茶來喝。

紀延朗也想起那年的事,見她一面喝茶,一面從茶盞上方瞥過來,有點心虛似的,禁不住莞爾,逗她道:“是啊,那更不公平了!我的事你都知道,你的事,我卻不知。不成,你得事無巨細、好好給我講講。”

方盈幾乎沒同人講過那幾年與母親相依為命的日子——一是當時太小,記得的事不多,二是,那是她為數不多與母親有關的記憶,並不是輕易就能說出口的。

不過今日已經連她最不願回憶的事都仔細講了,順勢談起幼年生活,好像也沒那麽難了。

方盈放下茶盞,邊回想邊道:“老家是個怎樣的地方,其實我記不大清了,只記得我家院裏有一棵大桑樹,我娘養了蠶,我常自告奮勇,采桑葉幫娘餵蠶。”

“小時候就這麽懂事?”紀延朗玩笑道,“就沒幹過什麽壞事麽?”

方盈斜他一眼:“淘氣是有的,但我小時候可沒你膽子大,從來不敢惹禍……”

紀延朗瞪圓眼睛:“你說誰膽子大?我膽子再大,還有你大麽?”

“……”方盈想反駁,話到嘴邊,想起從前幾次與他打交道,好像自己確實沒有膽子小的時候,只好噎回去,睇視著他問,“你方才就是想說我傻大膽吧?”

紀延朗搖頭,嘿嘿一笑:“我想的是一個字。”

“一個字?”方盈直覺不是好話,幹脆不問了,伸手撿起棋盤上的骰子一扔,“下棋。”

紀延朗:“……”

不過這盤棋到底也沒下出個結果,因為很快船家就傳話說,前面將到汴河沿岸風景最佳之處,問要不要減緩船速。

兩人就是來游河賞景的,當然想慢行細看,便吩咐下去,等船速慢下來,紀延朗扶著方盈的手,並肩站到亭子圍欄旁。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下面又傳來船娘的歌聲,紀延朗聽著,不由一笑:“這歌兒還真應景。”

這歌詞是詩三百裏的句子,方盈早年也讀過,知道是賀新婚的——她和紀延朗婚後真正在一起相處,還不到兩個月,勉強算得上新婚,此時岸上桃樹繁茂、花兒極艷,與歌中所唱一般無二,確實很應景。

樂師為配合歌詞原意,曲子彈得甚是歡快,紀延朗聽入耳中,想起婚禮時自己不在,沒能親迎方盈,突然有些遺憾,再想想當時,雖婚禮辦得鄭重其事、一絲不差,卻定然毫無喜慶氣氛,更覺心疼。

便握緊她的手,側頭貼近她耳畔道:“以後我定不叫你受一絲委屈。”

方盈哪知道他心裏轉了這麽多彎兒?當下一楞:“啊?”

紀延朗見妻子滿臉疑惑,按下那些遺憾與心疼,笑道:“你不覺著咱們是天生一對麽?你因鄠縣之圍而景仰武將軍,聽不得旁人說他壞話,便有了我們的初遇;我流落交趾,憤怒絕望時因你當日一言而忍耐蟄伏,才活著回來,與你做夫妻……”

他本是不好意思談及自己的心思,才想說些“天生一對”的話和方盈玩笑,卻越說越覺得真是這麽回事。

他們過往每一個重大經歷都在推著他們走到一起、成為夫妻,且每一次,他們都是被天意或者說命運推著向前走的。

方盈是因喪母才被接進紀府,在紀府同他吵,並非出於莽撞、而是景仰,後來在汴京府中偶然再見,是因對紀家感恩、仗義執言,到最後他在交趾落水、下落不明,家裏請到陸天師蔔卦,更是誰都無法預料之事。

他們兩個真的就像綁了月老的紅線,無論隔著千裏萬裏,都能被拉到一起,不然怎麽偏偏方盈的八字就合適、還早就心悅於他呢?

除了冥冥中自有天意,真的別無解釋。

想到此處,紀延朗不由動了真情,連眼眶都不自覺紅了。

方盈瞧見,心下驚訝,不明白紀延朗這是怎麽了——他這番話對她並無任何觸動,因為前半段是她自己親身經歷,後半段洞房的時候就談過了,她實在不明白這有什麽好紅了眼眶的。

難道是因為方才聽了她幼年經歷,覺得太淒慘,心生同情憐憫?

“咱們這是做什麽?明明是出來游玩的,怎麽在此憶苦思甜起來?”不管因為什麽,他們此刻身在畫舫之上,旁邊無遮無擋,還有侍女伺候,都不適宜再談下去,方盈笑著岔開話,指點岸上景致叫他看。

紀延朗還在因“冥冥中自有天意”而心潮澎湃,尤其想到方盈是懷著愛慕嫁給他的,更覺心旌搖曳、難以自已,一種熱烈而洶湧的情愫從心底生出,轉瞬就將他整個人淹沒其中。

他突然十分喜悅,想緊緊抱住方盈,親上幾口,再轉上幾圈,還想沖著岸上桃柳大喊出他的心聲,好叫汴河沿岸所有草木都知道,他此刻有多歡喜雀躍,他和方盈又是多麽天生一對。

可惜這些都不能做,紀延朗強自壓抑著沖動,甚至不敢開口,怕有什麽傻話不過心就沖口而出,反倒唐突方盈,壞了此刻氣氛,所以始終都只笑著點頭,並沒有接話。

方盈見他一徑傻笑,眼睛還亮得很,不知想到什麽好事了,幹脆省下力氣,也不開口,靜靜聽船娘唱歌。

等紀延朗心情平覆、真正回神,畫舫已經恢覆原先船速,眼看就到下游泊船處。

“娘子覺著這一段景致如何?”他側頭望向自己命中註定的妻子,笑問道。

“很美。”方盈由衷答道。

桃花垂柳皆非名貴花木,算得上隨處可見,但如此連綿不絕,乘船遠望,自另有一番趣味,更難得是自在暢快,四下無道道高墻阻隔春風,頭頂亦無重重屋檐遮蔽青天,令人一抒胸中濁氣。

“那以後得空就帶你出來。”紀延朗聲音從所未有的柔和。

方盈禁不住轉頭看他一眼,見他中了邪似的,眼中滿是柔情,一時楞住。

紀延朗以為她是不相信,晃了晃牽著她的手,笑道:“我說到做到。”

這種好事,方盈當然不會推拒,笑著點頭:“好。”

她笑得眉眼彎彎,紅唇上翹,整個人生動嬌艷得,兩岸桃花都瞬間失色。

紀延朗心跳登時亂了,他不知為何,有些不好意思,轉開頭一指上游,道:“等會下了船,帶你去上次說的那間食肆,他家下酒小菜真是一絕,其中有一道醬鴨,百吃不厭……”

他口中滔滔不絕,心裏卻悄悄分神,冒出一個念頭:原來兩情相悅,是這般滋味。

想傾其所有待她好,陪她覽盡美景、嘗遍美食,只為換她欣然一笑——即如此刻。

-----------------------

作者有話說:紀延朗:冥冥中自有天意(感動

方盈:你說得對(千萬不能讓他知道真相……

感謝在2021-07-04 19:44:21~2021-07-08 16:14: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avahgao 98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