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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三月初一大朝會後,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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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三月初一大朝會後,官家……

第二天早上, 紀延朗神清氣爽地去了騎軍營,方盈看著他昂首闊步的背影,想起那句“人間至樂”, 恨得牙癢癢。

昨夜裏他是人間至樂了,可把她折騰得不輕, 懨懨地回去內室,方盈倒在榻上又瞇了一覺。

紀延朗直到午時初才回來, “去舅舅那兒坐了坐。二哥說,過年時他去給舅舅拜年, 舅舅態度比從前大為緩和,還打發表弟們來給娘拜年了, 叫我得空先去一趟。”

“你回來去見過娘了?”方盈問。

“嗯。”紀延朗點頭, “我說這次還拜見了舅母,舅母請娘有空過去坐坐, 娘只笑了笑。”

方盈就也笑道:“娘比誰都明白這裏面的緣故, 自然不為所動。”

紀延朗感興趣道:“哦?看來娘子也知道舅舅轉變的緣故, 不知可否替為夫解惑?”

方盈斜他一眼:“你少裝蒜。”

“我怎麽裝蒜了?”紀延朗湊到她跟前, 嬉皮笑臉的,“我幾個月不在家,家裏親戚這些事, 你不說,我如何知道?”

“那邊是尋常親戚麽?二伯又說了, 是去拜年時態度才緩和的。”方盈往後讓了讓,睇視著他反問,“舅舅沒問你伐北趙的經過?”

“問了,”紀延朗也笑著靠回椅背上,“還問我見過彭城郡公沒有, 我說沒見過,不過舅舅早晚會在官家的宴席上見到彭城郡公的。”

彭城郡公就是原北趙國主,紀延朗這話說得十分缺德,方盈聽了都覺得窩心,何況後主?

“舅舅沒把你趕出來?”她問。

紀延朗嘿嘿一笑:“哪能呢?舅舅還著實誇讚了幾句官家英武不凡、威震宇內,早晚四夷賓服呢!”

“那你還問我舅舅為何轉變?”還能為什麽?看到北趙都打下來,服了唄。

紀延朗先笑一笑,接著搖頭,露出些許嘲諷之色:“他轉得未免太晚了些,這幾年官家兵鋒所指,南梁吳越國主相繼納土歸降,閩地南越也都歸附,他卻還對咱們家擺他蜀中後主的架子,拿我們父子當亂臣賊子看,竟沒想過官家看在眼中會如何作想……”

方盈看他滿臉冷笑,覺得這話題不談也罷,便附和一句:“是啊,所以娘也覺得沒意思得很。”然後看一眼窗外,“走吧?去看看鄧大嬸和荷花妹妹,早去也好早回。”

紀延朗只是想逗方盈,才多談了幾句,他跟那個舅舅本來也沒多少情分,聞言答應一聲,帶方盈出門去了鄧家。

鄧大嬸母女兩個,見到紀延朗平安歸來,都十分歡喜,鄧大嬸更是拉著他問長問短,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她年紀大了,雖然學會了些京中官話,著急起來,還是嘰裏咕嚕只說土語,鄧荷花知道方盈聽不懂,就拉著她到內室單獨說話。

一晃幾個月過去,鄧荷花白了,也長了些肉,還高了一點兒,說話的口音亦不似先前那麽重。

方盈和她談了會兒家常,聽說她已跟著鄧大嬸和使女出門逛過汴河,如今春暖花開,汴河兩岸極其熱鬧,很有些羨慕,愈發覺得這小小內室又黑又憋悶,便提議去院子裏走走。

鄧荷花忙引著她出去,外間卻已無人,走到門邊才看見紀延朗和鄧大嬸站在院中說話,禁不住笑了笑:“天暖了,都呆不住了。”

兩人攜手出去,紀延朗聽見動靜,回頭解釋道:“大嬸說想在院裏搭個涼棚。”

“是該搭一個。”方盈讚同道,“京裏這數伏天,熱起來也難捱呢。”

幾個人商量了一下怎麽搭,最後紀延朗道:“行了,我心裏有數了,等過些日子閑下來,就找工匠來搭。”

他昨日才到家,不想在外面耽擱太久,說完就和方盈告辭回紀府。

上車以後,紀延朗想起來說:“娘同你說了嗎?那座宅子已收拾得差不多了,等休沐日咱們回方家,請岳父擇個吉日、搬進去吧?”

“嗯,娘同我說過。原先就是想著等你回來,再擇吉日搬過去。”

紀延朗聽得心中熨帖,悄聲道:“我這次救駕有功,甭管別人如何,官家定是要封賞我的,到時咱們備一份厚禮賀岳父喬遷。”

換了大宅子,添了下人,開銷自然更多,但方盈父親卻沒升官加俸,他這明顯是要借著送禮貼補她娘家,方盈心中領情,低聲回道:“那我先替父親母親謝……”

紀延朗不等她說完就握住她手,笑著調侃:“明明是咱們夫妻一起送禮,哪來你替岳父岳母道謝的道理?你自己謝自己麽?”

“……”方盈只好笑一笑,道,“我謝你有心還不行麽?”

“這麽點事兒,不值當一謝。”紀延朗說著,突然嘆一口氣,“走之前,我可是答應要給你搏誥命的。”

方盈擡起空著的右手,輕輕按在他那只握著她的手上,柔聲勸慰:“你忘了我說的麽?你平平安安回來,才是一家人的福氣。”

“可我還想給你更大的福氣。”

“來日方長嘛。”

紀延朗怔了怔,不但不釋然,眼神反而黯淡下來,“你還記得,我曾經說想在營裏給鄧大嬸尋個靠得住的上門女婿嗎?”

方盈點頭:“嗯,記得。”

“其實出征之前,我已經留意到兩個人選……”

眼看著他的神色越加沈痛,方盈想起他昨日問起鄧大嬸母女後強顏歡笑的樣子,還聽不得“來日方長”,心知那兩位怕是有什麽不測,便翻轉左手,兩手合攏住紀延朗厚實粗糙的手掌,靜靜聽他說。

“那兩個兄弟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踏實可靠,肯上進,也能吃苦……”紀延朗聲音低落下去,“可是我沒能把他們好好地帶回來。”

“這不是你的過錯,戰場上刀劍無眼,你自己也受了傷呢。”方盈寬慰道。

紀延朗沈默片刻,又嘆一聲:“是啊,刀劍無眼,你說得對,不該給妹妹找一個從軍的女婿,她們娘倆再受不起這個苦痛了。”

幽州一場大敗,大軍死傷逾萬人,世間不知多了多少孤兒寡母。

方盈一時也不知說什麽,直到快回到紀府,才勉強笑著說一句:“我們從現在開始,重新給荷花妹妹留意也不晚。”

回家要先去見李氏,紀延朗不想讓母親看出端倪,點點頭,囑咐一句“別告訴娘”便揭過此事不提。

兩人到家後,陪著李氏說了會兒話,又一起用了晚飯才回房。

這一晚紀延朗很老實,沒纏著方盈求歡,方盈以為可以好好睡一覺,誰知這人一反常態,竟不似往常一樣沾枕就著,在旁邊翻來覆去的,攪得她也不得安眠。

“睡不著?”方盈昨晚就沒睡好,不想跟他耗下去,幹脆開口問。

“嗯,吵著你了?”紀延朗翻過身來問。

方盈心裏回了一句“廢話”,面上還是耐著性子道:“沒有。你怎麽了?是有什麽煩難之事麽?”

“沒有,我就是……”紀延朗頓了頓,呼出一口氣,“一想起那些陣亡的兄弟,就沒了睡意。你說人死後,真的會去陰曹地府,重新投胎嗎?”

“會吧。聽說有的人,投胎時孟婆湯喝得少,還會記得上一世的事。”

“是麽?有這種事?”

正值月底,天上無月,內室燈也熄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方盈聽見紀延朗窸窸窣窣靠近,轉過頭卻只能看清大概輪廓,“嗯,我以前聽長輩講過,好像是我外祖那邊的遠親……”

方盈拿小時候聽過的志怪軼聞編了個煞有介事的故事,“他說他前世是個女子,原是某地某家的,成人後嫁到同鄉某家,生孩子時難產死了。本來沒人信,覺得他胡說,後來有人真去了他說的那地方,打聽得知那裏真有這麽兩戶人家,樣樣都對得上,說這話的人卻是個從沒出過遠門的,這才都信了。你說奇不奇?”

紀延朗看不清方盈神情,聽她說得言之鑿鑿,就信了,“那真是奇聞……”

“是啊,所以我多多少少還是相信有陰曹地府、轉世輪回,你若是放不下那些兄弟,不如去相國寺做一場法事,超度一番,給他們求個來世。”

紀延朗本來是不信神佛這套的,母親為了他虔誠禮佛,他不好勸,心裏其實有幾分不以為然,但此刻聽了方盈這話,他卻立時動心。

“你這主意好,明日我就去相國寺。”

方盈本就是為了哄他心安,讓他早點睡,聞言便笑道:“哪還用你親自去?家裏齊管事專跑相國寺,明日把他叫來,交給他去辦便是——相國寺香火旺盛,法事也要排日子,等都定好了,正日子那天你再去上一炷香,便算是你的心意都盡到了。”

“原來如此,多謝娘子指點。”紀延朗心上大石瞬時放下,伸頭在方盈臉上吧唧親了一口,躺回去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日他從騎軍營回府,先找齊管事交代了此事,到傍晚齊管事來回話,說相國寺高僧上半月初八到十四、下半月二十日以後,都可以安排法事。

紀延朗就定了三月初八到十四,做七日法事,超度他麾下那幾個不幸陣亡的兵士。

到休沐日他們小夫妻兩個回了一趟方家,將宅子的事說了,又順便邀著方承勳去新宅子裏外看過一回——宅子收拾得十分齊整,不提墻壁屋瓦這些,便是花木都已修剪整齊,人直接搬進來住即可。

方承勳連說幾句受之有愧,才應下來,說選好日子再打發人去告訴紀延朗。

休沐日後便是三月初一,大朝會後,官家行兩戰賞罰,紀延朗果然因救駕之功官升一級,額外另有太原之戰的各種賞賜。

與他一同在亂軍中救駕的秦王,更是得加開封府尹一職——照舊例,只有儲君才能擔任開封尹,因此詔令一下,人人都知秦王將入主東宮。

秦王風光無兩,比他年長的燕王立時處境尷尬起來,更尷尬的是,因幽州之戰他不等皇父禦駕就徑自跑到金臺,官家降罪,除去他之前加封的檢校太傅、同平章事等官,還從燕王改封了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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