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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紀延朗把這封信反反覆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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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紀延朗把這封信反反覆覆……

紀延朗走了九天, 方盈忙了八天半,要說想他,是真的沒有那份空閑——雖然有空她也未必會想。

不過沒空想人, 並不代表方盈不關心前方戰事,官家禦駕親征, 這一番若是不能蕩平北趙,今年這個年, 大家就都別想好好過了。

所以聽說紀延朗來了信,她還是真心地露出幾分驚喜之色, 快步走到二嫂身邊,關切地問:“信中怎麽說的?”

李氏已粗略看過一遍, 聞言將信箋遞給方盈, “就是報平安,我眼睛有些花, 看不大真切, 你念給我聽聽吧。”

“是。”方盈接過來, 念道, “母親大人膝下……”

她慢慢地讀,目光卻已將這張紙上的字跡掃了一遍,果然第一頁只是問候和報平安, 說他已見過父親與兩位兄長,奉父親之命給母親寫這封家信。

信上先說父親一切都好, “英武非凡”,又代兩位兄長向母親問安,接著翻到第二頁,才提及父親已領了聖命、率彰德軍北上鎮州,阻擊胡人發往太原的援軍。

“北趙軍士氣低糜、不堪一擊, 明日兒便將隨聖駕從潞州開拔,兵臨沁州城下,請母親大人靜候佳音,不日必有捷報傳回京師。順問二哥、五哥、嫂嫂們安……”

岳青娥就站在方盈身旁,目光也一直落在信紙上,此刻見她忽然停下,立時露出促狹之色,嬉笑著問:“怎麽不往下念了?後面還有呢。”

方盈側頭瞟她一眼,直接念最後一句:“臨書倉促,不盡欲言,敬候回諭,兒延朗拜上。”

“哎……你怎麽偷懶,少念了一句?”岳青娥見她耳朵紅了一片,更要打趣她。

李氏就是剛才留意到最後有提及方盈,才交給她念的,這會兒見小兒媳婦不好意思了,笑著解圍:“左右是寫給她的,她看見了就成,不念就不念吧。”

方盈感覺耳根有點發熱,便不吭聲,只把信箋送回李氏手上。

岳青娥卻不肯輕易饒了她,打趣道:“只看見可不成,六郎還等著回信呢。”

“……”這個人真是的,給母親寫信,最後怎麽就厚著臉皮說什麽“六娘若有信,可隨回信一道送來”這種話?他都沒單給她寫信,憑何認定她有信要寫給他?

再說,“不是說不日就有捷報麽?興許沒幾日就打下太原城,得勝班師了。”方盈小聲道。

李氏失笑:“哪有那麽容易?別聽六郎胡說,太原城真那麽好打,官家還用得著親自出征?況且……”她臉上笑意轉淡,“真打下來了,說不定官家還會繼續北上。”

這話一出,室內熱鬧愉悅的氣氛頓時冷了一半,繼續北上,就是要收覆幽雲十六州,胡人兵強馬壯,又占據幽燕四十年,可比北趙要難對付得多。

“怎麽?一聽說得寫回信就愁成這樣?”李氏覺察到,不欲此時便憂心那麽遠的事,先提起精神打趣方盈,“別太當回事,隨意寫些日常瑣事便好。”

岳青娥立即點頭附和:“就像你們平日在家說話那樣最好。”

方盈為了哄李氏高興,假作羞澀,低頭應了一聲。

李氏笑了笑:“寫好了送到你二嫂那兒去,到時與你二伯的回信一起送走。”

方盈又應一聲,李氏想起來問:“家裏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暫時同方荃住一間屋。”

李氏點點頭:“過了年開春搬進新宅就好了。”說完她看一眼窗子,笑道,“午時了,我說有點困倦了呢。”

方盈和岳青娥忙一起告退,請婆母歇息,出得院子,她又謝一次二嫂,“那床被子又厚實又軟和,嫂嫂費心了。”

“這點兒小事,還值得你再提一回?”岳青娥笑著搖頭,“我還特意叫她們別拿太好的去呢,免得……”

她停住了沒說下去,方盈卻知道她是想說免得東西太好,壓過了方家主人,便笑著握住岳青娥的手,道:“如今家中無事,嫂嫂難得清閑,不如明日我叫廚下做幾個菜,咱們兩個躲個清閑,也小酌幾杯?”

岳青娥眼睛一亮:“好啊。”

“那就說定了,我也不下帖子了,明日午後,我叫立春去請嫂嫂。”

岳青娥笑著答應,妯娌兩個到岔路口作別,方盈回去自己院中,換了衣裳,坐下來喝了半盞茶,想起來問:“鄧家那邊,這兩日可有什麽消息?”

自紀延朗走後,方盈安排下人每隔一日去鄧家看看,母女倆是否安好、可有什麽需要,那邊倒是一直沒什麽特別的事,頂多說一說鄧荷花給她做的鞋如何了,弄得方盈忙叫人傳話,說鞋不急著穿,慢慢做就是,千萬別累著。

“楊三的娘子來回話說,鄧家母女倆都好,就是鄧娘子惦記六郎,拉著她問了幾句六郎到哪裏了,開戰沒有。”一直在家的杏娘回話。

“還說什麽了?”

杏娘想了想,回道:“還問娘子在家做什麽。”

方盈想起自己曾說要接她們母女來家裏做客,這些天卻一直顧不上,便吩咐道:“你叫楊三娘子明日去一趟,就說六郎來信報過平安了,問她們母女哪日得空,我派車去接她們過來坐坐。”

杏娘應聲去了,立春問:“娘子,要研墨嗎?”

方盈側頭瞪過去,立春賠笑道:“娘子不練字了嗎?”

她若是不出門,這個時辰確實是練字的好時候,天光正亮,不用點燈,但今日有紀延朗那一出,方盈一下子就想到寫信上去,聞言有點下不來臺,哼道:“今日累了,不練了。”

立春沒再說,給主子添了茶,才笑道:“把楚音姐姐送去,娘子總算少了一樁心事。”

“嗯。”方盈長出口氣,端起茶慢慢喝了,念頭已從楚音轉到周從善身上。

這小娘子很不對勁,就算她們兩個熟不拘禮,也沒有進門連口茶都沒喝,就催著她帶楚音走的道理,是院裏藏了什麽人,還是周從善急著去什麽地方?

她什麽都不肯說,方盈絲毫沒有頭緒,越想越亂,隨口吩咐立春:“鋪紙研墨吧。”

“哎!”

立春答得極其幹脆,方盈擡頭看時,她已經腳步輕快進了書房。

“……”這丫頭是不是誤會了什麽?她是想練字靜心而已!

但她剛才自己又說了不練了……方盈皺眉坐了一會兒,想想李氏,這封信到底不能不寫,只好進去書房。

提起筆想先打個草稿,卻在啟辭上就犯了難——方盈從來沒寫過信,也沒收到過信,只這兩年在李氏那裏,偶爾給她讀讀家中親眷來信,才知道書信大略怎麽寫。

但親眷給李氏寫信,與夫妻之間寫信肯定有所不同……方盈正琢磨著,蘸飽了墨的筆因為懸停時間過長,往下滴了一滴墨。

“……”算了,先跳過這裏,方盈讓開那迅速洇開的墨跡,落筆寫道:頃獲手書,欣悉康泰……。

紀延朗收到這封回信時,人已經在沁州城內,他先快速讀過兄長代母親寫的回信,然後便迫不及待拆開另一封帶著淺淡花香的信箋。

“郎君謹啟,見信如晤。頃獲手書,欣悉康泰,至為寬慰。”

紀延朗失笑搖頭,嘀咕道:“怎麽一板一眼的……”

再往下看,客套話沒了,終於講起別後諸事,卻仍是一板一眼的,講她回娘家發現妹妹無人教識字,勸諫了父母,但心中仍是擔憂,後來見到周家妹妹就提起來,沒想到周家妹妹竟借了個服侍過周太夫人、能寫會算的侍女給她。

到這裏其實也還好,雖然行文略顯呆板,但總歸寫的是方盈在家做的事,可下面筆鋒一轉,竟記起了賬。

先是說給娘家拿了多少錢,用於借來那位侍女的飲食用度開銷,接著又說給侍女拿雙倍月例,每月要拿出兩吊錢給她,甚至連第一個月的已預先支出都寫明了。

紀延朗哭笑不得——她這到底是家書,還是報賬啊?

更令他郁結的是,信讀到這裏,後面只剩寥寥數語:“家中諸事皆好,想必二伯信中已有提及,不多贅述。鄧大嬸與荷花妹妹亦皆安好,昨日至家中做客,雖言語略有不通,仍賓主盡歡。妾在家中,除此別無他事,唯盼君早日得勝還家,書不盡意,餘容後敘。妻盈書於十月二十六日午後。”

紀延朗把這封信反反覆覆看了三遍,才勉強從那句“唯盼君早日得勝還家”中,看出一絲相思之意。

“第一回寫信,她定是不好意思直抒胸臆。”紀延朗一邊品味那點兒相思,一邊自我反省,“原當我先給她寫信的,這樣她才好回,生叫她這麽寫,換我也不好下筆……”

這麽思量一回,那一絲相思,便自行醞釀出了十分。

紀延朗當即就想寫一封回信,可惜還沒等叫人來研墨,官家就有軍令到,他只好匆匆收起信箋,先去聽命。

等紀府再次收到軍中來信,已是十一月中,其時沁州、汾州大捷的消息已傳遍京師,張貴妃的侄子張雄強搶民女、毆傷人命一案,開封府也已審結,交由審刑院覆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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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卡文,久等了……

以及,寫信真的特別耗腦細胞……

另註:臨書倉促,不盡欲言,敬候回諭,頃獲手書,欣悉康泰,至為寬慰……等等這些都是舊式書信套話,非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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