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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紀延朗松口氣,繼續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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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紀延朗松口氣,繼續慢慢……

周從善居處在相國寺西南角,這一片是專門劃出來給一些家人亡故,卻因各種原因不能回鄉安葬的香客暫厝靈柩的,因此周圍遍植松柏,十分幽靜。

松柏四季常青,被深秋的黃葉襯托,愈顯蒼翠,方盈望著這滿眼綠和頂上澄澈晴空,只覺心胸格外暢快。

紀延朗的心思卻不在景色上,“你怎麽認識這一位的?”

周國舅長女曾是準太子妃,紀延朗其實覺著先前稱呼周姑娘並不太合適,這會兒只有他和方盈主仆倆,索性用“這一位”指代。

方盈知道他必有此一問,早備好答案:“最早是娘帶我去探她的病——周太夫人剛病故沒幾個月,太子殿下就也跟著去了,她傷心欲絕,曾有出家遁世之意,但官家不許,她無可排解,一下就病倒了。”

這些原是實事,方盈憶起那時的周從善,語氣不自覺就有唏噓之意,“你也知道娘一向憐惜我們這種從小就沒了親娘的孩子,親自溫柔解勸過,又想著我與她多少算同命相憐,就同周夫人說了,讓我隔三差五去探望,陪她說說話,過了那個坎就好了。”

“我娘主動與周夫人說的?”紀延朗總覺得這舉動有些冒昧,不像他母親一貫行事作風。

“嗯,娘沒同你說過,是托了周家才找到陸天師的麽?”

“說過。那是為了還人情?周家就答應了?”

“答應了啊,周家當時本來就有些束手無策,她那病是從痛失親人而來,有個能說上話的人慢慢開解,病才能好。”

紀延朗側頭看一眼戴著帷帽的方盈,有輕紗阻隔,她神情看得不是十分分明,“我聽說這一位眼高於頂,連皇家公主都同她說不上話,沒想到竟同你如此投緣。”

她就知道跟他演這套芳心暗許、一往情深的戲會有麻煩——他哪會信啊?!他們倆什麽關系,別人不清楚,他還不清楚嗎?換了方盈是紀延朗,也絕不可能相信啊。

既然不信,就會有所懷疑,進而自覺不自覺地尋找疑點。早知如此,當初她就不在岳青娥面前默認自己對他有所謂的情意了。

可惜現在說這些也晚了,這門婚事的源頭,是陸天師的推衍蔔算,紀府能找到陸天師,是托了周府,而她現在跟周從善相交甚密,看在始終心存疑慮的紀延朗眼中,簡直就是一條明線。

幸好方盈早有準備:“你有所不知,她不願與公主往來的原因,恰恰是她肯聽我說話的原因。我比她大一歲,她七歲親娘去世,算來與我娘是同一年走的。”

紀延朗腳步不由一頓,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自那以後,她就長在周太夫人膝下,有時她姑母昭穆皇後也會接她去住,於是在她心裏,祖母和姑母就一起暫代了親娘的位置,可惜昭穆皇後也……”方盈輕輕嘆氣,“那幾位公主皆非昭穆皇後所出,她當然不願同她們往來。”

紀延朗沒想到是這個原因,想想若換了自己,恐怕也是同樣作為,就點了點頭。

點完頭,他又覺得自己只顧抓著疑點追問,讓方盈也幾次憶起喪母之痛,多少有些過分,就以難得的溫和語氣問:“我恍惚聽說你繼母其實是你姨母,她待你好嗎?”

“還好。”方盈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不過有關繼母,她也只答得出這兩個字。

是啊,繼母、就算是姨母做繼母,再好能好到哪兒去?紀延朗目光四下亂瞟,想換個話題,但這裏實在少有人來,除了一條往外去的路,只有兩旁高大的松柏,想找個事兒說都找不到。

他找不到,方盈卻有個現成的事想問他:“你與三皇子殿下是在哪裏遇見的?”

“在慧通大師那裏。我娘說慧通大師親自為我誦過經,祈求佛祖保佑,叫我誠心誠意去謝謝大師,我在大師那兒剛坐了一會兒,三殿下就來了。”

“那你們怎麽會結伴來周妹妹這兒?”

“辭了大師出來,我娘打發人來找我,叫我記得來接你,三殿下說他正好也要去給周太夫人上香,就一起來了。”

說到這個,紀延朗想起方才周從善對三皇子不冷不熱的,還不如待他親切,就問方盈:“這一位對皇子們,難道也同公主們一般態度?”

方盈道:“那還是待公主們更客氣些。”

紀延朗:“……”

“這也不能怪她,陸天師有那一番預言,太子殿下又薨逝了,對皇子們,她本來就要更避嫌一些,今日若不是你也同來,她九成九是不會見三皇子的。”

“他們還真信這些?”

方盈聽他語氣頗不以為然,便笑道:“本來不信的,見你平安回來,也要信了。”

紀延朗最不愛聽別人說他平安回來,與陸天師有什麽關系,當即皺起眉來,冷笑道:“當初我娘找他,是因為所謂‘一門三皇後’算得準,如今第三個皇後沒成真,我回來了,又拿我的事去給前番預言打包票,裏外打補丁,怪不得如今隨便一個江湖術士,都能登堂入室,成權貴座上賓呢。”

方盈覺得陸天師和其他江湖術士還是不一樣的,而且人家也是因為她才招的紀延朗這番褒貶,就仗義執言道:“說到底還是人們願意相信有所謂天命。”

紀延朗猛地站住腳,回頭看她:“這麽說,你也覺得我能平安回來,都是因為陸天師推算出來的所謂天命?”

“……”哎呀,怎麽還急了?方盈趕緊搖頭,“我還是更信事在人為。”

紀延朗臉上都是不信之色。

“真的,如果因為探知到了所謂天命,就什麽都不做的話,天命也不可能成真,所以我覺得,有時候天命更像是一種……慰勉。對無能為力的人來說,尤其如此。”

她這話不光說得懇切,也與紀延朗對她的了解相符,他終於信了,但信了之後,先前的疑慮也回來了,“你既然不信此舉對我有所幫助,又為何答應此等荒誕之事?”

“荒誕之事?你說我們的婚事……是荒誕之事嗎?”方盈盡力讓自己顯得難過,“我從沒覺得荒誕,因為這是當時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輕,仿佛是有點哽咽,紀延朗一瞬間有些手足無措,也不知是因為她這番話說得過於情真意切,還是怕她真哭了。

“……”他呆站了一會兒,還是不知道說什麽,只好訕訕然轉身,繼續往外走,同時含糊道,“回吧,娘該等急了。”

紀延朗硬挺著不回頭,但他開始那兩步邁得太大,眼角餘光瞄不到人,只好豎起耳朵,從聽腳步聲來判斷方盈是否有跟上來。

第三步,後面安安靜靜,他步伐收小了,緩緩邁出第四步,還是沒聲——她不會是要等他回過頭去又道謝又道歉才肯走吧?那他可不……念頭沒轉完,後面終於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紀延朗松口氣,繼續慢慢走,等方盈趕上來,能用餘光看見她了,才恢覆平常的步幅。

方盈將一切都看在眼中,卻只心中偷笑,並不開口,與他一路沈默著去了李氏休息的靜室。

李氏何等眼力?雖然這倆人進來時都面帶笑容,她還是一眼就看出了氣氛不對,回到家讓方盈先回房休息,自己揪著兒子回去問怎麽回事。

“沒怎麽,話不投機罷了。”紀延朗可不敢當著他娘的面說什麽“荒誕”。

李氏恨鐵不成鋼,擡手想打又舍不得,最後輕輕拍了他肩膀一記,道:“過兩日去方家,再敢給我鬧什麽‘話不投機’,看我怎麽收拾你!”

去方家,紀延朗還真沒鬧——不但沒鬧,他還帶了幾大車禮物,大張旗鼓地穿街過橋、沿汴河南岸繞了一繞,才拐進方家所在的柿子巷。

“他這是故意給那些蜀中舊臣看的。”蜀中君臣遷進東京後,多被安置在汴河南岸居住。

方盈放下車帷,低聲同隨侍的立春說,“當初有好幾家,又不舍得好好的女兒,又想貪這個便宜,或是一表三千裏的表親,或是不知從哪認的養女,只有一個是親生女兒、還是死了丈夫已守寡三四年的,都敢薦到夫人面前。”

“可是郎君如何會知曉?”立春不解。

“他想知道為何是我,多找幾個人問一問,自然就問出來了。”方盈一直不怕他找別人問,就是因為這個。

這門婚事是她謀來的不假,但最終能落到她手裏,實是托某些把世態炎涼四字刻進骨子裏的人所賜。

以紀延朗愛憎分明的性情,知道以後,一定記恨這些人,借著今日回方家,大擺排場讓他們看見,空自艷羨、悔不當初,想想還挺解恨的。

尤其方家院小,門外巷子也窄,後面那幾車東西,且得慢慢往院裏卸呢,正好讓左鄰右舍看個夠。

方盈對娘家雖有怨言,但此舉亦於她面上有光,她樂得瞧熱鬧。

要不是一下車就看見舅舅舅母也在的話,她會笑得更真心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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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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