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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77空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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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77空槍

Ch77空槍

海崖邊的囚籠,時間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將兩個互相撕咬的靈魂封存在永恒的折磨裏。空氣沈重得能擰出水來,連海浪的咆哮都顯得遙遠而模糊,像是另一個世界傳來的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沈燼站在囚室門口,手裏端著與昨日別無二致的餐盤。不同的是,今天他的目光先落在了墻角那個小茶幾上,昨天送來的餐食,除了那杯清水被喝掉一小半,其他的,紋絲未動,早已冰冷凝固,像一盤盤色彩黯淡的,失敗的雕塑。

一股無名火“騰”地竄起,燒灼著他的理智。他推開門,視線第一時間鎖定了窗邊那個身影。

蕭硯依舊坐在那張單人沙發上,面對著浩瀚無垠,卻也是絕望深淵的大海。他比前幾天看起來更加單薄,寬大的家居服空蕩蕩地掛在他身上,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走。

陽光透過玻璃,落在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側臉上,甚至能看清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他閉著眼,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唿吸輕淺得幾乎無法察覺。

沈燼將手中的餐盤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突兀。

蕭硯的眼睫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那雙眸子,依舊空洞,像是蒙上了一層永遠無法拭去的灰塵,失去了所有光彩。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看向聲音的來源,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仿佛那裏有什麽極其吸引他的東西。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讓沈燼煩躁。

他幾步走到蕭硯面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部分光線,投下濃重的陰影,將蕭硯完全籠罩。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沙發上這個虛弱蒼白,卻依舊固執地維持著某種可悲尊嚴的Omega,胸腔裏翻湧著一種覆雜的情緒。

“你以為,”沈燼開口,聲音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用這種絕食自殘的蠢辦法,就能拿捏住我?就能讓我心軟?還是你覺得,死了就能一了百了,擺脫這一切?”

他嗤笑一聲,那笑聲幹澀而刺耳:“蕭硯,我告訴你,你就算真的餓死在這裏,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我只會覺得你蠢透了,懦弱!連面對現實的勇氣都沒有,你和你那個只會聯姻,遇到事情就崩潰的母親,沒什麽兩樣。”

他刻意用最惡毒的語言,試圖刺穿蕭硯那層冰冷的外殼,想看到他痛苦,看到他憤怒,哪怕只是一點點。

蕭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他依舊沒有看沈燼,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抓住了柔軟的家居服布料,留下幾道深刻的褶皺。

他的沈默,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對抗,徹底激怒了沈燼。

“說話!”沈燼猛地俯身,一把掐住蕭硯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面對自己。觸手的皮膚冰涼細膩,卻脆弱得仿佛一用力就會碎掉。沈燼心底某個角落莫名地**了一下,但立刻被更洶湧的怒火覆蓋。“你不是最能言善辯嗎?不是最會算計嗎?當初在地下拳場,你是怎麽用一百萬和幾句鬼話給我套上項圈的?在廢棄工廠,你又是怎麽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讓我簽下賣身契的?啊?!”

他逼近蕭硯,灼熱的唿吸噴在他的臉上,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彌漫開來,帶著硝煙的壓迫感,試圖從生理和心理上雙重碾壓對方。

“還有我妹妹,”沈燼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扭曲,“你拿著她的病情,一次次地要挾我,讓我替你賣命,讓我雙手沾滿洗不幹凈的血!你那個時候,怎麽不擺出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蕭硯被迫仰著頭,眼神依舊空洞地望著沈燼身後某個虛無的點,仿佛沈燼聲嘶力竭的控訴,只是耳邊無關緊要的風聲。

“哦,對了,標記。”沈燼像是想起了什麽,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另一只手的手指,近乎侮辱性地劃過蕭硯後頸那塊已經結痂,卻依舊敏感的腺體,“假性發情?誘導劑?演得真像啊,蕭硯。看著我像條發情的狗一樣被你耍得團團轉,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成為我的Omega,呵……你他媽從頭到尾,就把我當成一個可以利用,可以標記,可以隨意丟棄的工具!”

腺體被觸碰,帶來一陣混合著生理性戰栗和心理性屈辱的尖銳不適。蕭硯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一直空洞的眼神終於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漣漪,但那漣漪深處,不是悔恨,不是恐懼,而是近乎瘋狂的譏誚。

他終於將目光聚焦在沈燼因憤怒而有些猙獰的臉上。

然後,他笑了。

一個極其輕微,卻帶著無盡嘲諷和寒意的笑容,在他蒼白的唇角綻開。

“是又怎麽樣?”蕭硯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清晰地傳入沈燼耳中,“相遇是我設計的,債務是我安排的,你妹妹,確實是我拿捏你的最好籌碼。標記……”他頓了頓,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刮過沈燼的臉,“也是我算計好的。我需要一個絕對忠誠,絕對強大,並且……絕對離不開我的Alpha。而你,沈燼,你符合所有的條件。”

他承認了。

如此幹脆,如此平靜,甚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令人心寒的坦率。

沈燼楞住了。他預想過無數次逼問,預想過蕭硯會否認,會狡辯,卻從未想過,他會這樣直接地,冷酷地承認一切,這比他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讓沈燼感到窒息,這等於將他過去所有珍視的痛苦的掙紮的記憶,全都變成了赤裸裸的,冰冷的算計。

“你……”沈燼掐著他下巴的手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我什麽?”蕭硯打斷他,盡管受制於人,眼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居高臨下的憐憫,“沈燼,你現在做的一切,和我當初做的,有什麽區別嗎?只不過,當時是我握著項圈,而現在……項圈換到了你手裏而已。”

“你把我關在這裏,日覆一日地折磨我,摧毀我所在意的一切,這難道不也是一種算計?算計著我的痛苦,來滿足你那可悲的覆仇欲?”蕭硯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疲憊和冰冷,“我們本質上,是一類人。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閉嘴!”沈燼低吼出聲,蕭硯的話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他自己都厭惡的,扭曲的模樣。他不想聽,他猛地松開掐著蕭硯下巴的手,轉而粗暴地端起桌上那碗還溫熱的粥,另一只手再次捏住蕭硯的下頜,試圖強行撬開他的嘴灌進去。

“你不是想死嗎?我偏不讓你死!”沈燼的眼神近乎偏執,“吃下去!我要你活著!活著承受這一切!”

蕭硯開始掙紮。他雖然虛弱,但求死的意志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他猛地偏頭,躲避著遞到嘴邊的勺子,雙手用力推向沈燼的手臂。碗裏的粥灑了出來,濺濕了沈燼的袖口和蕭硯的衣襟,一片狼藉。

混亂中,蕭硯的手無意間碰到了沈燼腰間一個堅硬的物體,那是他一直隨身攜帶的手槍。

一把造型經典,保養得極好的黑色手槍。

蕭硯的眼中,驟然掠過近乎瘋狂的光芒。

幾乎是出於本能,或者說是某種積壓已久,對終結的渴望,他在沈燼再次試圖壓制他的瞬間,用盡了此刻所能調動的全部力氣,猛地伸手,精準地一把將那只手槍從沈燼腰間的槍套裏抽了出來,

動作快如閃電,出乎意料。

沈燼只覺得腰間一輕,心中猛地一沈,他下意識地松開了端著碗的手,瓷碗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他想要去奪槍,卻看到蕭硯已經將槍口調轉。

沒有指向他。

而是毫不猶豫地,利落地抵在了他自己的太陽穴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沈燼看到蕭硯扣在扳機上的,那根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的手指。看到蕭硯臉上那是一種混合了極致疲憊,解脫,以及冰冷快意的神情。看到他那雙空洞了太久的眼睛,此刻竟亮得驚人,像兩顆即將燃盡的星辰,迸發出最後,最刺眼的光芒。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遲疑。

蕭硯的手指,猛地扣下。

“不!”沈燼的心臟在那一瞬間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驟停,近乎滅頂的恐慌如同冰水般從他頭頂澆下,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和思維,他幾乎是憑著本能,以自己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一只手兇狠地格開蕭硯持槍的手臂,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槍身,用力向外一掰。

“哢嗒。”

一聲輕微的,機括撞擊的空響。

預想中的槍聲沒有響起。

沒有迸濺的鮮血,沒有倒下的身體。

只有那一聲清脆而空洞的“哢嗒”聲,在死寂的房間裏回蕩,顯得如此荒謬,如此刺耳。

沈燼死死地抓著槍,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粗重地喘息著,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蕭硯,看著對方太陽穴上被槍口硌出的那個清晰的紅印,心臟還在瘋狂失序地跳動,帶著劫後餘生般的巨大的後怕和茫然。

他剛才在害怕。

他為什麽會害怕蕭硯死?

他不是應該恨不得他死嗎?

蕭硯也楞住了。他保持著被沈燼格開手臂的姿勢,微微偏著頭,看著那把被沈燼奪回去的,沒有射出子彈的空槍。他臉上的決絕和冰冷快意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其古怪的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目光落在了沈燼那張驚魂未定甚至帶著一絲尚未褪去恐慌的臉上。

寂靜後,蕭硯突然笑了起來。

起初是低低的,壓抑的輕笑,隨即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最後變成了癲狂的歇斯底裏的大笑,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從那雙空洞了許久的眼睛裏湧了出來,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沾著粥漬的衣襟上。

“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他笑得喘不過氣,笑得渾身顫抖,仿佛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沈燼握著那把空槍,看著眼前笑得幾乎崩潰的蕭硯,臉色難看至極。他明白蕭硯在笑什麽。

笑了好一陣,蕭硯才勉強止住,他擡手,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淚痕,但那淚水仿佛止不住,依舊不斷地湧出。他看向沈燼,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眸子,竟然重新煥發出帶著瘋狂和諷刺的神采。

“空槍……”蕭硯的聲音帶著笑過後的沙啞和顫抖,他指著沈燼手中的槍,“你居然……帶著一把空槍……”

他朝著沈燼,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鉤的鞭子,抽在沈燼的心上:

“沈燼,你下意識搶回來的動作……比你咬牙切齒說的所有狠話,都要真實一百萬倍。”

他頓了頓,看著沈燼驟然變得蒼白的臉色,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淚水與瘋狂笑意的,近乎勝利者的表情。

“感情這盤棋,”蕭硯的聲音帶著塵埃落定後冰冷的篤定,“到頭來,還是我……下贏了。”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在沈燼的腦海裏炸開。

他贏了?他下贏了什麽?

沈燼猛地低頭,看向自己手中這把冰冷的手槍。

這把槍……還是當初在城東倉庫,蕭硯讓趙秘書遞給他的那把,用來清理垃圾的格洛克。他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一直沒有丟棄,甚至習慣性地帶在身邊,卻……從未給它裝上過子彈。

為什麽?

他之前從未深思過。或許只是習慣,或許是不再需要親自動手,或許是內心深處,某個連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可笑的念頭在作祟。

而剛才,看到蕭硯將槍口對準太陽穴,扣下扳機的瞬間,他那不受控制,近乎本能的恐慌和搶奪,徹底暴露了他內心連自己都無法面對的真相。

他不想蕭硯死。

至少,不是以這種方式,死在他面前。

這個認知,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上,將他所有的覆仇,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堅持,都映襯得如此可笑,如此荒唐。

覆仇的快感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迷茫與空虛。他看著眼前又哭又笑,狀若瘋狂的蕭硯,看著這個被他摧毀了一切,卻似乎依舊在某個層面上贏了他的男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到底想要什麽?

他報覆了,他讓蕭硯失去了一切,他將他囚禁在這懸崖之巔,日夜折磨。

可然後呢?

他沒有感受到絲毫解脫,只有更深的痛苦和這片無邊無際的空洞。蕭硯沒有懺悔,沒有屈服,他甚至用一場未遂的自殺,反過來將了他一軍,將他內心最不堪的軟弱血淋淋地剖開。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沈燼再也無法面對蕭硯那帶著淚水的,瘋狂而譏誚的眼神,無法面對自己內心那片荒蕪的混亂。他像是被什麽東西燙到一樣,猛地松開了握著槍的手,踉蹌著後退了幾步,然後幾乎是狼狽地,倉皇地轉身,逃離了這個讓他感到無比窒息和失敗的囚籠。

他落荒而逃。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急促而淩亂,仿佛身後有惡鬼追趕。

囚室內,重新恢覆了寂靜。

只剩下摔碎的瓷碗,灑落的粥漬,掉在地毯上的空槍,以及那個坐在沙發上,臉上淚痕未幹,卻緩緩收起笑容,眼神重新歸於一片死寂般冰冷的蕭硯。

他緩緩擡起手,輕輕觸摸著太陽穴上那個被槍口硌出的紅印。

然後,他低下頭,將臉深深埋入掌心。

瘦弱的肩膀,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表演,不再是算計。

而是劫後餘生,是計劃得逞,還是……連他自己都無法分辨的巨大的悲慟與絕望。

無人知曉。

只有窗外永恒的海浪,依舊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堅硬的崖壁,發出空洞而悠遠的回響。作者閑話:感謝伯樂9492239(9492239)對我的支持,麽麽噠!想知道更多精彩內容,請在連城讀書上給我留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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