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54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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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硯說到做到。
第二天上午，當時針堪堪指向九點，項目指揮部那扇時常被各種焦急身影撞開的玻璃門，被一只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從容推開。
原本充斥著電話鈴聲，鍵盤敲擊聲，圖紙翻動聲和工程師們激烈討論的開放式辦公區，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門口出現的身影吸引。
蕭硯來了。
他沒有穿往常那種一絲不茍，充滿攻擊性的定制西裝，而是換了一身質感極佳的深灰色休閑裝，柔軟的面料柔和了他身上那股慣常的冷冽氣場，卻絲毫未減其矜貴與優雅。
他手裏只拿著一個超薄的筆記本電腦和一個看起來就很昂貴的保溫杯，像是只是來某個咖啡館小坐，而非踏入這個如同戰場前哨般混亂的指揮部。
他的出現，與這裏汗味，咖啡味，激光打印墨粉味混合的粗糲環境格格不入，像是一尊精心燒制的白瓷突然被放在了鑄鐵工坊的砧板上。
然而，他卻仿佛絲毫沒有察覺這種突兀，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精準地落在了辦公室裏間，那是用玻璃隔出的，屬於沈燼的臨時辦公室。
沈燼正背對著門口，對著墻上巨大的拆遷進度圖打電話，聲音因為連日的焦躁和睡眠不足而顯得有些沙啞嚴厲：“我不管他們有什麽理由！最後期限就是明天！如果做不到，讓他們的負責人直接滾蛋來找我！”
他話音剛落，就敏銳地感覺到身後的嘈雜聲消失了。一種熟悉的清冽的玫瑰冷香，極淡地卻不容忽視地飄入鼻腔。
沈燼的心臟猛地一跳，握著電話的手指瞬間收緊。他猛地轉過身。
當看到那個此刻本應出現在頂層奢華辦公室或者某個重要談判桌前的身影，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這間雜亂擁擠的臨時辦公室裏時，沈燼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昨天那條短信帶來的狂喜和難以置信，在此刻化為了更具沖擊力的視覺現實。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失聲了。電話那頭還在喋喋不休地解釋著什麽，他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蕭硯看著他這副呆楞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唿，然後極其自然地走向辦公室裏那張除了沈燼自己沒人敢坐的堆滿了文件的沙發。
他將沙發上的幾份文件拿起來，整齊地放到旁邊的矮幾上，然後從容地坐了下來，將筆記本電腦放在膝上打開，又擰開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動作流暢自然，仿佛他才是這裏的主人。
整個過程，他沒有發出任何大的聲響，也沒有說一句話，卻無形中散發出一種強大的氣場，讓外面那些原本處於震驚中的員工們如夢初醒，紛紛低下頭，假裝忙碌，卻無不時不時用眼角餘光偷偷瞥向那間玻璃辦公室。
沈燼終於回過神來，對著電話那頭倉促地說了一句“按我說的做！”，便掛斷了電話。他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看著那個占據了他沙發，仿佛將周圍雜亂環境都自動凈化和升華為背景板的人，喉嚨發幹。
“蕭……蕭少，”他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您怎麽……真的過來了？這裏太亂了，而且很吵，會打擾到您……”
蕭硯擡起眼，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落到沈燼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緊的臉上，語氣平淡無波：“哪裏辦公都一樣。這裏挺好，效率高。”
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而且，不是某人擔心得不行了嗎？”
沈燼的臉瞬間紅了，窘迫得恨不得原地消失。昨天那點丟人現眼的心思被當事人如此直白地戳穿，簡直社會性死亡。
他局促地看了看自己堆滿文件，連杯咖啡都沒地方放的辦公桌，又看了看被蕭硯占據的，唯一還算舒適的沙發，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是該站著還是該坐著。
“需要什麽嗎？我讓人去準備……”沈燼試圖找回一點東道主的感覺，盡管這裏的一切在蕭硯面前都顯得那麽寒酸和不值一提。
“不用。”蕭硯的目光已經回到了電腦屏幕上，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顯然已經進入了工作狀態，“你做你的事，不用管我。”
他的存在感如此強烈，怎麽可能不管。
沈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坐回自己的辦公椅。然而，他的註意力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完全集中在工作上。他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仿佛每一個細胞都在感知著沙發上那個人的存在。
他能聽到蕭硯極其輕微的敲擊鍵盤的聲音，能嗅到那縷若有若無卻始終縈繞在鼻尖的玫瑰冷香，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偶爾看向他的帶著審視或思考的目光。
這種“同在”的感覺，奇異地撫平了他心中那頭一直焦躁咆哮的困獸。那些關於陰謀，暗殺，意外的可怕想象，在確鑿的視覺可及的安全面前，暫時偃旗息鼓。他的心跳漸漸平穩，唿吸也不再那麽緊繃。
他開始處理工作，嘗試忽略那個強大的存在。但很快他就發現，這根本不可能。
每隔十幾二十分鐘，他還是會忍不住擡起頭，目光像是有自己意識般，飛快地掃向沙發的方向，確認蕭硯還在那裏，安然無恙。每一次確認，都會帶來一種令人安心的踏實感。
而蕭硯，似乎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工作中，對他這種小動作毫無反應，仿佛真的只是換了個地方辦公而已。
但這種平靜很快被打破。
一個項目負責人抱著一大摞急需簽字的文件急匆匆地推門進來，都沒看清裏面多了誰，就嚷嚷開來：“沈經理！這些急件！市政那邊催……”
他的話卡在了一半，因為他看到了沙發上那個擡眸看向他，眼神平靜卻自帶威壓的蕭硯。項目經理的腿瞬間有點軟，聲音戛然而止，抱著一摞文件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沈燼皺起眉，剛想開口。
蕭硯卻先一步說話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急件就拿過來。沈經理，你先處理。”
他語氣自然，仿佛只是隨口一句建議，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那項目經理如蒙大赦，趕緊小步快走把文件放到沈燼桌上，然後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溜了出去，還貼心地把門帶上了。
沈燼看著那堆文件，又看看蕭硯。
蕭硯卻已經重新低下了頭，專註於自己的屏幕，只留給他一個完美的側臉輪廓，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沈燼默默拿起筆，開始快速瀏覽簽字。他發現，有蕭硯坐鎮在這裏，那些原本需要他拍桌子怒吼才能推進的事情，似乎變得順暢了許多。外面那些員工的效率莫名提高了，打電話的聲音都自覺放低了幾分，連進來匯報工作的人，都變得格外言簡意賅，條理清晰。
一種無形的秩序，因為蕭硯的存在，悄然降臨了這個原本有些混亂的指揮部。
中午時分，沈燼習慣性地想讓助理去隨便買份快餐對付一下。他剛拿起內線電話，蕭硯的聲音就淡淡地傳來：
“午餐我已經讓趙秘書安排了，應該快送到了。”
沈燼一楞：“不用麻煩的，我……”
“不麻煩。”蕭硯合上電腦，揉了揉眉心，略顯疲憊地靠進沙發裏，“我也餓了。一起吃吧。”
語氣自然得仿佛他們每天都在這裏共進午餐。
很快，趙秘書親自帶著兩個穿著某家頂級餐廳制服的服務生走了進來，熟練地將沙發前的矮幾清理出來，鋪上潔白的桌布，然後依次擺上精致卻分量恰到好處的菜肴，甚至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香氣醇厚的紅茶。
整個過程安靜，迅速，專業。
外面的員工們看著這如同變戲法般的場景，聞著那誘人的食物香氣，再對比一下自己手邊的盒飯，心情覆雜難以言表。
沈燼看著眼前這頓顯然精心準備，營養搭配均衡的午餐，再想想自己原本打算啃的冷三明治，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兩人沈默地用餐。蕭硯吃相優雅，細嚼慢咽。沈燼則有些不自在，動作略顯僵硬。
“不合胃口？”蕭硯忽然問。
“不是！”沈燼立刻否認，“很好吃。只是……不太習慣。”
“慢慢就習慣了。”蕭硯語氣平淡，給他夾了一筷子清炒蘆筍，“你最近睡眠不足，火氣大，吃清淡點好。”
沈燼看著碗裏的蘆筍，心跳又開始失控。這種看似不經意的關照，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能擊潰他的防線。
下午，氣氛依舊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沈燼逐漸適應了蕭硯的存在，工作效率甚至比之前更高了，因為那種需要不斷確認對方安全的焦慮感大大減輕。
期間，蕭硯接了幾個重要的視頻電話。他並沒有避諱沈燼，就坐在沙發上，用流利的法語或英語與屏幕那頭的人交談，語氣時而溫和，時而銳利，從容地掌控著遠在千裏之外的商業博弈。
沈燼在一旁處理著自己的文件，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捕捉著蕭硯低沈悅耳的嗓音和那些他聽不懂卻覺得無比厲害的外語。一種混合著崇拜自豪和難以言喻的占有欲的情緒，在他心底悄悄蔓延。
看，這就是他效忠的人。如此強大，如此耀眼。
而這個人，此刻正坐在他的辦公室裏，與他唿吸著同一片空氣。
快下班時，沈燼需要一份放在頂層公寓書房裏的舊合同原件。他下意識拿起手機想打給趙秘書，讓他跑一趟。
蕭硯卻合上了電腦，站起身：“正好，我也該回去換件衣服，晚上還有個聚會，一起過去吧。”
於是，在指揮部所有員工默默註視下，沈燼如同最忠誠的護衛，緊跟著蕭硯，一同離開了大樓。
坐進車裏，沈燼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意識到，這整整一天，他竟然沒有給蕭硯發過一條追問行蹤的信息，也沒有撥打過一次趙秘書的電話。
因為那個人，一直都在他的視線裏。
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充實感包裹了他。
就在這時，一只微涼的手輕輕覆蓋在了他放在腿上的手背上。
沈燼身體一僵，轉過頭。
蕭硯並沒有看他，依舊看著前方，側臉在車窗透進來的流光中顯得有些模糊。他的手指只是輕輕搭在沈燼的手背上，沒有任何額外的動作，仿佛只是一個無意識的觸碰。
但這個簡單的觸碰，卻像一道無聲的指令，瞬間撫平了沈燼心中那只剛剛開始躁動的困獸。
他反手，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握住了那只微涼的手。
蕭硯沒有掙脫，甚至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彎曲，回應了他的觸碰。
兩人就這樣，在飛馳的車廂裏，沈默地交握著雙手。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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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皺起眉，剛想開口。
蕭硯卻先一步說話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急件就拿過來。沈經理，你先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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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人，此刻正坐在他的辦公室裏，與他唿吸著同一片空氣。
快下班時，沈燼需要一份放在頂層公寓書房裏的舊合同原件。他下意識拿起手機想打給趙秘書，讓他跑一趟。
蕭硯卻合上了電腦，站起身：“正好，我也該回去換件衣服，晚上還有個聚會，一起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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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只微涼的手輕輕覆蓋在了他放在腿上的手背上。
沈燼身體一僵，轉過頭。
蕭硯並沒有看他，依舊看著前方，側臉在車窗透進來的流光中顯得有些模糊。他的手指只是輕輕搭在沈燼的手背上，沒有任何額外的動作，仿佛只是一個無意識的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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