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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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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人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無法接通。”許僑垂眸看著手機上顯示的頁面,手指動了動撥通了第二個。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他掐斷了電話,點進聊天頁面,屏幕上的一條條的綠色十分醒目,但卻每一句都沒有得到對面人的回應,明天又是星期六了,宋榆一整天都沒有回他的信息。

他坐在落地窗前,手指緩慢的磨挲著手機外殼,房門突然被人敲響驚醒了他的思緒,“進。”

門被推開,一個人走進來說道,“少爺,許總讓你去他書房一趟。”

“......知道了。”

許僑起身出門坐電梯上了頂層,原本頂層是露天花園,幾年前許知延入駐進來第一時間就下令把頂層所有花草全部鏟掉,並聘請世界知名設計師給他設計建造成一層巨大的半透明天幕辦公室。

他到的時候,許知延正坐在辦公桌後面低頭看文件,見他來了也沒什麽反應。

“叔叔,你找我。”

是長久的沈默,差不多過了5分鐘之後,許知延才像註意到他似的,頭也不擡的說,“來了就坐吧,又不是讓你來罰站的。”

許僑轉身在他對面坐下,對這樣刻意忽視的行為沒什麽反應。

“最近在學校怎麽樣?”

“挺好的。”

許知延點了點頭,“你現在也是長大了,今年讀大四了?”

“大三。”

“是嗎?”許知延臉上露出意外的表情,“那也快畢業了,畢業之後打算做什麽?”

許僑沒說話,許知延低頭喝了一口茶,“用不用叔叔把你安排進公司?嗯?”

他放下茶杯看著許僑,“小益從上大學開始就跟著我實習了,自從你上了大學之後很少跟叔叔聯系,是不是覺得委屈了?”

“沒有。”

許知延重重的嘆了口氣,“當年哥跟嫂子走得早,就剩下個你跟公司的一堆爛攤子,我那段時間每天都只睡三四個小時,忙得焦頭爛額,一邊防著公司裏的那些虎視眈眈的人一邊還得照顧你,叔叔真的是渾身乏術。”

他看了一眼許僑的表情隨後接著說道,“是叔叔不好,把你送去了那個療養院,這麽多年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有點疙瘩,連家都不怎麽回,但是叔叔那時候知道之後不是就立馬把你接出來,你出來連醫院都不去就要去舉報療養院,那還是叔叔帶著人跟你一起去的。”

“你都不知道叔叔那時候以為你變成了聾啞人之後有多擔心,那家療養院說自己有辦法能治聾啞人,叔叔是為你好,才把你送過去的啊,還是你沒有什麽事,要不然真是沒臉去見哥嫂了。”

他說著眼淚就要滾了下來,看起來真像是在對許僑表示懺悔。

“......”許僑站起來看著還在低頭抹眼淚的許知延,“叔叔,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我還有事。”說完,轉身就走。

他回房間換了衣服,做完熱身之後轉身跳進露天的游泳池中。

清涼的水迎面而來,鼻腔裏還殘留著剛剛在岸邊聞到的消毒水氣味,水透亮到可以清晰的看到陽光灑在池底波光粼粼的模樣,整個世界被調成了靜音模式,只有不斷湧起的水花聲在耳邊響起。

他不斷的擺動著雙臂,清晰的感受著水流在他身側流動再形成動力推進,游泳對他來說是一種緩解焦慮很好的辦法。

許僑憋著氣在水猛游了好幾個來回,最後一個來回完畢,他沒有浮出水面,只是靜靜的潛在水底看著那近在咫尺的水面,有浮閃的金光穿過水面灑在他的臉上,他緩慢閉上眼。

真安靜啊。

有人習以為常的站在泳池邊上隨時註意他的狀態,在他浮出水面時遞上一條毛巾給他。

“嘩啦”許僑面無表情的從水裏出來,身上的水滴丁零當啷的紛紛掉在地上,他接過來毛巾在身上擦了兩下,回到房間沖澡。

他帶著蒸騰的水氣從淋浴間出來,身上只穿了一條黑色運動短褲,上半身赤裸著露出結實緊致的胸膛,細小的水珠在發尖匯聚,很快便結成晶瑩的大水珠順著光滑的脊背滑落。

提著一根毛巾隨意的擦了擦還在滴水的發尾,許僑轉身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從旁邊的櫃子裏帶出來一條白色繃帶,憑借著記憶在臉上繞了幾圈,鼻尖頂著這薄薄的布,熟悉的氣味湧上心頭,狂跳的心逐漸趨於平靜。

他摸過放在一旁桌子上的手機,依舊是毫無回覆的頁面,聲音有些低低的,“怎麽了呢?......不想見我嗎?”

其實最開始,他也不是沒有想過要跟宋榆相見,當年他心理創傷嚴重,每天用繃帶纏著臉,暗無天日的待在那個鬼地方,即使他沒有犯錯也會時不時被關禁閉,宋榆也不逞多讓,關禁閉的次數比他多得多。

很多次在閱讀室,他都能聽到宋榆背靠在書架上把書翻得庫庫響嘴裏念叨著要把這個該死的地方炸了。

直到有一次,她安靜得不尋常,輕聲問他,“你說這會不會只是一個噩夢?”

他沒辦法回答,只能看著她眼裏的光一點一點的滅掉,變成一灘死水。

在大學裏第一次見到宋榆的時候,她鮮活明亮得像是那個療養院裏陰郁的她是上輩子的人,他站在那邊悄悄看了她很久,她把自己養得很好,他很高興。

如果我的出現,會讓她重新想起那個噩夢呢?他躺在黑暗裏,睜眼想了一整夜。

-

宋榆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很晚了之後才看到許僑的信息,這時她才突然想起來明天就是周六了,可她實在是有事走不開,趕緊給許僑回了個電話。

“餵?”宋榆看到那麽多未接來電跟信息有點心虛,“不好意思,太忙了沒看到。”

她聽到許僑那邊笑了一聲,“沒關系,現在忙嗎?”

“還好。”宋榆走開周圍嘈雜的人群,她看了一眼手機上兩三個未接來電跟好幾條信息,沒關系還打那麽多電話。

許僑站在陽臺望著萬裏無雲風平浪靜的天氣,電話那頭混合著風聲的聲音持續灌進耳朵裏,“對了,我有事,可能明天來不了了,我在校園墻上找個會手語的同學來幫你們翻譯吧”

“你在哪?”

“我現在在外地,下周應該會在學校的。”宋榆有點抱歉,“我馬上就發校園墻,看有沒有人能幫一下忙。”

“不用麻煩,我自學了一段時間應該一節課難度不大。”

宋榆松了一口氣,“那明天就只能麻煩你了,我這邊事情弄完了就回來。”

掛斷電話之後,旁邊的人瞬間拿著餵海鷗的面包湊上來用一口別扭的普通話說道,“姑娘姑娘,面包要不?餵海鷗很好玩的。”

這種只背個包就出來旅游的學生,他見多了,多的是耳根子軟的,勸幾句就買了,“姑娘,一個人出來旅游啊這裏的海鷗可有名了,大家都來這邊餵呢,其他人都沒我便宜,10塊錢3包。”

女孩利落掀開壓在頭上的棒球帽,發絲瞬間被海風吹得四處飛揚,她用手隨意把頭發攏在後頸,露出一張漂亮的臉,笑得肆意明媚,“不用了,大叔,我是來找人的。”

等大叔反應過來,那女孩早已背著包走遠了。

“宋榆,你出去玩竟然不帶我?”電話那頭藍霖正在發瘋,“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啊啊啊啊啊啊。”

宋榆無奈的把手機拿遠,海城陽光毒辣,沒走多久就渾身冒汗,她把外套脫下來系在腰間,背著包在一個陰涼地方坐下來,“都跟你說了,我不是出來玩的,我出來找人呢。”

“找誰?那你找到了嗎?”

“沒有,就是找一個朋友。”

“那你打個電話不就好了。”

“我沒電話。”

“......那家庭住址呢?”

“我今天下午會去碰碰運氣。”

良久的沈默,藍霖崩潰的聲音從話筒裏尖銳響起,“你什麽都不知道,就敢一個人坐這麽久的高鐵出去找人?!到底找誰啊?”

“你不會是被騙了吧,你趕緊買票回來,或者我買票跟你一起去找也行啊,你現在在哪裏,我馬上買票過來。”藍霖急了。

“沒事。”宋榆安撫的說,“不是見網友,這裏很安全,大不了,我每天跟你報備好了。”

藍霖徹底無語,“你什麽都不知道怎麽找啊?那你總得有個回來的期限吧?”

“兩天吧,兩天找不到我就回來,我只請了一天的假。”

“那你現在到底在哪裏?要是你真失蹤了,我報警都不知道在哪報。”

“我在海城。”

“那是哪?”

“一個很遠的海邊小城。”

夜風很是濕黏,頭頂是滿天繁星,宋榆站在土坑旁朝著正蹲在地上挖土的人重覆道,“海邊小城?”

“是啊。”305站起身往剛剛埋時間錦囊的地方用力踩了踩,聲音還沙啞著卻也掩蓋不了其中的興奮,“我以前跟我媽媽在那邊待過一段時間,那邊很平和很漂亮,沒有人會認識我們。”

“我們?”

305的聲音遲疑了一下,“......你不想跟我一起嗎?”

宋榆用力的搖頭,“沒有,反正在這裏遲早被抓回去,不如跑遠一點。”

那時候宋榆對海城這個地方只有海跟城這兩個字的概念,如今來到這裏才發現也確實就這兩個字,城是小小的城,主幹道只有一條,站在入口視線穿過旁邊佇立著商鋪的窄窄的道路,盡頭就是閃著金光湛藍無邊的大海。

她背著包在城裏晃蕩了兩天,問了能看見的每一個人有沒有見過一個高高瘦瘦,不怎麽講話,實際上很善良的男孩,每一個人都搖頭。

其實結果在她出發之前就已經預想到了,但真當一無所獲的時候還是免不了失望,什麽信息都沒有就跑這邊來,憑借的無非是心中的那點孤勇跟那個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終究她沒有那麽好的運氣。

要走的那天清晨,約好的車還沒來,她走到了當地居民祈福的樹下,幾乎每一根枝椏上都掛著紅布條,風一吹,綠葉夾雜著鮮艷的紅布,從遠處看起來就像一顆正在燃燒的聖樹。

沒有紅布,她摘下自己頸間的項鏈,虔誠的握在手心閉上眼。

“叮鈴”項鏈瞬間脫出手心,像鳥兒一樣很快陷入綠海消失不見。

-

“認識你好幾年了,你這次什麽操作?找你白月光?”藍霖從到她家開始就一直在追問宋榆,“什麽人啊?還值得你這樣幹。”

“都跟你講過了,不是白月光,只是想把東西還給他而已。”宋榆坐在椅子上表情有點無奈,“而且我也沒找到人。”

“你什麽都不知道就這麽跑過去當然找不到了,快說什麽東西讓你這麽多年都還一直對他念念不忘。”藍霖促狹的反身坐在椅子上調侃她說道。

宋榆並沒有把療養院的事都講給藍霖聽,畢竟這也算不上是什麽好事,她挑著簡單的講了講。

“那我問你,找到他了之後你就只是把東西還給他,心裏就沒有再想些別的?”藍霖一臉暧昧的問。

聽到這句話,宋榆腦海裏又回想起那天她站在二樓送他離開的場景,那股莫名的情緒瞬間又湧上心頭。

“哈,你猶豫了。”藍霖像是發現了什麽似的,指著她大叫,隨後又有點憂心忡忡的問,“等你找到那白月光了,許僑怎麽辦?”

“......管他什麽事?”宋榆奇怪的反問。

藍霖見她這反應,站起來裝模做樣的搖了搖頭,“寒心....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鬧.....”

“......”

這幾天宋榆跟鴉鴉聯系得十分的頻繁,宋啟行自從那天斷了她的生活費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系過她,葉玉屏也沒有。

在葉玉屏看來,給宋榆介紹對象是一件好事,這之後的不聞不問,宋榆在跑的那天就已經預料到了,反正在葉玉屏看來,這一切都是宋榆的錯,是她不識好歹。

好在宋啟行之前那話只是說著玩玩,這幾天鴉鴉那邊都沒有什麽動靜,宋榆估計他是在收拾自己造出來的爛攤子。

“好了,有什麽就及時給我打電話。”

鴉鴉在那邊乖乖的點了下頭,宋榆頓了一下又說道,“這件事別跟其他人說,知道嗎?”

‘其他人是說的許僑老師嗎?’

宋榆沒有否認,“日常的補習還是照舊,他只是你的補習老師,這種事就沒必要說給他聽,免得到時候他還要擔心我給不出來補課費。”

隨後怕鴉鴉擔心又補充的說道:“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我有存款。”

‘沒過多久我就能畢業了,這些錢我去打暑假工就能還你了。’

宋榆皺起來了眉頭,“畢業想什麽去打工,以後打工的日子多著呢,好不容易畢業了就好好的玩,錢的事不著急。”

‘那如果許僑老師他問呢?’

宋榆腦子裏浮現出那一雙冷靜的雙眸,“..他.....他應該不會問。”

畢竟他們現在也沒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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