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關燈
第 55 章

喬悅在意大利的第一年,連清灝就帶著侄女連芝儀過來拜訪過,趕在喬悅開學前,邀請她一起去南部海邊的小鎮一起度假。

這時距喬悅第一次見連芝儀,已經過去將近五年,那孩子已然步入青春期,身高快要和喬悅齊平。

喬悅原本沒理由去,但是連清灝在電話裏說芝儀很想她,歐洲明明有那麽多地方可以去,小孩子聽說喬悅在意大利念書,無論如何都要來這裏。

十二歲的孩子,應該不會再由著自己的姑姑哄騙,她這時候最願為自己做主,所以不大可能因為一點蠅頭小利就飛來意大利給連清灝來當一個見面的由頭。

飛機落地的時候喬悅去接她們兩個人,連清灝一手推行李箱一手扶著活潑的芝儀,兩個人的臉眉目很相似,下半張臉又好看的不盡相同,喬悅遠遠看見她們,先開口喚了聲:“小芝。”

女孩聽見了,眼睛立馬搜索到穿淡紫色連衣裙的喬悅,小孩子喜形於色,在人群裏探頭探腦地看喬悅,覺得人來人往太遮擋視線,便脫離開自己小姑姑的手向她跑過來。但明明是連清灝先看到喬悅,卻遲遲沒有聽見喬悅叫自己名字。

“長這麽高了。”喬悅在連芝儀跑到自己面前時笑起來感慨,真心實意,樂見一個茁壯成長的女性。二人雖然只有兩面之緣,不過也確實通過很多次視頻電話。在喬悅跟連清灝分手之前,連芝儀習慣在拿到手機時跑到自己的臥室跟連清灝單獨聊一會兒天,如果當時喬悅在家,連清灝就會叫喬悅出來跟連芝儀打招呼,關心她的學習和身體。

“我的目標是長過我姑姑。”連芝儀說完,連清灝也正好走到她們旁邊,喬悅跟她小姑姑的第一句話,是不溫不冷的一句:“路上累嗎?”

“還可以。”連清灝用眼睛描一遍喬悅的身形,對著記憶中的模樣比較,很關切地開口說:“你出來瘦了好多。”

“還黑了點。”喬悅點點頭,然後看向自己完全坦露在空氣裏的手臂,問站在一旁的連芝儀:“穿紫色是不是顯得更黑。”

“這種紫還挺顯白的。”女孩親昵地挽上喬悅的手臂隨她一起往前走,出了機場,連清灝租的車就停在接人的廣場,一個面容和藹的奶奶將鑰匙遞給她,三個人一起往後備箱裏放行李。

喬悅其實在意大利有一輛二手代步車,但是她上學的地方在北部,出於對歐洲的公路不是很熟悉,就沒有自駕來。連清灝有國際駕照,也帶了國內駕駛座的覆印信息,可能是早年大學時就常來歐洲旅游,所以上路也算得心應手,並沒有因為導航和變道耽擱太長時間。

三個人最開始住的地方是一個老建築,老到不方便安裝空調,小徑和花園美則美矣,但確實讓沒吃過什麽苦的連芝儀難以入睡。當然連清灝也未必切身體會過嚴寒和酷暑,只是她擅長忍耐許多別的事,所以並不像小孩子一樣怨聲載道,只是穿的愈發少,並且喜歡待在海與泳池邊,然後手裏玩連芝儀從美國帶來的卡通小風扇。

卡通的小風扇,連芝儀一共帶了三個,分給喬悅的那個是她自己最喜歡的粉色,足以見得她對與喬悅同游的看重。不過這樣的玩具出現在連清灝手裏向來違和,你會覺得她口蜜腹劍或者說笑裏藏刀,喬悅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從她身上體會一些反差帶來的可愛,總之看著連清灝捏著它坐在沙灘上看人打排球,總覺得世界線有變動。

快要三十四歲的連清灝,對自己的形體要求逐漸放低,起碼旅游時她會很放松自己的肩頸,盡管打遠處望她背部的線條仍然漂亮,但卻不似曾經那樣直挺。你能在她身上感到松懈,甚至是不用講話就能感受到柔軟,闊別高高在上的嚴肅,儀靜體閑。

從海邊回來,三個人打算歇一會兒再去鎮上逛逛。喬悅趴在沙發上讀一本難懂的意語讀物,連芝儀則回到房間跟她的小姐妹打電話。花園裏氤氳的水汽被微風吹進一樓寬敞的客廳,喬悅讀到第二頁,連清灝終於換好衣服下樓,米白色的吊帶裙,手裏拎著一瓶威士忌和一只方形的酒杯。

喬悅沒有掩飾自己在看她這件事,分手三年,二人的關系如今已經坦蕩到不需要回避清白的目光。她看著連清灝在她面前坐下,打開瓶蓋的同時,低頭看了一眼喬悅手中的紙質書。

很認真地一眼,看完連清灝在腦海中把它翻譯成英文,對不上號就又用中文想了想,然後才不太確定地問喬悅:“你在看《被解放的耶路撒冷》嗎?”

“這你都知道?”喬悅把手指放在翻開那一頁然後將書合上,兩個人一起看封面,謎底被揭曉,確實是這個名字。連清灝笑起來給自己倒酒,深黃色的液體只占據杯子的三分之一,看樣子她不打算喝的太醉。喬悅沒再繼續恭維她的博學,而是翻開書繼續培養自己的閱讀能力。

“我只讀過英文版,所以看到意大利語的時候還不太確定。”連清灝的聲音從喬悅的頭頂傳來,婉轉動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剛才在房間裏又沖了一澡,所以說話時讓人覺得清涼沁人。喬悅用一根手指將書翻到下一頁,沒接她的話,但晃動的小腿能看出來心情不錯,連清灝抿一口玻璃杯裏的酒,想了想,忽然又問她:“你看過《那不勒斯四部曲》嗎?”

“看過。”喬悅答完,擡起頭就看見連清灝的一只手支在自己的面前,視線順著她的胳膊往上,看到連清灝單手端著酒杯正在同她一起看書,對上喬悅的目光,還有點不好意思的扭開頭。

喬悅伸出手說:“我也想喝。”

連清灝把杯子轉了一下遞給她,然後語氣略微抱歉地講:“我記得你不喝酒。”

“嗯。”喬悅剛表達完確實,就低下頭呷了一口杯中的液體。她不習慣這樣直接喝威士忌,但是過了幾秒四肢燒起來,讓夏季的風更加燙人,頭腦暈暈的,卻也很舒服。

連清灝拿回杯子又往裏面斟了一些,喬悅也坐在來,靠在沙發上繼續看,連清灝喝一口然後又遞給喬悅,接著剛才的話題跟她聊:“那個系列就是意大利作家的。”

“都叫那不勒斯了。”喬悅還杯子時笑起來,手掌落在連清灝的裙邊,人也自然地朝她那個方向倒去,但沒有挨住她的肩,只是很放松地坐著,“我還看過改編的電視劇。”

“我是說你可以看那個學意大利語,比你現在手裏的要好懂,畢竟那本書你看過其他語言版本的。”連清灝握著杯子,往常這些酒精不會讓她上頭很快,但今天卻醉的很早,讓她很想伸出手替喬悅整理她額前的劉海。

喬悅見她不喝,就自己拿過杯子又嘗了一口,這一次喝的有些多,果然還是太辣了,她嗆得咳嗽,連清灝輕輕撫摸她的背幫她順氣。等到喬悅好些,便迅速停下,連清灝握了握拳,不知道是在緩解手指肌肉的緊張還是在克制自己靠她更近的沖動。當她把手放回自己的大腿上,喬悅朝她相反的方向倒去,然後合上書用手指抓著,看著裝修的很漂亮的天花板說:“好主意。”

連芝儀下樓時,連清灝已經換了身方便出門的T恤和白西褲,喬悅也換了件短袖。兩個人正坐在沙發上聊天,看見她給自己辮了個麻花辮,都很露出驚喜的表情誇她手很巧,這個發型很適合她。

鎮中心的廣場,每晚都會有人放音樂,大家聚在一起唱歌或隨著音律輕輕擺動身體,享受傍晚是意大利人很擅長的事,喬悅一開始只是遠遠地看著,和連芝儀挽著手,趁酒意還未腿去隨著音樂小幅度地點頭。

連清灝看她怡然的模樣,站在她半只手掌的距離外,期待著她會在搖晃身體的過程碰上自己的肩,但實際上喬悅似乎掌握好不與她親昵的距離,總之這樣暧昧的觸碰沒有發生,讓她無法像同行的其他兩人一樣沈浸在夕陽的音樂聲裏。

又過了十幾秒,她沈下視線走到兩個人背後,借扶住連芝儀的肩跟她說話的舉動讓喬悅的背貼上自己,這個接觸維持了幾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喬悅也站累了想要休息,總之連清灝很開心於這個沒有被躲開的接觸。

連清灝湊在自己侄女的耳邊問她:“要不要吃冰激淩。”,心裏的滋味卻要比廣場上的音樂,已經連芝儀即將吃到的冰激淩還要甜,喬悅側過臉,笑起來的呼吸落到連清灝耳畔的頭發上。

“我也想吃。”喬悅說話時,連清灝已經站直身子跟她拉開了距離,於是喬悅講完要向後擡頭看她的眼睛,在連清灝溫柔的表情裏得到默許,三個人離開人群,開始尋找剛才路過的那家冰激淩店。

喬悅付錢買了兩個冰激淩,講的很快,從錢包拿錢的時候才想起應該問一下連清灝。於是她回頭去看站在自己身後的女人,問她要不要也吃一個。連清灝看了一眼店員剛做好的又看看喬悅,有點為難,於是講:“我跟芝儀吃一個吧。”

“我要自己吃一個。”連芝儀不明白平時都不怎麽吃甜食的小姑姑為什麽要跟自己搶,喬悅看連芝儀很反對,也明白連清灝本身不太喜歡,於是對連清灝說:“沒事,我跟你吃一個。”

她講完又向店員要了兩個勺子,連芝儀愛吃草莓味,平時也喜歡粉紅色,喬悅要了巧克力跟藍莓雙拼的,三個人並排在鎮上散步,喬悅舉著冰激淩,連清灝時不時從上面挖一勺含進嘴裏。

“好吃嗎?”

“挺好吃的,後悔沒單獨要一個了。”連清灝說完又舀了一勺巧克力味的。喬悅看著她真誠的表情,故意逗她把冰激淩拿走不給她吃。連清灝不太習慣跟人打鬧,只能輕蹙起眉捏著塑料勺子認栽。喬悅看她很快就服輸,雖然贏得不盡興,但還是心情很好地把冰激淩拿回兩個人中間,連清灝又舀一勺巧克力的說謝謝,喬悅看她吃下去,然後自己才舀了一點藍莓的說不客氣。

看到兩個推著自行車的女生經過,其中一個因為親吻另一個的動作沒扶穩車把然後差點被車擠倒。兩個人看著摔在地上的自行車笑起來,喬悅忽然想到,如果陳觀靜禾在,她一定會喜歡吃抹茶的,然後買樹莓的給自己。

街角書店和酒館開在一起,連清灝又買了一杯威士忌,拿塑料杯裝著,聞起來像是愛爾蘭產的。她握著杯子跟在喬悅跟連芝儀身後逛書店,突然有兩個醉醺醺的青少年闖進來,不知道誰把誰絆了一下,總之撞到連清灝讓杯子裏的酒一半撒到喬悅的衣服上。

兩個莽撞的孩子一齊道歉,喬悅沒太責怪對方,只是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跟連清灝說看來你今天只能喝這麽多了。說完她去跟老板要了一些紙巾,把肩膀上過盛的水分吸幹後,喬悅把紙巾放到鼻子前聞了一下。

“你下午的酒更好一點嗎?”

“嗯,是不是香氣就差很多?”連清灝帶來的那瓶酒很貴,很少會在酒吧裏按杯去賣。

“聞不出來,就隨口問問。”喬悅說完便把紙巾丟進垃圾桶,隨後她挑了兩本書,一本送給連芝儀,一本自己夾在肘下。

連清灝覺得自己還是沒變太多,她仍然很想跟喬悅做/愛,威士忌灑在她的肩膀上,哪怕喬悅並沒有穿露肩的衣服,但連清灝仍然會想象酒液浸在她皮膚上的感覺。這天晚上她做了跟喬悅親密的夢,夢中她把頭埋在喬悅的頸窩裏呼吸,嘗她肩膀上淡淡的酒味,然後用自己的唇把她幹燥的皮膚再次弄濕。

當然她沒有真的去向喬悅表露這個想法,只是走在回家的小路上,用手摸了摸那塊曾被酒水打濕的布料,她的手指在這個過程裏輕柔地捏了一下喬悅的肩,沒有引起對方的反感,喬悅只是略帶疑惑的側過臉看她的表情。

“還潮著呢。”連清灝說完便收回了手,喬悅聞言點點頭。

然後連清灝看著她聳起肩自己湊過去聞了聞,沒說什麽,但足夠讓連清灝做接下來的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