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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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第二天沒工作,喬悅跟陳觀靜禾說自己可以一起去劇場。

陳觀靜禾就把車開到她住的小區門口,看喬悅一瘸一拐地走出來,擔心到直接下車去扶。

“昨天怎麽了?”她知道喬悅是去見了她前任,

“沒怎麽,我自己扭了一下。”喬悅掐頭去尾講了個大概,上車之後陳觀靜禾先開回了月麓臺,把車停在家門口,然後領著喬悅走進客廳。

坐在沙發上等了五分鐘,陳觀靜禾從二樓拿下來一個很大的藥箱。一共分了三層,不僅瓶瓶罐罐多到數不清,裏面還有紗布和棉球,喬悅看見不由得想起對醫生的恐懼,腳往後一縮,問面前的人:“有這麽嚴重嗎?”

陳觀靜禾被她的反應可愛到,但想到她疼的走路都不穩,又心疼地沒笑太久。

“有之前去泰國買回來的藥油,我給你揉揉。”陳觀靜禾之前拍戲有武打動作,有時候強度大殺青了也得疼一陣,加上胃不好,眼睛也總不舒服,所以家裏就有很多藥。雖然一開始這些東西都是助理幫著準備的,陳觀靜禾自己很少用。

喬悅看她脫下自己的襪子放在一旁,哪怕這襪子是一個小時前剛穿的,她仍然不好意思。陳觀靜禾的掌心的被染成蜜色,抓上來時燙燙的,手指也在按壓時勾住她的小腿和腳腕。

喬悅把身體靠到沙發上,眼神晃動著,不時落到陳觀靜禾的臉上。她的睫毛在這個角度幾乎蓋住了她的眼睛,擡頭看自己,陽光裏登時出現一張春松華茂的臉,但看到自己沒有那麽疼,又很快低下去,蹲成一個小小的,捧著她的腳讓她心甘情願地坐在這裏示弱。

喬悅感到整個人都在被對方的關懷支配。

她輕易地喚起她對疼痛的記憶,過了一會兒又叫她感到舒服,微微的脹和熱交織在一起,看著陳觀靜禾漂亮的手在自己笨拙的小腿上細細地揉,又擔心自己的腳很不好看。

“謝謝。”陳觀靜禾給自己上好藥後,喬悅把腿收回來小聲地說。

“我不需要你的這麽多謝謝。”陳觀靜禾笑起來,替她穿好襪子後,把藥箱丟在茶幾上去衛生間洗了個手。大多時候陳觀靜禾身上只有很沁人的花果香,頭一回出現很重的藥味,就是因為喬悅扭傷了腳。

坐回車上,喬悅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矛盾在哪,如果在此刻就愛上陳觀靜禾,那麽她也無法走出前一場愛情的悲劇,雖說愛都會讓人自卑,但是此刻她的確沒有感到自己有與對方相匹配的價值。

不論陳觀靜禾喜歡自己與否,她的心裏從未覺得兩人登對。

但她希望自己的自卑,不會成為傷害對方的刺。喬悅想著,在陳觀靜禾將車停在園區的地下停車場後拉過她的手聞了一下,草藥的氣味仍然很重,她皺了皺眉,然後問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因為身高的原因,陳觀靜禾的演出服重新定做了一次,好在王庭的朋友很靠譜,雖然是趕工但效果並不比前一版的差。

首演當天來了很多人,八百個位置不僅全部坐滿,場外還有很多陳觀靜禾的粉絲,雖然強調了首演前要保密,但陳觀靜禾這樣知名度的演員大致動向總會被人知道。喬悅沒想到自己的第一部話劇就會有這麽多人來看,受寵若驚之餘,也開始擔心業界的評價。她十分忐忑地坐在臺下,哪怕在今天之前已經看了很多遍,但燈光暗下時,仍然能意識到這是她人生的頭一回。

第一束光打亮在觀眾席後方,隨後響遏行雲的歌聲從光束旁響起,她的女主角瑪歌一邊追著光起舞一邊歌唱著她的出身和童年,光束沒有為她停留過一秒,甚至還沒聽她說完整個故事四面八方的燈就照亮了舞臺的中央,貴婦人和公爵,平民百姓和乞丐紛紛圍繞著舞臺中央唱著焦急的歌。直到另一層幕布解開,瑪爾嘉麗塔站在那裏,開始吟唱《曼儂》的高潮。

她的聲音並非天籟,但情緒宛轉悠揚,動作浮誇優美。她太脆弱又太絕艷,身段婀娜,肢體像蜿蜒的藤蔓一般纏向劇場的每一座,你在椅子上變成滋養她的枯葉,無論今天之前是否見過她,都在表演中接受自己是這個故事裏為她著迷的觀眾。

你由一段歌聲開始對她產生願望,願望她的眼睛睨到自己一秒,但一秒也是遙遙無期,因為你知道她的目光永遠只會留給想象中的自己。

演出結束後演員集體謝幕,喬悅混在粉絲中,聽見她們高喊觀靜禾的名字,她看到那個被呼喊的人朝這個方向投來目光,還未出戲,於是有種美夢成真的錯愕。她還沒意識到舞臺上明艷憂愁的瑪爾嘉麗塔又變回陳觀靜禾。

喬悅了解過流程,但沒想到她們這樣的小劇院會來很多記者,後臺陳觀靜禾被幾個扛著攝像機的人圍住,但顯然她今天並不打算接受采訪。王庭走到安保團隊旁邊,跟記者解釋說下周有統一的主創見面和訪談。

陳觀靜禾隔著人群望向喬悅,兩個人眼神一溝通,她猜到陳觀靜禾給她發了消息。打開微信,是她讓自己先去安保團隊的商務車上等她,喬悅收到車牌號,小心避開人群往地下停車場走,司機在那邊等候多時,喬悅上車沒十分鐘,車門就被人打開了。

“久等了。”還沒卸妝的陳觀靜禾迅速鉆進車裏,她坐在喬悅對面,跟司機說了一個陌生的地址,因為不想被跟到家,於是準備今天先去酒店。

“晚上慶功宴不去了嗎?”喬悅捏住自己的食指,本以為她是要兩個人一起回家,畢竟住得近一輛車走倒是合理,但眼下陳觀靜禾並不想回去,所以她不明白為什麽要帶上自己。

“到時候一起去吧。”陳觀靜禾看出她的茫然,車輛駛出地下停車場,喬悅的頭時不時往劇場的方向看。她從車上的小型冰箱裏拿出一瓶水,遞給喬悅,看到她在喝水的時候打開手機開始搜索自己話劇的名字。

安靜又緊張的模樣,讓陳觀靜禾後知後覺自己對喬悅的照顧很自私。

她想起之前國外有一個很火的短片,一個男人坐在火車軌道上,但是以為自己只是在很愜意的公園草坪上休息,另一個男人看見他在軌道上即將被駛來的火車壓扁,但無論他如何阻攔,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都不願意下來。

人和人看待事情的角度是不一樣的,那麽多粉絲和記者回到她的生活,她想當然以為自己不能在今天放她一個人,她沈浸在喬悅會因為過度的關註而感到害怕,會因為自己粉絲的呼聲而與自己產生距離。

她以為自己是受盡寵愛的王子願意放棄王座帶落難的公主逃離,卻忘了今天其實是喬悅夢想實現的一天。

此刻她本該欣喜地迎接他人讚美,收獲認可,局促卻激昂地與想知道她想法的人交流。但因為自己害怕她們之間被沖散,就這樣慌亂地從現場逃離。陳觀靜禾自己習慣了眾星捧月,也知道如何從中尋找片刻的寧靜,但對喬悅來說火意味著認可,她還沒聽到很多對她作品的評價,那些夾雜在其中的讚美,離開後就只能靠網絡搜索。

明明陳觀靜禾知道這部劇她創作的有多好。

“你很想跟觀眾們聊聊天吧。”陳觀靜禾低下頭,失去剛才在舞臺上的驕傲,即使妝容未褪,看不上也不再有瑪爾嘉麗塔的榮光,或者說,此刻她只演繹出了落寞。

但喬悅不知道她的黯淡從何而來,所以擡起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和脖子問她是不是不舒服。

陳觀靜禾沒回答,水潤的眼睛泛起一線淚花。

“不開心?是不是他們問了你不好的問題?”喬悅見她沒張嘴,於是握住她的手,情緒一下子變得緊張。

“不是我怎麽樣,就是在想你怎麽這麽好?”

“我很好嗎?”喬悅沒聽出這是一個安撫還是一個玩笑。

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你有多好,陳觀靜禾想著,用到了自己二十多年見過的最好的詞匯。

伶俐的,可靠的,溫暖的走入我的生活,讓我重燃生機,回到大眾的視線,其實沒有跟你說,在今天之前我一直沒有做好準備,但為了想在你面前出一回風頭,就不敢回頭地一路向前走,你給我的角色不是為我量身設計的,但穿上由你參與設計的服裝,念出表達你思想的獨白,我多麽慶幸自己找到了你。想到這裏,陳觀靜禾松開了喬悅的手跟司機說停下車,趁還沒開出去多遠,一定不要讓這個遺憾發生。

“回現場去吧。”她拉開車門對她笑了笑。

喬悅不明白為什麽她突然又讓自己回去,就像剛才不明白為什麽要帶著自己離開,不怕被拍嗎?如果被拍到是不是會有不好的節奏?她還在猶豫,就被陳觀靜禾輕輕推了一下肩膀,那一刻對觀眾反應的好奇再次湧現,她信任這件事上陳觀靜禾的判斷,相信她帶自己走和讓自己回去都有原因。

打了個車回到劇院,逆著離開的觀眾回到後臺,看到王庭正在和幾個劇作人聊天。見喬悅回來,他很激動地招手讓她過去,問她剛才去哪了。

“剛才去跟朋友說了幾句話。”

“介紹一下,這就是追光的編劇喬悅,非常認真也非常有靈氣的一個女孩。”王庭很鄭重地向大家介紹了她,還有幾個觀眾在觀眾席和卸了妝的張桐忻聊天,她們說今天她表現的很完美,沒有因為對手是觀靜禾就怯場。

太多流量小生轉型大熒幕的時候接不住她的戲了,但在這個小小的劇場,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話劇演員卻能在最後一幕對她完整的展現出那種憐憫與祝福。她們覺得實在很難得。也意味著張桐忻開始收獲自己在劇場的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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