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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謝謝你對她毫無保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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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謝謝你對她毫無保留的……

“言言。”沈硯開口, 聲音低沈,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力度。

沈嘉言心頭一緊,轉頭看向他,“爸?”

沈硯沒多說, 只朝病床側面的會客室揚了揚下巴, “你過來一下。”

沈嘉言下意識地看了看江靜。

江靜點了點頭, 示意她放松一些。

“去吧。”她輕聲補了一句, “你爸不是要責備你。”

沈嘉言深吸一口氣, 低頭看向溫晚檸,溫晚檸沖她笑了笑,“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她走向那扇半掩的會客室門。

會客室很小, 只有一張圓桌、幾把椅子。

沈硯坐在窗邊, 陽光落在他微白的鬢角上, 照出歲月的痕跡。

他看到沈嘉言跟著進來, 示意她坐下。

兩人都坐下後,沈硯緩緩開口。

他雙手交握放在桌上,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桌面上, 映出他半邊沈靜的臉。

“言言。”聲音低緩,“幾年前你第一次‘出櫃’, ”說完,他又立刻補充, 聲音裏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我不知道這個詞我用的準不準確,只是在網上查資料的時候,看到大家好像是這麽說的。”

沈嘉言微怔。

隨即,心口像被什麽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著父親, 這個向來沈默寡言、連“愛”字都極少說出口的男人,此刻,

卻坐在醫院的會客室裏,和著陽光,對她,笨拙地,說出“出櫃”這兩個字。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他一定去查閱了關於“性取向”、“同性戀”一類的文章。

為了他的女兒。

“爸。”沈嘉言聲音微顫,“您說的對,是那個詞。”

沈硯點點頭,繼續說道:“你第一次對我和媽媽說明你的想法時,我很震驚。”

他緩了緩,聲音低沈,卻不再回避,“雖然在現在這個年代,‘同性戀’這個詞不算陌生,但我從沒主動去了解過這個群體,當它出現在我的身邊,出現在我女兒的身上,說實話,我有些害怕。”

沈嘉言心頭一顫。

幾乎沒有在她面前示過弱的父親,第一次在她的面前說“害怕”。她屏住呼吸,沒有打斷。

“可你知道爸爸害怕的是什麽嗎?言言?”他轉頭直視沈嘉言。

沈嘉言試著回答,“害怕別人異樣的眼光?”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害怕我因為和大部分人的不同給您和媽媽帶來的影響?”

沈硯笑了笑,“我承認,你說的這些,我都考慮過,但是,這些都只是一小部分,真正讓我害怕的並不是這些。”

他輕嘆一口氣,認真道:“言言,這條路,我和媽媽都沒有走過,我們害怕你要面對很多困難,而我們沒有辦法給你正確地指路,我們也害怕那些我們無法控制的未知和流言蜚語會傷害到你······”

“爸爸······”沈嘉言的眼淚,無聲地滾落。

她其實有過這樣的念頭,但也只是一閃而過,因為對於大部分的父母來說,知道孩子喜歡同性而反對的原因,大都是害怕由於自己的孩子與別人家的孩子的不同而讓自己被別人指指點點,臉上無光。

可現在,她知道了父母內心的想法。

她感動於父母的愛,也慶幸,能夠擁有這樣的父母,願意與她感同身受,願意接納她、理解她、包容她······

沈硯坐到她身旁,摟著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我從一開始的不接受,到後來的逃避。自欺欺人地想著,只要不面對,事情就不會繼續發展。”

他自嘲地笑了笑,“但我心裏知道,這都不過是我掩耳盜鈴的一種方式。”

“直到上一次,我們看到熱搜,你也回家對我們承認了你的感情狀態。”他的大拇指摩挲著食指指尖,“我有些生氣,終於發現,我的逃避並沒有改變什麽。”

他的聲音清晰而坦誠,“可是,我還是選擇了逃避,所以,你說明情況的那天,我沒再多說什麽,而是直接回房間了。”他緩了緩,目光望向記憶深處,“你走之後,你媽媽跟我聊了很多,還交給我一樣東西。”

沈嘉言轉頭看他。

沈硯摸了摸她的頭,“是你外婆留給我和你媽媽的信。”

“外婆?”沈嘉言輕聲呢喃,眼眶驟然發熱。

“對。我知道外婆留給你一封信,同樣地,她也留給我們一封信。”沈硯從西裝內袋中,緩緩取出一個泛黃的信封,遞給沈嘉言,“打開看看。”

沈嘉言接過信封,輕輕撫摸,像是能觸碰到外婆的溫度。

她緩緩打開信封,展開信紙。

外婆的不太熟練的字跡撞入眼底。

淚水瞬間湧出,她連忙抽出身邊的紙巾擦拭。

小靜和小硯:我沒什麽文化,也沒什麽能留給你們的,只是想著,在你們工作繁忙,事情很多的時候,我沒有給你們添麻煩就很好了。

就像,在我生命最後的時間裏,也沒有過多地耽誤你們,我自己很滿足。

我知道,你們都是孝順的孩子,只是迫於工作,沒什麽時間看我,我都理解,你們也不要過於自責。

對於你們,我只有滿意,滿意你們的努力,滿意你們的優秀,滿意你們為自己,為咱們這個家庭創造的良好的生活條件,所以,我也沒什麽好擔心你們的。

只是,對於言言,直至我離開,也放心不下她。

她像你們一樣,是個孝順的孩子,知道你們沒時間,總想著來陪我,同樣,她也會非常在意你們的感受。

但是,也正是因為她太在意親人的感受,而選擇隱藏自己的感受。

前些天,言言對我說了一件事。我知道,她能說出口,一定也是想了很久。

我記得,當時她小心翼翼地問我,“外婆,如果我喜歡的人,是女生呢?”

她那種小心,真的讓我很心疼,也讓我這個從來沒了解過女孩子可以喜歡女孩子這件事的老太婆瞬間明白,我最疼愛的外孫女,那麽認真地喜歡一個人,她沒有做什麽不好的事,不應該被大家排斥,最起碼,作為她最親近的人的我們,不該站在對她指指點點的那群人裏。

她已經很不容易了,如果我們都不理解她,還有誰會理解呢。

本來,我是想面對面地和你們聊聊這件事,但是,你們的爸爸可能是太想我了,著急讓我去見他。

我的時間不多了,只能把這些話寫下來,告訴你們。

小硯、小靜,我沒對你們提過什麽要求,眼下,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為難言言,希望你們可以好好地站在她的角度想一想。

我已經不能成為她的依靠了,如果你們也要把她推出去,那她還能去依靠誰呢?

最後一個字讀完,沈嘉言再也無法抑制,她猛地撲進沈硯懷裏,嚎啕大哭。

“外婆······外婆······”她哽咽著,聲音破碎。

她最愛的外婆,在生命的彌留之際還在想著她,關心她,擔心她。

沈硯緊緊抱著她,這個向來沈默的男人,此刻也紅了眼眶。

“言言。”他斂了斂情緒,聲音依舊低沈,卻像風暴過後的海面,平靜中蘊著深流。

他直視女兒淚痕未幹的臉,鄭重道:“爸爸為曾經對你的態度,向你道歉。”

沈嘉言退出他的懷抱,聲音微顫,“爸---”

沈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斷她,“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們父女不必用互相道歉的方式來填補我們的關系,我和媽媽本就是這個世界最愛你的人,不是嗎?”

沈嘉言的淚水再次湧出,用力地點點頭。

沈硯擡手撫上她的臉頰,拇指緩緩擦拭她不斷滑落的淚,“好了,別哭了,”他聲音低沈,忽然帶了一絲難得的、近乎調侃的溫和,“一會兒出去,你的女朋友還要以為爸爸很嚴厲,把你兇哭了。”

沈嘉言一怔,隨即破涕為笑。

她抽了抽鼻子,指尖擦了擦眼角,嘟囔道:“不會的。”

隨後想到了什麽,蹙眉猶豫著開口,“可是,爸,您的工作······”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明。

沈硯向後坐了坐,靠在沙發上,姿態放松。

他擡眼看向女兒,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近乎驕傲的笑意,“你不會認為,以爸爸現在這個位置,會有人敢拿這件事來影響我吧?”

說一點兒影響都沒有是不可能的,但他沒有選擇告訴沈嘉言,有些事,為了女兒,他甘願承擔。

沈嘉言直了直身子,鄭重道:“爸爸,謝謝您。”謝謝您選擇為我遮擋風雨。

少時,兩人從會客室出來,走到病床旁。

江靜看到沈嘉言通紅的眼眶,關心道:“爸爸責備你了?”

沈嘉言笑著搖搖頭,“沒有,我和爸爸聊了很多。”

沈硯輕輕哼了一聲,故作不滿狀,“怎麽把我說的好像很嚴厲,以後晚檸都不敢和我相處了。”

溫晚檸心口一緊。

她躺在病床上,半倚著枕頭,左肩的傷口仍在隱隱作痛,可此刻,那痛仿佛被一種更深的情緒覆蓋。

她曾無數次想象過面對沈家父母的場景,嚴肅的質問、隱晦的排斥、禮貌卻疏離的客氣。

可她沒想到,沈硯此刻竟會用這樣輕松的語氣,談起他們的“相處”。

她曾以為,他會沈默地審視她,會用他社會地位的威壓試探她的底線,可這些都沒有發生。

她看向他,目光柔軟而認真,聲音輕,卻像在許下一個貫穿餘生的承諾,“謝謝您,叔叔。”

沈硯轉頭看她,目光沈靜,“是叔叔應該謝你,交還給我們一個毫發無傷的女兒。”

“謝謝你對她毫無保留地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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