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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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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林澈心頭一震, 轉頭看向沈嘉言。

黑暗中,只能看見她模糊的輪廓,和她低垂的側臉。

他在大學的時候就認識沈嘉言,和她一起組樂隊, 看著她從最初那個活潑開朗、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小女孩, 到後來那個總在排練室角落沈默寫歌、眼神裏藏著故事的沈嘉言。

林澈記得, 大學剛加入樂隊的沈嘉言, 像一陣風, 她的鼓點總是充滿生命力,像春天的溪流,歡快地奔湧向前,她會因為一個和弦的靈感突然跳起來, 拉著所有人即興演奏······

可後來, 一切都變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林澈說不清。

他只知道, 某一天起, 沈嘉言的笑聲變少了,她的鼓點不再跳躍, 而是變得沈重、反覆, 像在叩問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從別人口中得知,她的告白失敗了, 而幾乎同時,她的外婆去世了。

雙重的失去, 像一場暴風雨,將她徹底淹沒。

也是在那之後,她就出國了。

沈嘉言回國後,因為工作的問題與父母產生分歧。

他們希望沈嘉言可以去到大學任教,安穩體面。

可沈嘉言不想被框在講臺上, 她想無拘無束地做音樂,想讓自己的聲音被聽見,想用鼓點和旋律,講述屬於她的故事。

“音樂不是職業,是生命。”她曾這樣對父母說。

可父母只看到風險,沒看到她的熱愛。激烈的爭吵後,沈嘉言收拾行李,搬出了家。

一次偶然的機會,她與林澈在排練室重逢。

那時的林澈也剛從樂隊解散的低谷中爬起,兩人一拍即合,決定重組樂隊。

從重組樂隊開始,沈嘉言就沒有對樂隊成員隱瞞自己的性取向,她坦誠地告訴大家,自己喜歡女生。

林澈看著她一路走來,從陽光明媚的少女,到沈默堅韌的鼓手。他知道,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會為一個音符歡呼雀躍的女孩,她已經成長的比從前更強大。

此刻,聽到講出她一直不願說出的《潮汐線》背後的她,他知道,她做出這個決定有多麽艱難。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知道,她做出這個決定的分量。

這不是簡單的法律委托,這是她,在用盡五年力氣逃避後,終於決定,直面那個她最痛、最深、最不敢觸碰的名字。

林澈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動作很輕,“我們都在。”

沈嘉言感受到一股暖意,笑著點了點頭。

到了工作室後,林澈給韓予初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

“予初,抱歉,剛才有些失禮了。”

韓予初拿著手機走到溫晚檸身邊,沖她挑了挑眉,“沒關系,你們討論好了?”

“嗯,我們決定把案子交給溫律師。”

電話那頭,韓予初明顯松了口氣,語氣卻依舊謹慎,“那就好。這個案子拖不得,輿論正在發酵,需要盡快發正式聲明。”

林澈擡手看了看腕表,“好,那我們下午再過去一趟,方便嗎?”

韓予初看了看溫晚檸,小聲道:“下午?”

溫晚檸點了點頭。

韓予初對著電話回應,“可以。”

電話掛斷。

溫晚檸站在窗邊,手裏還拿著整理好的那份《潮汐線》的辯護策略文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張邊緣。

窗外天色晴朗,陽光透過玻璃,在她米白色西裝的肩頭鍍上一層淡金。

她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尊凝望遠方的雕像。

韓予初走過來,靠在辦公桌邊,看著她,“她同意了。”

溫晚檸輕輕“嗯”了一聲,沒回頭。

可韓予初看得出,她繃緊的肩線,終於松了一寸。

他知道她在想什麽。不是案子,不是證據鏈,不是輿論策略。

是那聲“你好,溫律師”,是那只短暫而克制的手,是沈嘉言轉身離開時,背影裏藏不住的顫抖。

五年了,她們都變了。

一個成了冷靜專業的律師,一個成了沈默堅韌的創作者。

可有些東西,從未真正消失。



中午剛吃過午飯,幾人就出發去律所。楊涵上午在處理和品牌方的事情,沒能過去,現在已經處理好了,便跟著一起去了。

韓予初說得對,這件事不能再拖了,輿論發酵的很快。

熱搜詞條下惡意揣測的評論已經破萬,有媒體放出“知情人士”爆料,稱《潮汐線》的旋律與某位已故作曲家未發表的手稿高度相似,甚至附上了模糊的音頻對比。

沈嘉言坐在車後座,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鼓槌的紋路,那根她好久沒用過的帶有她名字縮寫的星座定制鼓棒。

林澈坐在她旁邊,轉頭看了沈嘉言一眼,眉間帶著擔憂,“還好嗎?嘉言?”

沈嘉言轉過頭,對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嗯,我沒事。”

林澈點點頭,沒再追問。他是她的同事,也是朋友。他知道,有些路,必須當事人自己走過。

保姆車穩穩停到了嘉予律師事務所的門前。

韓予初早已在門口等候,身旁站著溫晚檸。

她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襯得身形更加清瘦。陽光落在她臉上,映出她眼底淡淡的倦色,可那雙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車門打開。

沈嘉言深吸一口氣,擡腳下車。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仿佛凝滯。

沒有“好久不見”,沒有微笑,沒有握手,只有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也吹動溫晚檸手中的文件夾。

韓予初率先打破沈默,“咱們進去說吧。”

他推開門,率先走進律所。林澈幾人跟上,腳步聲在走廊裏回蕩。

沈嘉言正要擡步,卻見溫晚檸沒有動。

她停在原地,目光落在沈嘉言臉上,聲音很輕,卻清晰得不容忽視,“謝謝。”

沈嘉言一怔,腳步頓住。

溫晚檸沒有回避她的視線,反而向前微傾半步,像是要讓這句話落得更深,“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這幾個字,像一把鑰匙,輕輕旋開了沈嘉言心頭那把銹跡斑斑的鎖。

她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這個曾讓她在雨夜裏哭到失聲的人,這個她用五年時間試圖遺忘的人,此刻站在陽光下,眼神清亮,語氣誠懇,像在償還一場遲來的儀式。

一瞬,沈嘉言感覺自己的心跳又不爭氣地漏了一拍。

她輕輕頷首,“是我謝謝你,願意幫我們處理這件事。”

林澈在門內回頭,見兩人還站在原地,輕聲催促,“嘉言,進來吧。”

沈嘉言終於擡步,從溫晚檸身邊走過。衣袖擦過她的手臂,一絲微弱的暖意掠過皮膚。

她沒有停頓,沒有回頭,只是將手輕輕握了握。

會議室內,陽光透過百葉窗灑下條紋狀的光影,像一道道靜止的潮汐線,橫亙在長桌之上。空氣裏彌漫著紙張、咖啡和舊木家具的氣息,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溫晚檸最後一個走進來,輕輕合上門。

她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投影幕布前,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首頁是一份加密文件,標題清晰而沈重,《潮汐線》——創作時間線與獨創性分析。

她轉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聲音冷靜而專業,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輿論正在發酵,我們時間不多。”

緊接著,她翻開文件夾,聲音冷靜而清晰,“我已經擬好了初步的應對策略。第一,今天下午稍晚一些發布律師聲明,強調《潮汐線》創作時間早於指控方,且有完整證據鏈;第二,申請網絡侵權責任糾紛立案,對惡意造謠的賬號提起訴訟;第三,做一個澄清視頻,講述這首歌的創作背景。”

她說得條理分明,語速平穩,每一個字都像經過精密計算,不帶一絲情緒。

楊涵立刻點頭,“澄清視頻沒問題,我們準備一下。”

林澈也低聲應下,氣氛逐漸轉向專業與務實。

只有沈嘉言,一直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的木紋。她聽著溫晚檸的部署,每一個字都清晰入耳,可她更在意的是,她的聲音。

這聲音清冷、克制,像法庭上不容置疑的宣判。可就在剛才,她用她從前最熟悉的輕軟聲線輕輕對她說“謝謝”。

“嘉言?”溫晚檸察覺她的走神,微微擡眼,目光落在她臉上,“關於澄清視頻,我們需要你親自講述《潮汐線》的創作初衷。這很關鍵,公眾需要知道,這首歌不是抄襲,而是真實情感的凝結。”

沈嘉言擡起頭,與她對視,“好。”

溫晚檸欣慰地點了點頭,隨後將U盤插入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文件目錄清晰可見,《潮汐線Demo v1.mp3》、《潮汐線手稿掃描件.pdf》、《排練室監控.mp4》。

“嘉言,”她擡頭,目光落在沈嘉言臉上,專業而克制,“我需要確認這些文件的真實性與時間線,你能逐項說明嗎?”

沈嘉言點頭,聲音平靜,“可以。”

她指向屏幕上的第一個文件,“這是2月12日淩晨1點18分,我在排練室錄的第一版Demo。當時外面在下雨,我用手機錄下了吉他和人聲,背景裏的雷聲是真實的。”

她點開音頻,低緩的旋律流淌出來,帶著雨聲和輕微的電流雜音,那句“你轉身的瞬間,像潮水帶走沙的岸”,在寂靜的會議室裏緩緩響起,像一場無聲的告別。

溫晚檸閉了閉眼,又迅速睜開,她不能在證據面前失神。

“手稿呢?”她問。

“在這裏。”沈嘉言打開自己的筆記本,翻到一頁寫滿字跡的紙,“詞是那天晚上寫的,曲子是之後幾天一點點完善的。每一頁都有日期和修改痕跡。”

溫晚檸仔細查看,指尖輕輕劃過紙上的字跡。那些熟悉的筆觸,那些她曾無數次在作業本上見過的字,如今寫滿了“潮汐”“沙岸”“雨聲”“告別”。

她深吸一口氣,轉向楊涵,“監控視頻也調取了嗎?”

“已經導出,”楊涵點頭,“畫面清晰,能清楚看到嘉言一個人在排練室寫歌、錄音的過程。”

溫晚檸看著屏幕,畫面中,沈嘉言抱著吉他,低頭撥弦,窗外雷光閃過,照亮她側臉的輪廓。

她合上電腦,擡頭,目光堅定,“證據鏈完整,時間線清晰,創作過程獨立,我們可以準備起訴,並同步向媒體發布聲明。”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潮汐線》不是抄襲。

沈嘉言擡起頭,與她對視。

那雙曾經盛滿溫柔與喜歡的眼睛,此刻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所以,”溫晚檸合上電腦,目光堅定,“一個小時後,我們將發布正式聲明,附上所有證據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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