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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溫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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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溫律師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射在屋內, 在初澤音樂工作室的地板上投下幾道平行的、泛著金粉的光帶。

初澤樂隊,是三年前橫空出世的樂隊,他們像一陣裹挾著青春與躁動的風,用幾首在地下Livehouse傳唱開來的原創曲, 迅速點燃了城市邊緣的音樂版圖。

樂隊爆火, 從地下走向主流, 從零星的觀眾到萬人空巷的演唱會。他們的名字開始出現在各大音樂節的壓軸名單上, 專輯銷量節節攀升, 每一首新歌發布,都能在社交媒體掀起一陣浪潮。

可此刻,工作室裏的氛圍不太愉悅。

空氣裏彌漫著咖啡冷掉的苦澀和一種無形的焦躁。

經紀人楊涵站在窗邊,不斷打著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 但語氣急促,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她已經連續接了十幾通媒體和合作方的來電,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重錘。

“抄襲事件怎麽回應?”、“新專輯發布會還要照常嗎?”、“品牌方要求我們暫停代言合作,等調查結果。”

而引爆這一切的, 是今天早上網絡上突然爆出的一則指控。

一個一直不溫不火的小樂隊“久和樂隊”發布長文, 指控初澤樂隊最新主打歌《潮汐線》的主旋律與他們樂隊三個月前發布的新歌《島嶼》相似,涉嫌惡意抄襲。

《潮汐線》是樂隊鼓手沈嘉言作詞作曲的新歌。

是她在一個雨夜寫下的, 關於外婆、那場青春、關於溫晚檸的記憶······

那天,她坐在空蕩的排練室裏, 窗外雷聲轟鳴,讓她想起了過世的外婆,還有深愛過的溫晚檸。

她抱著吉他,手指無意識地撥動琴弦,一段旋律就這樣流淌出來, 緩慢、低沈,像潮水退去時留下的痕跡,像她心裏那些從未說出口的告別。

她寫下第一句詞,“你轉身的瞬間,像潮水帶走沙的岸。”

旋律輕緩如潮水,深沈如回憶,帶著雨聲的節奏,寫進了她對外婆的思念,也寫進了她對那段無果之愛的告別。

《潮汐線》不是憑空而來,是她用眼淚、用記憶、用所有說不出口的情緒,一點一點堆砌出來的。

她把所有愛、所有痛、所有未完成的對話,都埋進音符裏。

工作室裏,主唱林澈盯著電腦上那篇長文,手指微微發抖。

他點開《島嶼》的原曲,認真聽完。

確實,副歌前的兩小節旋律走向有些相似,都是下行的三度音程,節奏也接近,但下行的三度音程是音樂中最基礎的旋律走向之一,有相似也無可厚非。

重要的是,這兩首歌的編曲完全不同,情感基調更是南轅北轍。

《島嶼》是輕快的都市情歌,而《潮汐線》是低沈的、帶著雨聲與海浪的私密獨白。

“這不是抄襲。”林澈低聲說,“這是巧合,或者······是有人想蹭熱度。”

貝斯手鐘茹伊冷笑,“久和樂隊?三年沒發新歌,上個月還在Livehouse靠翻唱撐場子。現在突然跳出來,說我們抄他們?”

楊涵掛掉電話,臉色凝重,“問題不在他們有沒有證據,而是現在輿論已經炸了。熱搜前三,全是這件事。粉絲在吵,樂評人在等回應,品牌在觀望。”

沈嘉言坐在排練室角落的鼓凳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鼓棒,指節泛白。窗外天色陰沈,仿佛又要下雨。

她沒說話,只是低著頭,像一尊沈默的雕像。可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緊抿到發白的唇線,都在洩露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潮汐線》是她的傷口,是她用音符和眼淚寫給過去的歌。那首歌裏有外婆在小花園裏澆花的剪影,有溫晚檸穿過梧桐樹影走來的腳步聲,還有那句“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的告別。

那是她的潮汐,她的記憶線,怎麽能被粗暴地貼上“抄襲”的標簽。

鐘茹伊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嘉言,沒事的,”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冷意,“這件事其實很明顯,就是他們在蹭熱度。久和樂隊,三年沒動靜,現在突然跳出來,誰信?”

“咱們整理一下手裏的資料,很容易自證的。”

沈嘉言緩緩點頭,聲音很輕,卻清晰,“我手裏有手稿,還有最早錄制Demo的時間記錄。”

楊涵走了過來,雙手交疊在胸前,臉上是經紀人慣有的冷靜與銳利,“自證應該沒有問題。”她掃了一眼林澈和其他三人,“你們現在就去整理所有創作過程的資料,手稿、錄音文件、排練室監控記錄,全部備份。”

隨後,目光轉向沈嘉言,語氣微微放軟,“這首歌······”她停頓了一下,沒說下去,但眼神裏的理解卻無比清晰。

她知道《潮汐線》不是普通的歌,它是沈嘉言的心事,是她對外婆的告別,是她對喜歡的人最後的私語。

“這次不會像以前那樣,澄清完就放任他們。”楊涵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抄襲是原則問題。”

她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有人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踩著嘉言的傷口往上爬。”

“我一定要請最好的版權律師,讓他們徹底不能翻身!”

林澈倏地想起了什麽,眼睛一亮,語氣急切地開口,“我有一個同學,是嘉予律師事務所的創始人,叫韓予初。我可以聯系他。”

“嘉予律師事務所?”楊涵猛地擡頭,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難以掩飾的動容,“那可是北城最好的律師事務所,業內口碑極硬。他們經手的案子,幾乎沒輸過。”

隨即,語氣從震驚轉為迫切,“你真能聯系上他們?”

林澈點頭,已經掏出手機,“我們大學時是室友,後來他出國讀了法律,回國創辦嘉予的時候我還去過。雖然這幾年聯系不多,但這事,他不會不管。”

他迅速翻出通訊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一瞬,隨即撥了出去。

排練室裏,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餵,林澈?”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沈穩、清冷的男聲,帶著一絲久別重逢的熟稔。

“予初,是我。”林澈深吸一口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有件事,想要請你幫忙。”

他簡明扼要地說明了情況。初澤樂隊新歌《潮汐線》被指控抄襲,對方是久和樂隊,證據鏈看似有相似旋律,但創作時間、情感內核、編曲結構完全不同,且他們有完整的創作記錄。

“我們樂隊的鼓手,沈嘉言,是這首歌的詞曲作者,她一個人寫的。現在輿論炸了,品牌在觀望。我們有手稿、Demo時間線、監控記錄,但我們需要一個能一錘定音的律師。”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然後,韓予初的聲音再次響起,冷靜而堅定,“把所有資料帶給我。原始文件,錄音,監控視頻。”

“明天上午十點,你和沈嘉言一起來我們事務所一趟,帶著資料,咱們詳細聊一下。”

林澈的心猛地一松,像是終於抓住了浮木。

“好。”他用力點頭,聲音裏帶著久違的希望,“謝謝你,予初。”

電話掛斷。

林澈擡起頭,看著排練室裏焦急等待的鐘茹伊、周克、吳霖、楊涵,還有沈默的沈嘉言。

他揚了揚手機,聲音清晰而有力,“予初接了,明天,我們去他的律所詳談。”

排練室裏緊繃的空氣,仿佛隨著林澈那句“予初接了”而裂開了一道縫隙。

沈嘉言一直低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鼓棒的末端,像是要把自己縮進那層安靜的殼裏。可當林澈的聲音響起時,她微微一顫,睫毛輕擡,目光終於從地面移開,落在他臉上。

“真的?”鐘茹伊第一個追問,眉頭依舊擰著,但語氣裏已多了一絲光亮。

“真的。”林澈點點頭,聲音沈穩了許多,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節奏,“予初要我們把所有原始資料發過去,手稿、Demo的創建時間、錄音筆裏的初版哼唱、還有排練室那天的監控視頻,全部帶給他,他親自看。”

周克立刻打開電腦,“我馬上整理。時間戳都齊全,連嘉言寫完最後一句詞時窗外的雷聲,錄音裏都有。”

林澈冷笑一聲,“這下看久和怎麽圓。真當觀眾是傻子?《潮汐線》裏連雨聲采樣都是當天錄的,他們抄得了編曲,抄得了情緒嗎?”

吳霖輕輕拍了拍沈嘉言的肩,“別怕,嘉言。這次不是你一個人扛。”

沈嘉言輕“嗯”了一聲,然後緩緩握緊了手中的鼓棒,又慢慢松開。

第二天。

上午九點半,林澈就帶著沈嘉言來到了嘉予律師事務所。

春日的陽光透過寫字樓巨大的玻璃幕墻灑進來,冷白與暖金交織,映得大廳光可鑒人。

沈嘉言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款呢大衣,內搭白色高領針織衫,下身是利落的黑色直筒褲與一雙低跟短靴,齊肩的中短發自然地垂落在肩頭,發尾在陽光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栗色光澤。她只畫了個淡妝,但是依舊難掩其出眾的氣質。

她的手裏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裏面是《潮汐線》從誕生到成型的全部痕跡。

泛黃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詞句塗改、錄音筆、硬盤、排練室監控的提取時間線······每一頁,每一秒,都是她無法被篡改的真相。

前臺小姐核對信息後,很快便有人前來引導。

“林先生,沈小姐,請跟我來。”

是一位年輕幹練的女助理,穿著剪裁合體的藏青色西裝裙,步伐穩健。

她帶著他們穿過一條安靜的走廊,兩側是深色木紋墻面,掛著幾幅抽象藝術畫,線條冷峻,色彩克制,像是理性與秩序的延伸。

走廊盡頭,是一間臨窗的會議室。陽光灑在長桌中央的綠植上,生機悄然。

門被輕輕推開。

女助理側身讓出通道,聲音輕而有禮,“您二位先坐下稍等一會兒,韓律師手頭有個案子在處理,大概十分鐘後就到。”

林澈道了聲謝,拉著沈嘉言走進去。

女助理為兩人倒了兩杯咖啡,便走出會議室。

律所裏,走廊盡頭的幾位年輕律師和助理還聚在茶水間門口,壓低了聲音,難掩興奮。

“剛剛那個是初澤樂隊的沈嘉言和林澈吧?真人也太好看了吧!”一位剛入職的助理眼睛發亮,手裏還端著沒喝完的咖啡,“尤其是沈嘉言,女生鼓手,又颯又安靜,生活和舞臺上完全兩種氣場!”

旁邊的年輕律師附和,“關鍵是,哪種都那麽好看。”

“他們今天來,是因為熱搜上的抄襲事件吧?”

“應該是。”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

會議室的門外不遠處,剛剛出去的女助理對著面前身形頎長、眉目清冷的女人輕聲喚道:“溫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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