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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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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事情都解決了,回去的路上,支撐著夙音清醒的那口氣散了,她頭一歪,再一次昏了過去。

這一次的昏迷格外漫長,她似乎在腦子裏重新走完了自己的前半生,從邪道出生開始,樁樁件件的事回閃而過,她看見了自己早逝的母親,獨自拉扯孩子長大的父親,看見了曾經的好友,亦師亦長的親眷。

再後來,她看見了謝淩序,前世短短三次會面,卻對她的人生產生了難以估計的影響,她因此變得上進刻苦,只為打敗一人。

然後,前世的畫面在雷光下通通變為了灰燼,她的世界忽然變成了望不到邊際的虛無。

“滴——”

“醫生!”

夙音聽見了很嘈雜的,也很耳熟的聲音,她想睜眼看看,可是身體很累很累,無法動彈分毫,於是便順其自然地躺著,聽著。

“放心,病人沒事,應該快醒了。”

田筱松了口氣,又坐回了床邊。

她旁邊坐著顧祁安,對面是傅宴和季清清,還有小張,時刻守在儀器旁,一有不對就按鈴。

助理從門外走進來,同時帶來了一個消息,“院長來了。”

原本坐著的幾人同時起身,黑沈沈的眼睛盯著門口。

屋內所有人都帶著秋後算賬的氣勢,可謝淩序進門時,第一個關註的,仍是躺在床上的人。

她還沒有醒。

“你還有臉過來。”季清清毫不客氣地開口,自從病愈後,她一改曾經好說話的性格,變得極為強勢。

謝淩序面不改色,“我來看看她。”

“你不出現,對她更好。”

傅宴一直在外,對整個事件的了解都是通過他人敘述,知道的不深。

但唯獨一點他很確定,夙音和謝淩序分手了。

分手了,就不該再出現,平白惹人煩。

他們不善的、指責的目光謝淩序受著,“我只是……想看看她。”

他走到床邊,想再靠近一點,卻被所有人攔著。

“為什麽呢?”田筱問。

她是所有人中對兩人相戀經過了解最多的,也是最不能理解這個結局的,“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會鬧到這種地步?

事到如今,謝淩序坦誠,“我隱瞞了一些事,欺騙了她。”

田筱忍不住追問:“你騙了她什麽?感情?還是別的什麽?”

謝淩序默然,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說:“我想單獨和她說些話。”

季清清第一個反對,似嘲似諷,“你覺得,我們會同意讓你和她獨處嗎?”

“有些話只能對她說。”前世的孽債,不適合這個世界的人旁聽。

“那就沒什麽好聊的了。”季清清指著門外,毫不客氣地趕人,“你出去,別在這兒礙眼,省得她醒來看見你病情又惡化。”

“這裏是療養院的地界。”

“你在威脅?”傅宴皺眉,“你不關閉停機坪,我們,還有她,都不會留在這裏。”

謝淩序視線落在夙音蒼白的臉上,輕輕搖頭,“不是威脅,是請求。”

“我請求你們給我一個,向她解釋的機會。”

顧祁安舉手,“可現在少宗主還在昏迷,她聽不見的。”

“若她清醒,便不會想再看見我的。”

季清清:“所以你現在想解釋有什麽用?減輕自己的愧疚感?”

“是啊,她聽不見。”謝淩序苦笑,“我總覺得,要給她一個解釋,可是她看見我會不高興會生氣,她現在身體虛弱,這些情緒不利她養傷,她的傷口已經裂了兩次了,不能再出問題了……可總要給一個解釋的,在事情還沒有變成沈珂之前。”

越是拖延,那些造成的傷害就會越爛越深,謝淩序不願失去她,甚至不敢去想這種可能。可是現在的情況,自己的出現對她本身就是一種傷害。

聞言,季清清停下了咄咄逼人的質問。

在她的回憶中,這個人身上總帶著一種無形的傲慢,和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可剛才那一番話,她只看到了一個在感情中沒招了的普通男人。

在解釋和不解釋之間,選擇了向昏迷的人解釋,虧他想得出來。

季清清無聲嘆了口氣,看了眼心電圖,看折線還沒到蘇醒的時候,到底沒再攔著。

顧祁安親身經歷了院長獨自救人那件事,對院長的怨念已經降得很低很低了,還幫忙拉住了田筱手臂。

“知音,給他們一點點空間吧。”

他兩根手指掐出一個縫隙,比劃說:“就這樣的一點點。”

好歹是真心實意磕過的CP,還幫她認清了渣男,田筱猶豫了下,順著顧祁安的力氣被拉了出去。

最後只剩傅宴。

兩個同樣高大的男人無聲對視,像之前的每一次,充滿了火藥味。

只不過這一次,傅宴率先移開了視線,最後看了眼床上那人,也出去了,甚至,極有風度地關上了門。

房內只剩下了謝淩序,和躺著的夙音。

他在離她最近的位置坐下,兩手握住了床沿那只纖瘦冰冷的手,克制地親了親,帶著無盡的愧疚。

“對不起,早該解決掉那些人的。”

至今回想起來,謝淩序仍是後怕不已,那天要是他再遲一點,她也會被帶上那架飛機。

幸好,幸好……

他頭抵著夙音的手,低聲訴說。

“在前世我們的……三次交集之前,還有一個前因。你曾講述過那個被外界誤解幾十年的人的事,攝魂蠱,讓一個村莊的人互相殘殺,我是裏面唯一的幸存者。”

年幼的孩子躲在地窖底下,親眼看著父母互相用剪子、菜刀戳死砍死對方,從此種下了仇恨的種子。

他像世人那樣,將攝魂蠱的發明者當成了作惡者,而後,又恨屋及烏地恨上了包庇的邪教,和認賊做師、同樣能使用攝魂蠱的夙音。

“第一次,仙門大比,是為了選出能夠守護血玉日晷的門派和弟子,不曾想主辦門派增加了什麽評選,我以為你混進來,是為了竊取血玉信息。”

“第二次,血玉存放在禁地之中,你們擅闖,還使出了攝魂蠱,那時的我被仇恨蒙蔽,不曾看出你的無辜,以至於誤會愈深。”

“第三次,你竊取血玉,我以守衛者的職責奉命追殺,奪回血玉,不曾想會遇到雷劫,更沒有想到,會穿越異世。”

謝淩序無法否認,剛穿越來時,他不止一次動過殺心。

卻沒有想到,最後自己竟然會陷進去。

“當時不明真相的我第一次認識到,原來自己竟是如此卑劣的小人,可以對仇人的弟子動心。”

是的,他甚至是在還沒有解開誤會之前,就對‘仇人’動了心,痛苦過、迷茫過、掙紮過,最後,無可救藥地墜入感情深淵。

“可你不是,你明明與我無冤無仇,後來我才知道,前世種種都是我的誤判,難怪你會那麽厭惡我,一個總是無端挑事的瘋子。”

知道了那些,就更無法坦白自己的身份。

謝淩序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們本可以不用隔著那麽多怨恨過往,可就因為他的固執偏見,才會有如今這樣的下場。

“對不起……”

夙音原本只有聽覺的,可是,她忽然感受到了手背上溫熱的濕潤感。

沒有聲音,但真真實實存在。

她想起了之前走馬觀花的那些回憶,原來還有這樣的一層因素在。

剝開其他一切,單是前世他正道魁首的身份,對她邪道之人追殺,本就是職責所在。

何況還隔著誤會的深仇。

夙音沒有原諒他的欺騙,可似乎能夠理解前世那個仇人了。

他們之間,本就該是對立面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面守著的幾人終於忍不住,闖了進來。

此時,謝淩序已經說完了那些話,安靜地守在床邊,目光細細描募夙音的臉,繾綣又飽含愛意。

田筱和顧祁安對視了一眼,似乎他們進來的不是時候。

田筱見證過他們的來時路,語重心長地說:“院長,雖然不知道你們……少宗主!”

她一聲驚叫,霎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病床上。

蒼白憔悴的人睫毛微顫,在周圍人的註視之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剛睜眼,目光還有些許迷離,漸漸地才聚焦,又順著手上的觸感,看向了離自己最近那人。

謝淩序還未來得及收起眼中的驚喜,不期然的對視中,手忙腳亂握緊了她的手。

與前兩次相比,這次她的神情格外平靜。

“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夙音問。

謝淩序微怔,下一瞬轉變成了狂喜,她願意和自己說話了!

其他人互相看看,知趣地再一次離開了房間。

真正面對面,謝淩序說不出那些話,“對不起,我以前把你當成了殺父殺母仇人的弟子,一次次針對追殺,即使到這個世界,一開始也沒有放棄覆仇,所以隱瞞身份。”

“我無法否認開始時的欺騙和戲耍,但是後來的真心,絕對沒有作假!”

夙音恢覆了一點力氣,平靜地將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抽了出來,“道不同不相為謀,謝淩序,就當一切都的沒有發生過吧。”

這句話就像一盆刺骨的冰水,當頭淋下,謝淩序一腔歡喜瞬間變成了無數根針,狠狠插進他的心臟。

他聽見了自己發顫的聲音,“……什麽是沒發生過?”

夙音的聲音冷靜而殘忍,“你是院長,我是病人,別的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

“不可能。”

留下這三個字後,他近乎落荒而逃般離開了。

屋外等候的人湧了進來。

“少宗主!”田筱撲了過去,抱著她的手痛哭,“少宗主,對不起,早知道我就不走了,多一個人在或許你就不會這樣了嗚嗚嗚……”

夙音摸摸她的頭,環顧四周,終於露出了這些天以來的第一個笑容,“都回來啦,都痊愈啦。”

“早知如此,當時說什麽也該把你一起帶走。”剛說完,傅宴就吩咐助理去做相關安排。

這一次必然帶她走的架勢。

夙音沒有阻止。

屋內其樂融融,屋外氣氛冰冷。

謝家的人大氣不敢喘,小聲匯報:“少爺,已經確定了飛機墜落的具體方位,這兩天打撈隊就會把那個東西帶上來。”

謝淩序隔了很久才頷首,說的卻是另一件事,“守好停機坪,沒有指令前,誰都不許出去。”

“是。”

之後的兩天,夙音恢覆的差不多了,可以自己下床。

謝淩序來過幾回,每一次她旁邊都有其他人,而她和他們一起,稱呼他院長。

比之前那種決裂,更令人絕望。

謝淩序無法參與他們的話題,每一次都是被冷落和無視,還有隱隱的排擠。

他卻一次又一次上門,哪怕是坐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能看到她就好。

“舔狗。”次數太多,以至於季清清看見他就煩。

顧祁安和田筱齊齊搖頭,“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院長啊院長,曾經的你可知道自己還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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